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8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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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服虔亦叹道:“《书》曰:‘惟克果断,乃罔后艰(惟果断在先,方无后难)’。我主历来如此。此事焉能例外。”
“诚如子慎所言。”郑玄举杯与之共饮。
落杯后,服虔又问道:“许攸其人,究竟若何?”
“乃足智多谋,才智高绝之士。”不料儒宗评价竟如此之高。
“何以见得?”服虔求问。
“甘夫人之事,足见端倪。”郑玄言道:“不惜以身涉险,正本溯源。沉舟障道,自断后路。斜趋汉津,已料知我主心意也。”
服虔慨叹:“断汉水上溯樊城航路,又领甘夫人斜趋汉津。便是料定我主,必自汉津登岸。”
“能有此谋者,当可与贾文和比肩。”郑玄言道。
“无怪我主重用。”服虔信服。
“谋略只有优劣之别,并无善恶之分。为主设谋,必投其所好。为由胜算,而无所不用其极。能为谋主者,皆不世之奇才。因时而变,因人而异。故曰,上行而下效是也。”郑玄深知谋主也。
服虔叹道:“谋主,非我辈可及也。”
“子慎精于学识。非谋略见长。”郑玄宽慰道:“故曰‘治大国,若烹小鲜’:‘五味、六和,十二食,还相为质也(注①)。’”
儒宗言下之意,治国并非只凭谋略。士农工商,各有所长;文经武略,皆有裨益。治大国,如同烹制鲜美:酸、苦、辛、咸、甘“五味”;春酸、夏苦、秋辛、冬咸,兼有滑、甘“六和”;需与一年十二月之食,相辅相成,调和相济。故治大国,五味、六和,缺一不可。
“服虔受教。”
董卓尚未授首。然蓟国上下,已论其身后事。
远见卓识,可见一斑。
蓟王利落果决,从不拖泥带水。先前,与恩师促膝长谈。
恩师问:为帝可乎?
蓟王答:可也。
只需权衡利弊。于国于家,于人于己皆有裨益,何乐而不为。即便不能全其美。只需利大于弊,亦可称帝。
天下民心所向。便有豪强宗贼障道,又有何惧。
再者说来。蓟王春秋鼎盛,何必心急。
北宫,瑞麟阁。
一夜酣畅淋漓。神清气爽,饱食更衣,蓟王入阁理政。
士贵人等,领瑞麟博士,恭候多时。
“可有要务。”蓟王笑问。
“今日无急。”士贵人答曰。宋贵人昨夜侍寝,必然迟睡。
“国策何去何从,众皆议论纷纷。”马贵人进言道。
“有何异见。”不出蓟王所料。
安贵人答曰:“尊王攘夷,独握神器,兼而有之。更有‘中夏地薄,譬如鸡肋’之言。”
“中夏地薄,不可废耕。宗贼祸乱,不可弃家。”自家人前,蓟王遂道明心意:“大汉十三州,乃祖宗基业。锱铢必较,寸土必争。”
“夫君明见。”安贵人眸生异彩。
“洛阳情势如何?”蓟王又问。
“王太仆暗中联络义士,不日当除董贼于宫门之下。”安素答曰。
“万年公主又如何?”蓟王乃汉室宗亲,先帝骨血,自当保全。
“万年由卫将军张济,并中郎将张绣,将兵守卫。张绣位列五凤,当可保公主无碍。”安素又答。
“《诗》曰:‘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蓟王笑道:“道听途说,自有空穴来风。”
士贵人柔声进言:“甘夫人,宜早入宫。”
“阿斗之母,不可弃也。”蓟王亦有决断:“待甘泉宫营毕,再昭告天下,告庙列祖不迟。”
“甘泉宫,非一日之功。待造毕,天下定矣。”士贵人心领神会。
“嫡长子并麟子,如何安置。夫君亦需早决。”士贵人又道。
“为夫知晓。”刘备轻轻颔首。
1。246 假有天下
如不出意外。
嫡长子当承蓟王位。余下诸子,女为县主,子为海外藩国之主。虑母之出身,就近安置,最大得利。西域诸妃子,择都护百城封之。东胡诸妃子,当分封半岛及近郊。十夷王妃子,自是岭南无疑。诸如七妃子、安氏四妃子,则封国内。
或有人言。远离故土,恐为人所乘。无妨。紫渊王子馆,便为教导百子所置。若言传身教,仍不足以归心。妄动刀兵者,必绳之以法。大汉一藩,广济天下。五胡四夷皆臣服。何惧蕞尔小国,些许乱军。
终归实力与野望相匹配。
若后继无人,国无明主。倒行逆施,苛政猛于虎。天下共讨之,亦怨不得旁人。
终归江山代有人才出。
十一月中。大河冰封,渤海冻结。四海船商,拔锚起航。巨马水路,终为蓟人所用。泉州闭港。海船纷纷转往金州等,不冻良港。亦助推商贸繁盛。
冬初信风,正当其用。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季分明,因时化育。蓟王言,祖宗基业,寸土必争。中夏先民,历经数千年,繁衍生息。又岂是一句“中夏地薄”,能够道尽。
《素书》曰:“地薄者,大物不产;水浅者,大鱼不游;树秃者,大禽不栖;林疏者,大兽不居。”
然“物固莫不有长,莫不有短,人亦然。故善学者,假人之长以补其短。故假人者遂有天下。”
繁衍出文明初火的大地,如何能轻弃。
楼桑老宅后院,家马寺。
赵云、陈到,伤愈入寺。挑选良驹。
赵云已有白龙,只需假以时日,治愈眼疾。陈到获赠西极马,半途倒毙。家马令苏双,有言在先。当为其挑选千里驹。
此亦是蓟王之意。
蓟王后院大马厩,堪比先帝西园厩马。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历经苏双优选繁育,各个异常神骏。论饲马,蓟国无出苏双之右。
且苏双与蓟王,少小相识。感情深厚。蓟王“苟富贵,无相忘”,亦是美谭。为时人津津乐道。
陈到择马,不啻蓟王选妃。
槽头千里驹,争强好胜之心,溢于言表。陈到少年英雄,亦难免眼花缭乱。
依次看过。又走回赵云身边。
低声问道:“何马可比白龙。”
赵云言道:“且看此马。”
陈到顺看。但见一匹神驹,通体如墨乌黑。唯鬃尾略显青灰。“蹄至背高八尺,头至尾长丈二”。果称神骏。
陈到越看越喜:“此马何名?”
“名唤‘风骊驹’。”苏双答曰:“又唤‘相风乌’。”
“何为相风乌。”陈到又问。
“相风乌者,铜鸟也。饰于高处。”苏双答曰:“前汉时,‘长安宫南有灵台,高十五仞’,上‘有相风铜乌,遇风乃动’。”
“可否一试?”陈到又问。
“可也。”苏双遂命人备好鞍具,牵出马间。
陈到徐徐靠近。伸手接过缰绳,牵马遛行数圈。乘其不备,翻身上马。相风乌怒急暴走。
“速避!”一干人等,慌忙躲避。
陈到坐稳马背。任凭相风乌暴跳如雷,亦无法甩落在地。
待力竭,遂驯服。
如不出意外。嫡长子当承蓟王位。余下诸子,女为县主,子为海外藩国之主。虑母之出身,就近安置,最大得利。西域诸妃子,择都护百城封之。东胡诸妃子,当分封半岛及近郊。十夷王妃子,自是岭南无疑。诸如七妃子、安氏四妃子,则封国内。
或有人言。远离故土,恐为人所乘。无妨。紫渊王子馆,便为教导百子所置。若言传身教,仍不足以归心。妄动刀兵者,必绳之以法。大汉一藩,广济天下。五胡四夷皆臣服。何惧蕞尔小国,些许乱军。
终归实力与野望相匹配。
若后继无人,国无明主。倒行逆施,苛政猛于虎。天下共讨之,亦怨不得旁人。
终归江山代有人才出。
十一月中。大河冰封,渤海冻结。四海船商,拔锚起航。巨马水路,终为蓟人所用。泉州闭港。海船纷纷转往金州等,不冻良港。亦助推商贸繁盛。
冬初信风,正当其用。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季分明,因时化育。蓟王言,祖宗基业,寸土必争。中夏先民,历经数千年,繁衍生息。又岂是一句“中夏地薄”,能够道尽。
《素书》曰:“地薄者,大物不产;水浅者,大鱼不游;树秃者,大禽不栖;林疏者,大兽不居。”
然“物固莫不有长,莫不有短,人亦然。故善学者,假人之长以补其短。故假人者遂有天下。”
繁衍出文明初火的大地,如何能轻弃。
楼桑老宅后院,家马寺。
赵云、陈到,伤愈入寺。挑选良驹。
赵云已有白龙,只需假以时日,治愈眼疾。陈到获赠西极马,半途倒毙。家马令苏双,有言在先。当为其挑选千里驹。
此亦是蓟王之意。
蓟王后院大马厩,堪比先帝西园厩马。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历经苏双优选繁育,各个异常神骏。论饲马,蓟国无出苏双之右。
且苏双与蓟王,少小相识。感情深厚。蓟王“苟富贵,无相忘”,亦是美谭。为时人津津乐道。
陈到择马,不啻蓟王选妃。
槽头千里驹,争强好胜之心,溢于言表。陈到少年英雄,亦难免眼花缭乱。
依次看过。又走回赵云身边。
低声问道:“何马可比白龙。”
赵云言道:“且看此马。”
陈到顺看。但见一匹神驹,通体如墨乌黑。唯鬃尾略显青灰。“蹄至背高八尺,头至尾长丈二”。果称神骏。
陈到越看越喜:“此马何名?”
“名唤‘风骊驹’。”苏双答曰:“又唤‘相风乌’。”
“何为相风乌。”陈到又问。
“相风乌者,铜鸟也。饰于高处。”苏双答曰:“前汉时,‘长安宫南有灵台,高十五仞’,上‘有相风铜乌,遇风乃动’。”
“可否一试?”陈到又问。
“可也。”苏双遂命人备好鞍具,牵出马间。
陈到徐徐靠近。伸手接过缰绳,牵马遛行数圈。乘其不备,翻身上马。相风乌怒急暴走。
1。247 爱屋及乌
俗谓见多识广。又说:“三折肱知为良医。”
演武场看客,早练出一双火眼。赵云、陈到,一登场。人马‘如龙,气势如虹。陪练队伍,皆久经沙场,仍一败涂地。
二人并驾齐驱,往来冲突,无一合之敌。尤其手握粗坯,尚不及细锻。再加裹缠麻布,一身本领,折去一半。饶是如此,亦所向披靡。
便有人高声断言,必是万人敌。
左右无不心有戚戚。
闻二人皆入中垒,领白毦精卒。众皆信服。
蓟国精兵,各有名号。白毦精卒,首屈一指。乃绣衣吏之所出。尤其丹阳白毦,号步战无敌。随蓟王征战天下,履立功勋。中垒将军典韦,成名已久。逐虎过涧,周典并进。另有逆曳牛尾,伏虣藏虎,护军左校尉许褚。可与之相当。
今日一战,便是先前山越六骁帅,今护军六司马,亦闻讯而来。
蓟国十万精兵,皆百里挑一。白毦精卒,更是精益求精。历年来,虽有如西南夷犀甲勇士千余,夷洲山夷勇士千余,不断加入。今亦不过万五之数。皆分兵与典韦、许褚二将。为国之重器。
护军左校尉许褚,统领白毦八千。另有七千,编为幕府中军,由中垒将军典韦统领。
蓟王已下令。
赵云、陈到,各领二千五百白毦。于是护军六司马:金奇、毛甘,陈仆、祖山,潘临、费栈。并山夷司马鲁比莫纳,齐来演武场,一探究竟。
众皆以为,赵云、陈到,乃国之上将。
齐入幕府,助典韦拱卫中军。我主当无忧矣。
幕府与封国并立。幕府五将各领精兵一万,另有偏裨二将,各领麾下五千兵马,拱卫大震、大散二关。军门都尉华雄,隶属中垒,率本部三千兵马守卫函园。换言之,中垒亦有一万精兵。
辅汉大将军营,计六万精兵。另有四万营士(营吏、工匠、商贾、辅兵)。合计十万众。
封国水陆大军,由蓟国双壁,护军将军黄忠,并横海将军黄盖,统帅。国中精锐,亦足有十万余众。且国中后备兵员充足。更有许多准军事武装,被编入佣兵组织。
若组联军。幕府、封国,必出为中军。余下各部,再由幕府、属国依次填补。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蓟国千里稻作,年年大熟,一国济天下,蓟王犹不敢大意。另辟江表十港,海外寄田。便为囤聚粮草。
待天下有变,挥师南下,重整河山。
更有甚者。蓟王武备,细分层级。一伍一什,一屯一曲。如臂使指,整齐划一。
先前,有扬武校尉高览,入演武场交割兵马。个中情形,足见一斑:“盾弩一曲,刀盾一曲,突骑二曲,铁骑一曲;战马三千匹(一骑双马),驽马二千匹(一车双马),机关兵车一千辆。辅兵一千,百工营官若干。”
赵云齐射俱佳。五曲白毦,皆为精骑。
陈到步战无敌。五曲白毦,皆出丹阳。
余下兵车、营士,大同小异。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演武场火炼真金。更助扬名。
汉人素重英雄。长坂坡评书,大热街头巷尾。事出必有因。
待入营交割兵马将令。二人告假,赴常山国接回赵云宗族。又马不停蹄,赴汝南,接陈到老母。一来一回,或至正腊假期。
岁末渐至,冰雪如期。
不等十一月末,大雪纷飞。
千里蓟国渠,两岸白雪皑皑,居中东流碧水。路上机关雪橇,自临渝入滨海道,转运新谷去辽海郡。百万南阳民众,初来乍到,立足将稳。尚不及营城、圩田。还需国中输送供给。得一季休养生息,待来年开春,当不误农时。
冬季施工,蓟国上下,驾轻就熟。冬季运送,亦不例外。
隆冬时节,滴水成冰。先前,洛阳京师,聚拢十三州之人气,四郭辖民百万之众。冬季车马不绝于道,亦不觉酷寒。如今人口凋敝,半数百姓避入函园。四郭遗民,只剩十之一二。门前可罗雀,路上车马稀。积雪堆积不化,越显奇寒。
十万黄门,屡遭血洗。再加西园广厦千间,皆毁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