刘备的日常-第8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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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普、徐荣,戊己二校尉,擢升为左右绥边将军,兼领宫职,亦秩真二千石。统帅五万西域联军。余下段煨、张猛,皆升为中郎将,秩二千石。军司马臧霸为绥边护军,同秩二千石,统帅中垒,拱卫它乾城。
未雨绸缪。蓟王扩绥边将军,为“四绥将军”:绥东、绥南、绥西、绥北。
《诗·大雅·民劳》:“惠此中国,以绥四方。”绥(suí),乃安抚、平定之意。四绥,位同四平。位在四辅将军下。隶属于四方都护府。正如州牧治政安民,幕府统帅兵马。治政、统兵,二权分立。将兵长史,遂改称:都护(府)长史。不再将兵。
参考西域都护府,制霸绿洲,无畏生长。都护百城,六百万众。它乾一城,足纳百万。穿渠引水,革膜暖棚。再加石炭大兴。采暖保温,水洗水淋,渐于蓟国比同。五十五国,五十六王都,皆以蓟国营城术重造。内外焕然一新,不可同日而语。
奴隶贸易,由盛转衰。只因沿线小国皆灭,无人可捕。大国攻伐,损兵折将,得不偿失。故各方皆约束兵马,彼此克制,不轻启战端。不料贸易往来,反而更盛。
数百万绿洲自由民,皆来自域外。风俗各异,喜好不同。汇聚绿洲熔炉。更加汉风淬炼,向化使然。作用于生产生活,方方面面。机关术更助丝路流金。试想,汲水罐车、营房驼车、列肆篷车、板楯列车等,各式机关车,汇聚成庞大车队。便有大漠马贼,乘夜偷袭。又能如何。
西域大使馆,历经扩建,人满为患。
共同利益之大,断难割舍。
西域都护府,功不可没。待漠北、岭南、东瀛,三大都护府,相继建立。蓟王遂抽掉西域都护府大量属吏,奔赴漠北、岭南、东瀛。充填吏治。
国中备吏,亦纷纷北上、东渡、南下。蓟吏乃国之名产。便在不知不觉间,四大都护府,正根深叶茂,无畏生长。
参考西域都护府,广有百城,足纳六百万众。余下三都护府,任重道远。若能打通冰原南下通道,东西水陆交汇。西域都护府,可经海上丝路,往来岭南,北上蓟国,分赴东瀛,绕行半岛,续接漠北,再经居延外道,重返西域。
蓟王称之为“四方环路”。
那时,身毒半岛,皆为通途。
仲夏月初大朝会,百官列席。
“东瀛列岛,征伐几何?”蓟王居高下问。
“已取地过半。”右丞荀攸持芴跽奏。
幕府三丞,右丞荀攸,掌四方都护;左丞李儒,掌四方护尉;中丞贾诩,独掌治粟、水衡二都尉,并陇右牢城。
“以港扩城,以城护港。广造船舶,逆入枝津故渎。择要津,再造城港,支渠四通,筑堤圩田,四面进取,分割内陆。”蓟王言道:“东瀛列国主,长居泉州。不愿归国,亦无需勉强。”
“喏。”荀攸领命。话说,蓟国因水而兴。机关术并造船术,冠绝宇内。如前所说,轨路无法大行天下前,水运乃第一便利。
凡岛屿,必然中央山脉而四周平原。故河流,皆由内而外,四面散流入海。且凡大河入海口,多有泥沙积成港湾。乃绝佳避风良港。于河口处,立港造城,就地取材,督造大舡。向化岛夷,充填劳力。人力、物力齐备。待船成,沿河道逆进。寻要津沃土,再造新港。
如蓟王所言。四面进取,分割内陆:城、邑、乡、亭、里。
凡立新港,皆如旧港。筑路通渠,筑堤圩田。向化岛夷,督造新船。不出数代,皆为汉土。
东瀛列岛,之所以迅捷如斯。只因王国初立。文明程度,强于部落。类比三韩。只需国主俯首称臣,国民多顺从之。蓟国盐府牢城,皆如此般。
列国主,自入蓟土。贪慕蓟国上邦风华,坐享其成,乐不思归。蓟王亦听之任之。列国王宫,亦陆续修建中。待王城筑毕,随时可东渡归国。
“顿逊海渠,又如何?”蓟王再问。
“亦凿过半。”将作令苏伯持芴奏对。
“待凿穿海渠,当如约出兵,讨平扶南篡位王。”
“喏。”苏伯领命。
“冰原南下之路如何?”蓟王三问。
“都尉玄,已率队开拔。”中丞贾诩,持芴跽奏。历年开拓路线,蓟王已铭记在心。料想,当为期不远。
“若出冰原,当入身毒。”蓟王七海雄心,百官皆知。
1。84 早朝晏罢
蓟王天生。正因高瞻远瞩,光融天下。
蛮荒之地,一文不值。不料竟丰腴如斯。地沃如膏,一季三熟。丛生瓜果,遍地珍馐。四季不冻,八节长青。天赐宝地,竟无文明。
暴殄天物,令人瞠目。
蓟王窃以为。一般而言。文明由弱及强,大致历经:部落、城邦、列国、帝国。数个阶段。海外荒洲,若非居东西交汇,有繁忙港口。大多处于部落期。
茹毛饮血虽不至于。然却只能制造最初级的工具。以冶炼,锻造为代表的铁器时代,远未曾到来。
扶南国,“其先有女人为王,名柳叶。又有激国人混填,梦神赐弓一张,教乘舶入海。混填晨起于神庙树下得弓,即乘舶向扶南。柳叶见舶,率众欲御之。混填举弓遥射,贯船一面通中人。柳叶怖,遂降。”
“举弓遥射,贯船一面通中人”。射穿一面船身,又中船中人。“柳叶怖,遂降”。
一箭之威,举国投降。
知微见著。蓟王故弄玄虚,彩扎吐火麒麟,林邑蛮焉能不闻风丧胆。
再试想。若以法烛涂抹刀刃,双刃交错,燃起烈火。一众蛮夷,又当若何。
顶礼膜拜,敬若天神。
如此说来。当蓟王乘楼船渡海,授六尺倭人一粒米。天国真味,莫过如斯。倭人痛哭流涕,从此驯服。文明的级差,可谓人神之别。
守护初火的帝国。实至名归。
再深思。柳叶,既为扶南女王,于扶南国而言,自当见多识广,无出其右者。换言之,国中勇士,必无人有此射术。“贯船一面通中人”。因而将激国人混填,视为天神下凡。混填神力,或可比李广射虎入石。言天生神力,不及远矣。
此便是落后文明普遍存在的认知黑障。
窥一斑而知全豹。文明间的高低,其实也很好比较。
蓟王一粒米,驯服岛夷。一场麒麟火雨,征服林邑。与扶南女王旧事,如出一辙。
“扶南女王如何?”心念至此,蓟王又问。
中书令赵娥,回身奏对:“已入金瓯馆。”
“倍加守护,切莫有失。”
“喏。”
先朝后国。
幕府事毕。蓟王又问国政。
右相耿雍,逐条上陈。
蓟王之所以广受赞许。正因位高身正,从未僭越。幕府、封国,为政皆出幕丞、国相。凡有不觉,蓟王亦多开朝议,聆听百官论证。再行决断。
王治吏,吏治民。比起权臣专政,州牧擅权。蓟国吏治,为天下表率。
“主公,燕食至矣。”城中自鸣钟响,中书令回身奏报。《周礼·天官·膳夫》:“王燕食,则奉膳赞祭。”注曰:“燕食,谓日中与夕食。”
“暂罢朝议。”蓟王言道。
“早朝毕——”中书令唱报。
“王上为君兴——”蓟王起身,仪仗入后殿。
“恭送主公——”百官下拜。
起身后,便是自由活动时间。尤其大朝会,难得齐聚。趁同僚入偏殿更衣,便有好友离席来见。相约散朝小酌,亦不在少数。门下署鸾栖馆,近在咫尺。殿前登车,转瞬即至。
片刻后,遂开朝宴。除去无极宫宴,和亲国宴,朝宴乃最常制备。君臣同食,其意深远。且遵宫仪,席面如一,无分高下。蓟王所饮所食,与百官并无二致。
由陪坐侧席之少府并门下先食。确认无误,百官开席。
内臣并私臣,皆是近臣。钟鸣鼎食,礼当如此。
餐毕,另置品茶小憩。待宫人持香炉,散尽酒气。蓟王正坐,百官归位。
宫人擂动醒锣。
“晏(晚)朝始——”中书令赵娥,唱报如前。
“朝都、昌黎二郡,七县如何?”此乃国中头等大事。
“回禀主公,七县民众皆已徙毕,二郡乌桓,亦皆迁入。”右相耿雍,不慌不忙。
“二部乌桓,各有部众几何。”蓟王又问。
“扶黎侯丘力居部,有民三十万众,无虑侯苏仆延部,有民十万众。”右相再奏。
“医无虑山,东西二坂,可曾划分牧地。”
“牧地已划毕。”
“属国都尉,可有合适之选。”
“臣等,窃以为,可由奋威校尉韩当、扬武校尉高览,兼领之。”右相已有定计:“然又虑,归义侯国,乃幕府所辖。由国中校尉镇之,似有不妥。”
“无妨。”蓟王遂看武臣位列:“二校何在。”
“臣等在此。”高览、韩当,各自出列。
“可愿领护之。”蓟王笑问。
“喏!”二将齐声应诺。
“无虑新营,改扬武营。扶黎旧营,改奋威营。”蓟王口出王命。
“喏。”右相领命。
“医无虑山,乃上佳牧地。命二部立王庭于城中,行农牧定居。”
“喏。”
“大小辽泽,可曾丈(量)毕。”蓟王再问。
“皆已丈毕。”右国令黄承彦持芴奏对。
“可筑城几何。”
“小泽,可筑四城,大泽可筑六城。”
“当可再分一郡。”蓟王言道。
“主公明见。”右相实无异议。
百官皆看千石位列,葛城令司马朗。
“禀主公。臣,窃以为,当可再分二郡。”不料竟是南閤祭酒许攸。幕府与封国,泾渭分明。今日为何冒然发声。
“子远,有何高见。”蓟王笑问。
“臣闻,小泽径二百里。大泽径三百里。皆以大辽水为东界。譬如文安泽,并雍奴薮,足可辟十城(文安),七县(雍奴)。又岂止一郡之地。”
时下辽泽泛滥。与先前辽东属国国界,大不相同。循旧例,凡辽泽之内,皆为蓟土。正如督亢、雍奴、掘鲤、文安,一般无二。州郡皆无异议。
“如何划分。”蓟王兴致正浓。
“当循大辽水,并医无虑山,细分诸县。”许攸胸有成竹。
“且取图来。”蓟王言道。
稍后,便有二郡大图,悬于殿中。
此图乃将作寺新晋测绘。远非陈年旧图可比。话说,建安十一年(206年)曹操开平虏、泉州二渠,以输军需。次年夏,统军出无终,东攻乌桓。时大雨滂沱,道路泥泞,乌桓扼守要道,行军受阻。时下,辽东多雨。傍海道,亦非毁于朝夕。
1。85 辽东之煮
许子远进言,乃为安国之东境。
“此水何名?”蓟王言指大辽水上游来水。
“名‘饶乐水’。”左国令黄承彦持芴奏对:“鲜卑以季春月,大会于饶乐水上。既此。”稍后又称潢水。此水与长城所包夹之广袤草原、泽淀,本是鲜卑牧地。今为高车所据。
目光顺下饶乐水。西有医无虑山为屏,北有秦汉长城为阻,东有大辽水为堑,南有无虑、险渎二县为界。其中径三百里,皆是大辽泽。
泽中枝津纵横,散乱无序。“地多松柳,泽饶蒲苇”。
蓟王遂有定计:“寻枝津故渎交口,先立港,再筑城。而后顺下,直至与无虑、险渎二县接壤。”
“喏。”左国令黄承彦这便领命。与雍奴薮不同,大辽泽,皆位于大辽水西岸。不可沿水岸,二面筑城。唯有寻泽中枝津故渎,先筑堤锁水,再造港津,扩建城邑。寻枝津交口顺下,直至将大泽纵横分割。
欲圩田,先治水。自蓟王治水督亢始,东西掘鲤淀,雍奴薮,文安泽,国中能工巧匠辈出。都水署更是人才汇聚。
治水的关键,乃锁住河道。修造河堤,先将泽中枝津故渎,水道固定。如此,河水顺流入海,不再淤积成患。而后穿渠圩田,修上(外)、中、下(内),三级渠闸,将大泽分割成纵横阡陌。分与农人,驯田数载,皆成美田。
治水当以都水署为主。
“敢问主公,新城何名?”左国令黄承彦持芴求问。
“效雍奴并文安。取泽中枝津,辅以阴、阳、临、近,相配。”
“喏。”
大辽泽之下,隔无虑、险渎二县,还有小辽泽近海。
“(渝水)又东南,流至房县,注于(大)辽(水)”。小辽泽,便是此水,中途枝津散乱所淤。
前辽东属国六县,便环抱此泽。小辽泽与辽东湾,滩涂相接。与雍奴薮入海处类似。水体稍咸卤。自西北向东南,斜穿小辽泽之渝水,便是天然边界。北岸皆可辟为良田。南岸可广造牢城晒盐。
早在战国时,辽东便以海盐闻名。《管子·地数篇》:“楚有汝、汉之黄金,而齐有渠展之盐,燕有辽东之煮。”
谓“辽东之煮”,即指辽东沿海煮盐。《汉书·地理志》亦载:“平郭(县),有铁官、盐官”。以掌辽东盐铁。辽东有“鱼盐枣栗之饶”,又说“地饶鱼米盐马”。
两汉之交,突遭大海侵。环渤海,牢城尽毁。
二百年后,蓟王重开旧土。
“如此,当顺下渝水,对岸筑城。南北各置二县。北县圩田,南县晒盐。一县可置数城,当不过十城。”蓟王言道。
“喏。”
“敢问主公。如此,可再辟三郡乎?”右相奏问。
“可也。”蓟王欣然应允。循例,三县为郡。大辽泽可辟二郡,小辽泽独为一郡。与朝都、昌黎二郡区分。
计“九守”:薮东守、安北守、辽海守、朝都守、昌黎守、大通守,再加大小辽泽,三郡守。
新三守之选,如无意外。当出自各城长令。以政绩为先。
待都水署,筑堤治水毕。泽中地利凸显,再任命不迟。
环渤海,百五十座盐府牢城,安置盐户三百万口。再并辽东湾,盐府治下可破二百城。盐户可达四百万。
正因辽东湾长。临渝关至徒河县,沿碣石道北上,需行五百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故临渝令袁霸上疏,求在关外,重筑碣石宫,并筑碣石港。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