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7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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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于徼外诸国,设黄门署寺。专为宫廷采买海外奇珍异宝,年年输往大汉。便是海贼亦有耳闻。渔夫得闻,心中窃喜。必是条大鱼。
闲聊几句,纷纷四散而去。
目送渔船远去,阿米娜嘴角微翘:“鱼儿上钩。”
这便回爵室通禀:海贼多藏于近海荒岛,一旦选定苦主,必倾巢而出。围追堵截,紧咬不放。过往商船,多满载辎重,船速远不及贼船。且论熟悉海况,海盗亦远分非商船可比。故凡有所出,必有所中。许多船队,多行断尾求生。刻意将尾船丢弃,加速逃离。
刘备轻轻颔首:尾船所装,必然价低。
阿米娜言道:正如主公所言,尾船多是不值钱的奴隶。
原来如此。确实,比起茶砖、香料、丝绸等,高价之物。奴隶,确实不值钱。更何况,与高价品相比,奴隶还需进食饮水。尤其在茫茫大海之上,价值更显不菲。且还需不时靠港补给,拖慢船队。
然若无奴隶吊尾。如何能摆脱海贼追击。
于是约定俗成,无论船队贩运何物,皆置一艘乃至数艘尾船,贩运最不值钱的奴隶。
正因如此。海贼劳师动众,所获甚微。于是常迁怒奴隶,将整艘船凿沉。
今日方知大航海隐秘。刘备不由得一声叹息。
原来,贩卖奴隶,不为赚钱,只为保本。难怪价格如此低廉。
沉吟片刻,蓟王忽问:“如你所言,海贼如群狼,一旦认准苦主,便倾巢而出,紧咬不放。”
“正是如此。”阿米娜不知蓟王何意。
“如此,当全歼海贼,杀奔老巢。鸡犬不留。”
“只此一船,如何完胜。”阿米娜言道:“且海面宽阔,无从设伏。遥见先锋舰队,贼船必如鸟兽散。如前所说,贼船载空,迅捷如飞。大舰追之不及。”
刘备微微一笑:“无妨,稍后必见分晓。”
“诺。”阿米娜这便领命。
刘备又冲希雷娅等人,面授机宜:“尽取舱内辎重,如此如此……”
“诺。”希雷娅不疑有他,这便领命而去。
雏鸦号,乃集蓟国造船术之大成。比起船大窄少的一般海船。雏鸦号却以斗舰之身。盛楼船之量。
若无兵士挤占舱室。当可满载一万石。
刘备此来,只携带一百亚马逊,一百绣衣吏,余下八成舱室,皆装满补给。尤其美酒、干粮、丝绸、钱币。皆有携带。毕竟乃王驾出巡。欲徼外野人,行互市赏赐。两手空空,岂非有失体面。
闻海贼行群狼战术。蓟王这便计上心来。
以甲板为界,史涣领绣衣吏,守备船舱。希雷娅率亚马逊,拱卫船楼。
杀一众海贼足矣。
船上船下,依令行事。
午后,便有大小贼船,蜂拥而至。
刘备举千里镜,远窥各式贼船。其中一艘大型三层排桨帆船,挂满血淋淋的人头,必是海贼王旗舰。
“投饵。”蓟王一声令下。
1。82 狭路相逢
蓟王一声令下。亚马逊女战士,遂将一个个橡木桶,投入海中。
见雏鸦号,丢货减重,欲轻船逃亡。海贼纷纷叫嚷挥刀。舱内守卫,奋力抽打奴隶桨手,加速划桨。排桨帆船,因是排桨并风帆,二力驱动。船速自比帆船迅捷。尤其航行轨迹可人为操控,故桨帆船比风帆船,海战时优势尤为明显。
传闻。乃古希腊人首造桨帆船。远在《荷马史诗》描述的时代,希腊人便已乘坐二十桨战舰,巡弋地中海。稍后又增至三十桨,并五十桨。因受船身所限,桨位不足。多列桨位,应运而生。最著名者,莫过三列桨帆船。三列桨帆船,拥有一百七十名桨手,一百七十支船桨。同时划桨,速度极快(可维持75节航速,长达六小时以上)。
五百年,匆匆一瞥。
古希腊人称雄的地中海,已成罗马帝国内湖。
作为吞金巨兽的大型桨帆船,荣光不再。然各类桨帆船,依然活跃的地中海沿线。
眼前这艘海贼王旗舰,便是三列桨帆船。
此船,吃水浅、船体细长、甲板极小。虽有单桅帆辅助航行,然浆手才是主动力。就刘备所知。此类战舰,仅适合近海航行,无法掠海远航。虽说优缺点皆十分明显。却是早期腓尼基海军、希腊海军、迦太基海军乃至当今罗马海军的主力战舰。
最初,只为混运弓箭手及长枪兵。后加装金属撞角、钩爪、石弩等,又逐渐扩容,甚至出现三百名桨手的五列桨战舰,使得桨帆船,乃至中世纪早期,皆有大用。
然,自斜挂大三角帆并尾舵发明后,往来商船便弃用桨帆船。
正如运奴利微。究其原因,浆手一路吃喝拉撒,性价比实在太低。
桨帆船,于商人无用。于海贼却有大用。奴隶来源充足乃其一。操控好,冲刺快,正适用于围追堵截过往商船乃其二。
正如眼下这般。
橡木桶被雏鸦号不断抛下海。便有路过海贼,打捞上船。一刀劈开,美酒喷溅。竟是号称液体黄金的蒲桃美酒。再看火漆,乃是产自罗马,仅供达官贵人,最为昂贵的费乐纳斯(Falernian)!
如此贵重,竟被先弃。可想而知,船上所载,价值几何。
海贼一边分出小艇,打捞美酒。一边紧咬不放,誓要追上这条大鱼。
见雏鸦号,慌不择路。偏离航道,逃向裸人岛。海贼王切齿冷笑。大声呵斥手下,鞭笞桨手。加快船速不提。
“满帆。”见鱼儿已上钩,蓟王下令。
便有船员搬动机关,带动轮轴,徐徐转动桅杆。三桅鸾翼帆,随之风满。脚底一振,浪花渐起。雏鸦号加速脱逃。
桨帆船上所悬单桅帆,如何能与三桅鸾翼帆相比。
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海贼王大怒。跳下船舱,连砍数人。满脸横肉,只手捉刀,杀气逼人。一众海贼,噤若寒蝉,急忙从底舱捉来桨手替换。
皮鞭挥舞,后背血迹斑斑。
奴隶奋起余勇,拼命划桨。
“莫慌!”泄去戾气,海贼王稳住阵脚:“岛上裸人,好生啖人肉。且遍生红树,无处登岸。分船绕行,围堵宝船。”
“遵命!”
围追堵截,群狼战术,何必稀奇。
雏鸦号,爵室。
举千里镜远眺,见海贼桨帆船,一分为二,绕行大岛。刘备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利欲熏心,首尾不顾。”
一群土著海贼,如何能知计谋之高妙。
如前所说。那罗稽罗洲,由北、中、南,三大岛及周遭小岛组成。自北向南,呈长串形。海岸曲折,水道纷歧。
雏鸦号,绕行北大岛。看似慌不择路,窜入一条北大岛与中大岛,所夹狭长水道。
两侧礁石遍布。稍有不慎,船毁人亡。
如此同时,更加熟悉此处海况的海贼,亦两头围堵,齐入狭长水道。
紧追不舍,日已西沉。
“哈哈哈——”见雏鸦号走投无路,海贼王狞笑不止。
挥刀一指,大小贼船一拥而上。
“杀——”
虽不是汉话。然料想海贼口出,必是喊打喊杀。
待海贼王旗舰,亦入水道。刘备欣然一笑:“火箭为号。”
“诺。”
便有连珠火箭,直射半空。
伏于临近离岛的水衡都尉属舰,倾巢而出。
帆樯如林,前后夹击。将大小海贼船,堵在狭道之中。
狭路相逢勇者胜。
见对面来船,忽起骚乱。海贼王猛然回望,顿时目眦尽裂。
蓟国楼船,制霸四海。区区三列桨帆船,当真小巫见大巫。
且蓟国大舰,皆“铁壁铧嘴”。船身遍布搪瓷装甲,船首水线下,暗置铧嘴,可冲犁敌船。更有弩炮,霹雳发石车,等远程攻击利器。
待入射程,投石齐射。
石弹呼啸砸下。
水柱冲天,碎木迸溅。脑浆迸裂,血肉模糊者,比比皆是。
虽说海上齐射,命中率有限。然大小贼船,拥入狭窄水道,排桨相接,舟船密集。亦成就了这场歼灭战。
石弹不比油瓮。若投油瓮,非但更远,且还能火烧连片。只因居中饵船雏鸦号上,还有蓟王当面。一旦纵火,延烧海面。我主危矣。
“破围——”此时不逃,更待何时。海贼王旗舰,尺寸最大。周遭挤满大小贼船,相互碰撞,多有落水。排桨崩折,亦常有发生。
慌乱中,石弹又袭。
血肉之躯如何能与顽石相击。甚至有小船被多发轰击,四分五裂,沉入水底。
巨舰远射,石落如雨。
凡有击中,必起血崩。若不幸接连命中砸穿。瞬间船毁人亡。累及奴隶桨手,与船同沉。
目睹满船桨手,无动于衷,沉入海底。
刘备忽问:“奴隶因何不逃。”
“回禀主公,奴隶皆被脚链,锁于浆位。船在人在,船毁人亡。此生无法脱身。”阿米娜言道。
“竟有此事。”刘备不由皱眉:“传命停止射击。”
“主公?”阿米娜大惊:“海贼刀头舐血,悍不畏死。若接舷白刃,恐有伤亡。”
“无妨。”刘备言道:”传令,前后合围,弩炮破敌。”
“诺。”旗语发出,巨舰徐徐逼近。
“哼哼!”以为石弹射尽,海贼王终觅得一线生机:“并船接舷!”
“接舷!接舷!”死里逃生,一众海贼,面色狰狞,弯刀并举,胡乱叫嚣。
“海神庇佑!”
1。83 一网打尽
俗谓“光脚不怕穿鞋”。又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正反所言皆一样。
蓟国大舡,又何尝不是吞金巨兽。不然飞云、盖海二舰队,如何作价三十亿。宜当珍惜。不可滥用。
霹雳发石车,自前甲板升起时。机关船帆已如折扇,自行收起。如此才不误射击。不借风力,潜轮随之发力。水衡大舡,并排连舟,徐徐逼近。
海上坞堡,庞然巨物。先前距远,不知尺寸。待迫近,海贼方知其巨大无朋。
仰望装甲船身,犹如被困高墙之下。苦无云梯,如何接舷!
挹娄庐士,箭发如雨。
海贼装备轻薄,纷纷中箭毙命。
因船速不快。水下铧嘴,未起冲犁,只抵退贼船。饶是如此,后方贼船躲闪不及,接连碰撞。剧烈摇摆中,便有海贼失足落水。惨遭乱箭射杀。
更多海贼,拥挤一处。高举弯刀,密集列队。亦有人拼死掷出飞爪,欲攀上巨舰。
不料攀爬中,露出后背。遂被乱箭穿心。崩血落水。
巨舰四面合围,一路推抵。大小贼船,全无抵抗之力。相互挤撞,乃至淤塞。便是海贼王旗舰,亦夹在贼船之中,动弹不得。
海贼挥刀叫嚣,相互壮胆。终归要真刀真枪,白刃接舷。
“下来啊,下来啊——”不用想,也是此意。
嘭!
头顶一声闷响。
海贼齐齐缩颈。
但见一张银鳞大网,迎头罩下。满船海贼,躲闪不及。皆被网罗其中。刀砍斧劈,火花四溅,难伤分毫。更加倒刺入肉,皮开肉绽,不敢发力。惨叫声中,罗网猛然收紧。脚底一滑,海贼悉数被拖拽下水。
钢丝刺网,两头扎紧。
网中海贼,插翅难飞。
更有甚者,刺网入水后,竟未提起。反将满网海贼,浸没海中!
一时水花翻涌,更有一只只手臂,竭力伸出海面。先是疯狂挣扎,而后渐渐无力,最后宛如礁石,毕露青筋,僵硬无比。
待涌水彻底平息。拖绳方才迟迟收紧。将刺网提出海面。
网中海贼,悉数溺毙。
网口张开。死尸崩落的场面,令人窒息。海贼无惧生死。然如鱼虾,被人一网打尽。生生拖入水中,活活溺毙。此等死法,何其憋屈。
尤其目睹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同伴,下一刻双目圆睁,挺尸落水。心头惊怖,可想而知。
便在此时,闷声如雷。
一张张银鳞大网,四面开花。兜头罩下。
惨叫声中,外围海贼,悉数落水。厚厚的白刃战阵,凭空薄去半幅。
再待刺网,迟迟出水。海贼尸身,轰然崩落的场面,终令余贼破胆。
“啊啊啊——”有人疯狂劈砍同伴,有人鬼哭狼嚎挥刀自残,更有人双膝跪地,仰问神鬼。无论场面如何疯狂。
刺网不疾不徐,又当头罩下。
如此反复。待将余贼一网打尽。忽听网中有人用生硬汉话,高声呼喊:“大舡谁人为首,可敢与某一战!”
声音撕心裂肺,远近得闻。
吊网闻声停顿。
俯瞰蓟王座舰,无动于衷。吊网随即入水。将海贼王,连同一众心腹宿贼,齐齐溺毙。
见阿蕊娅目露不解。
女王希雷娅答曰:“恶贯满盈,无名鼠辈。死不足惜,何须夫君动手。”
高等女祭司安娜塔西娅,亦笑道:“夫君身系千万国民。区区海贼岂配挑战。”
“原来如此。”阿蕊娅心领神会。并非夫君胆怯,不敢应战。
“何时侍寝?”女王笑问。
“还,没准备好。”阿蕊娅吞吞吐吐。
“就今晚吧。”女王言道:“全灭海贼,宜当稍加庆贺。”
“庆贺与侍寝有何干系?”阿蕊娅不解。
“贞落见喜。”周遭女伴,异口同声。
于廊下瞥眼爵室内蓟王英俊侧颜。火山女王阿蕊娅,双腮一时滚烫如火。
战时,女战士廊下守备,谨防海贼登船。故爵室内,唯剩蓟王掌控大局。目睹拥挤抱团,准备白刃血战的海贼,竟毫无还手之力,分分钟全灭。阿蕊娅心中震惊,可想而知。
扪心自问。蓟国水军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海战规则。
远距离投石轰击。近距离一网打尽。再加挹娄庐士,居高下射。另有铁壁铧嘴,冲犁破阵。横行七海,无可匹敌。
累日来,姐妹们已告知许多东迁内情。
如何抵达遥远的绿洲,又如何完璧归蓟。蓟国千里国土,千万国民。王宫横竖一里,巍峨壮丽……
新三柱神的确立。还有历代女王血咒的消除。
亚马逊部族,正焕发出勃勃生机。
须知。亚马逊诞下的王室血脉,亦生而高贵。人可分得一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