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7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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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王南下,徐州无忧矣。”陈珪捋须而笑。
1。142 东海寿麋
今汉建武十五年,光武帝刘秀之子刘京,受封琅琊公。建武十七年,再立琅琊国,进爵琅琊王。时琅琊国,辖琅琊等十三城。建初五年,刘京上书章帝,愿以琅琊国之华、盖、南武阳、厚丘、赣榆五县,换东海郡之开阳、临沂,并将国都从莒城迁至开阳。后传位至今。
琅琊国,地域广大,属县众多,赋税甚高。其王,宫殿华美,城高墙厚。乃汉之强藩。
中平二年,正月,琅邪安王刘据薨,子刘容嗣。为新任琅琊王。
国中琅琊港,乃春秋五港之一。与碣石、转附(烟台)、会稽、句章,并著于世。其以琅琊港,最为著名。
先前多有海船往来。周遭亦多贼寇。谓“山海之盟”。后广陵贼薛州,钱唐贼胡玉,并北海贼管承,先后伏诛或投诚。海誓山盟,随即瓦解。大股海贼不见踪迹。唯剩零星余贼,不时出没。后海市大兴,船户皆北投蓟国。海贼无利可图,常饥不择食,攻掠港内泊船。不其港,亦饱受侵扰。得新任北海相袁绍,携兵剿灭。这才转危为安。
借口海贼出没,琅琊王遂闭港锁津。不于外界往来。
却暗中招募船工,督造大舡。尤其南阳大水前,得南阳良工数千,仿照蓟式潜轮船。
琅琊国,本就善航海造船。得良工相助,如虎添翼。所造机关船,虽远不如蓟国,却也足可通行南北。尤其逆入大江,顺下江左,当无往不利。
“如何方能令琅琊王,重开海禁。我儿需细细思量。”换乘青雀舫,返回郯县途中,陈珪亦不忘叮嘱。
“此事易耳。”陈登已有定计:“时下邳阙宣,聚众数千人,自称天子,攻取泰山华、费,略任城。莒与下邳相去不远,常为贼扰。东海人萧建,今为琅邪相,治莒,保城自守,不与贼通。只需肃清下邳贼众,琅邪相必有厚报。”
陈珪问道:“兵从何来。”
“曹兖州。”陈登掷地有声。
“此乃虎狼之计也。”陈珪闻之慨叹。
“乱世用重典,急症下猛药。为江山社稷长久计。不得已而为之。”陈登心意不改。
“陶使君当面,由何人劝说。”陈珪追问细节。
“东海麋竺。”陈登脱口而出。
麋竺字子仲,东海朐人。祖世货殖,僮客万人,赀产钜亿。其人颇具传奇。
裴松之注引《搜神记》:“竺尝从洛归,未达家数十里,路傍见一妇人,从竺求寄载(搭个顺风车)。行可数里,妇谢去,谓竺曰:‘我天使也,当往烧东海麋竺家,感君见载,故以相语。’竺因私请之,妇曰:‘不可得不烧。如此,君可驰去,我当缓行,日中火当发。’竺乃还家,遽(jù)出财物,日中而火大发。”因及时移出,而全家幸免。
后人叹麋竺君子之风。《仙鉴》更录其尊号,“东海寿麋”。
陈珪叹道:“若麋竺子仲,亲往说之。陶使君必欣然应允。与曹兖州合兵一处,剿灭下邳贼。”
“曹兖州麾下盖海舰队,顺下淮泗。琅邪王当开门相迎。”陈登笑道。
“事不宜迟。”陈珪这便命船家折向朐港。
朐(qú)县,属东海郡。始皇三十五年(前212年),“立石东海上朐界中,以为秦东门”,即此。
朐港(连云港),位置优越,秦视为交通门户。于朐山立石东门阙。始皇五次出巡,前两次皆途径朐县。可见朐港亦是当时大港。
东海麋氏,累世巨富、乃当地豪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自蓟国海兴,荡平南州。南州商路,海上流金。海客源源不断,贩运海外奇珍。牟取暴利。麋氏焉能不心动。故朐港半数商船,皆为麋氏所有。有大舡八千尺。大小船只一万丈。
比蓟国豪商田韶,亦不逞多让。
朐山麋氏坞堡。陈登父子,登门拜访。一问方知,麋竺竟不在堡中。乃在郁洲山中。
郁洲,古洲名,为《山海经》中十洲之一。相传秦末田横居此,故又名田横岛,后世称云台山。至清时,因海岸扩张,始与陆地相接。时下山在海中,东临沧海,襟带徐淮,“周回数百里”。故称之。汉末,邴原将家入海,住郁洲山中,即此。
“你家东主,意欲何为?”陈珪笑问。
苍奴答曰:“主父,以洲在海中,形势险固,且有鱼盐之利,故欲围亘筑城,迁民屯守。”
“此洲,周回三百里。当可筑三城。”陈珪笑道。
苍奴点头道:“主父,亦如此说。”
“速速引路,迟恐不及。”陈珪半真半假。
苍奴不敢怠慢,亲引二人前往。
遥见郁洲山,郁郁葱葱,山环水绕,恍若海中仙岛。居东已草创津渡。泊有数艘海船。
1。143 向海而生
“老朽惭愧。”陈珪起身回礼。
重新落座。麋竺遂以心腹之事相告:“如公所言。徐州四战之地。山海相连,内忧外患。自陶使君就任,大兴屯田。百姓安居,民间富庶。然自南阳大水,又出淮泗大疫。周遭郡国,虎视眈眈。尤以曹兖州、孙豫州,兵强马壮,缺衣少粮。屡次借粮,陶使君虽有求必应,然心中如何作想,外人又岂能知。万一反目成仇,则徐州危矣。且世人皆知东海麋氏,富可敌国。为人所羡。战乱一起,必遭兵祸。故欲举家迁入郁洲山中,筑城屯田以自守。”
麋竺果有先见之明。
史上,稍后被陶谦辟为从事。谦病笃,私谓别驾糜竺曰:“非刘备不能安此”。及陶谦病逝,竺奉遗命,率州人迎刘先主。袁术来攻,先主拒之于淮阴。建安元年兵败,收散卒转战广陵海西。时“军队饥饿困踧,吏士大小自相啖食,穷饿侵逼”。糜竺见此,遂进妹与刘备为夫人,并送奴客二千,金银以助军资。刘先主“于时困匮,赖此复振”。
后世郁洲山中,有关里村。传闻村民先祖,皆出麋氏庄园,为其佃户。又说“糜夫人故里,在关中村”。后世流传“当年糜子仲,富过卓王孙,能动神明鉴,因叨天地恩。西川留雅望,东海溯高门”之诗文。
更有“一代君臣际,婵娟小妹婚”,传为千古佳话。
窥一斑而知全豹。所谓孤掌难鸣。『君臣之交如英雄相契』。绝非一人之力,一人之功。自古“英雄惜英雄”也。
言归正传。
“不瞒麋君。”陈登言道:“此亦我父子心忧。”
“哦?”麋竺忙问:“莫非校尉亦如此想。”
“然也。”陈登答曰:“陶使君乃治世能臣,却非乱世枭雄。周皆穷饿,独徐州富庶。不啻群狼环伺。徐州,淮泗东流,山海相接。四面受敌,无险可守。更加二日并天,叔侄相争。战乱无休,必生大祸。为徐州百万黎庶计,故请麋君出仕,共赴国难。”
说完,陈登离席下拜。
深看其父陈珪一眼。麋竺亦离席回拜:“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陈珪喜道:“得君相助,大事成矣。”
二人把臂落座。麋竺问道:“敢问校尉,计将安出?”
“来时,洛阳遣使传檄。使者为徐州名士王朗。”陈登遂与之交心:“窃以为,天子檄文,必挟私语。陶使君只需奉诏讨逆,洛阳必行重赏,以示天下。陶使君,当拜徐州牧,封将军位。名正言顺,攻伐境内宗(王)贼(寇)。然此举,必与心向合肥侯之关东群雄交恶。家父以为,合肥侯不日当迁都寿春。攻占徐扬,势在必为。那时,合围之势,成矣。”
见麋竺轻轻颔首,以示认同。陈登遂吐露心机:“徐州三面环抱,一面向海。三面来攻,唯有向海而生。”
麋竺心领神会:“蓟国横海舰队。”
“然也。”陈登眼中精光毕露:“非蓟王不能安此州也。”
言及此处,麋竺焉能不知:“然徐州诸国,皆行海禁。唯重开港津,方能便于蓟王南下。”
“正是如此。”陈登喜道。
“当择何处?”麋竺追问。此才是关键之所在。
“琅琊港。”陈登掷地有声。
“下邳贼。”麋竺一语中的。
“正是。”陈登密语道:“下邳贼阙宣,聚众数千人,自称天子,攻取泰山华、费,略任城。周遭郡国,不堪其扰。若麋君假‘贼断商道’,重金求见陶使君。引曹兖州出兵讨贼……”
“『反·驱虎吞狼』之计也。”麋竺脱口而出。
“正是此计。”陈珪此时方笑道:“曹兖州既来之,岂肯轻易退避。那时,陶使君必遣使北上。求蓟王南下,以逐豺狼。”
此计,之所以非麋竺不可。只因其富甲一方,徐豫知名。贼人占山截道,商道不通。之于豪商,影响可想而知。重金谒见一州刺史,求开商路,理所应当乃其一。
麋氏巨富,陶使君必留以后用,言听计从,乃其二。
再加豪掷千金,游说州中属吏,为其进言,乃其三。
名声、财富、情由,缺一不可。故非麋竺不可当此大任。
刺史无兵权。正因权轻,故行废史立牧。陶使君为速灭下邳贼,唯求外援。兖州牧曹操,顺下四渎,旦夕可至。初时便遣使来说,先行示好。求其援军,水到渠成。
于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若曹兖州贪慕徐州富庶,迟迟不愿撤兵。不得已,陶使君必求蓟王南下。
如此,则事成矣。
三人商定细节,陈珪父子先行离去。稍后,麋竺打点行装,自去拜会陶使君不提。
只叹天下谁人不通蓟。
前后两汉四百年。奇人异士,英杰辈出。明君,名臣,名士,名人。何其多也。
蓟王其人若何,其事若何。诸如陈登父子,又岂能不知。便是许攸,亦知王莽不乱,光武不出。
无贼臣篡汉,中断社稷。蓟王又岂能挥师天下,掘自家祖坟。
故恩师问道:董卓可为王莽乎?
于蓟王而言,因势利导,顺势而为。并不强求。只需将蓟国一切,放之四海而皆准。自己当不当九五之尊,并无所谓(近四百万字,还没称帝,便是明证)。
至于民心所向,众望所归。亦无不可。此乃豪杰也。
不出陈珪所料。
孙坚、曹操、袁绍、袁术等,关东群雄,联名上表,求迁都寿春。
新帝欣然允之。徙封孙坚为扬州牧,袁术继任豫州牧。携家小,乘飞云舰队,浩浩荡荡,奔赴寿春。
寿春,扼淮水之南。南引汝、颍二水,东连江左,北进中原,西接陈、许。外有江湖为阻,内有淮、肥水利。南北要冲,兵家必争。战国时曾为楚国都城,称郢都。秦设九江郡,治于此,汉高祖时属淮南国,后还称九江郡。今,新帝割据淮南,遂易九江太守为淮南尹。
扬州刺史刘繇,乃汉室宗亲。
虽不遵新帝号令,却也无可奈何。听之任之。
1。144 迁都寿春
楚地崇巫,中原尚礼。
淮南本是楚地。楚汉相争,霸王乌江自刎。汉王杀白马盟誓,立四百年天汉。楚地虽富庶,却远非帝国心腹。再加前汉时,淮南诸王,三定三叛。亦与汉室离心离德。更加东瓯、闽越等,南蛮北迁。楚地杂糅,尤胜先前。
时人以右为尊。江左之称,足见一斑。
如试儿楚礼,只兴于江东,不过江北。亦可知楚汉争锋,余威犹存。直至五胡乱华,衣冠南渡。楚汉共融,试儿等楚礼,方成华夏主礼。
时下,江淮大地,正介于楚汉之交。
新帝本就是合肥侯。立国于江淮之间。又曾兄终弟及,继先帝位。故与南阳帝乡迥异。江淮儿女,多心向之。
迁都寿春,不啻一招妙棋。
扬州刺史刘繇,听之任之,亦是迫于时局。闻新帝驾临。寿春城门打开,父老夹道相迎。不费一兵一卒,新帝入城立都。
“楚考烈王元年(前262年),划此地为春申君食邑,始得名寿春(‘为春申君寿’之意)”。楚考烈王二十二年(前241年),楚国“徙都寿春,命曰郢”。
楚地崇巫,中原尚礼。淮南本是楚地。楚汉相争,霸王乌江自刎。汉王杀白马盟誓,立四百年天汉。楚地虽富庶,却远非帝国心腹。再加前汉时,淮南诸王,三定三叛。亦与汉室离心离德。更加东瓯、闽越等,南蛮北迁。楚地杂糅,尤胜先前。
时人以右为尊。江左之称,足见一斑。
如试儿楚礼,只兴于江东,不过江北。亦可知楚汉争锋,余威犹存。直至五胡乱华,衣冠南渡。楚汉共融,试儿等楚礼,方成华夏主礼。
时下,江淮大地,正介于楚汉之交。
新帝本就是合肥侯。立国于江淮之间。又曾兄终弟及,继先帝位。故与南阳帝乡迥异。江淮儿女,多心向之。
迁都寿春,不啻一招妙棋。
扬州刺史刘繇,听之任之,亦是迫于时局。闻新帝驾临。寿春城门打开,父老夹道相迎。不费一兵一卒,新帝入城立都。
“楚考烈王元年(前262年),划此地为春申君食邑,始得名寿春(‘为春申君寿’之意)”。楚考烈王二十二年(前241年),楚国“徙都寿春,命曰郢”。楚地崇巫,中原尚礼。淮南本是楚地。楚汉相争,霸王乌江自刎。汉王杀白马盟誓,立四百年天汉。楚地虽富庶,却远非帝国心腹。再加前汉时,淮南诸王,三定三叛。亦与汉室离心离德。更加东瓯、闽越等,南蛮北迁。楚地杂糅,尤胜先前。
时人以右为尊。江左之称,足见一斑。
如试儿楚礼,只兴于江东,不过江北。亦可知楚汉争锋,余威犹存。直至五胡乱华,衣冠南渡。楚汉共融,试儿等楚礼,方成华夏主礼。
时下,江淮大地,正介于楚汉之交。
新帝本就是合肥侯。立国于江淮之间。又曾兄终弟及,继先帝位。故与南阳帝乡迥异。江淮儿女,多心向之。
迁都寿春,不啻一招妙棋。
扬州刺史刘繇,听之任之,亦是迫于时局。闻新帝驾临。寿春城门打开,父老夹道相迎。不费一兵一卒,新帝入城立都。
“楚考烈王元年(前262年),划此地为春申君食邑,始得名寿春(‘为春申君寿’之意)”。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