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6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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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知晓。”瑶姬答曰。
“尸身又在何处。”
“便在观内,未及收敛。”
“一路云游至此,吃饱喝足,一命呜呼。”上元夫人言道:“所为何来?”
“莫非,乃为点化蓟王族兄?”瑶姬亦模棱两可。
“蓟王族兄,不过看似尊贵。以我观之,泯然众人也。点化此人,又有何大用。更不惜赔上身家性命。”上元夫人摇头道:“内中必有隐情。”
1。123 同忧相救
“为今之计,该当如何?”瑶姬又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关蓟王宗族,当小心为上。切莫延祸上身。”上元夫人已有定计。
“那人尸身,又当如何处置。”妖姬问道。
“待查验之后,宜当早日敛葬。”上元夫人言道。
“喏。”瑶姬遂去传命。千秋观内诸夏仙门,皆以西王母派,马首是瞻。只需传下口谕,自有人料理完备。断不会出差池。
三足踆乌船宫。
“一命呜呼?”蓟王亦得报。
“正是。”贾诩答曰:“此人借宿千秋观客舍。翌日清晨,斯人已逝。”
“被灭口否。”刘备问道。
“无病无灾,自行飞升。”贾诩答曰。
“言出何人。”刘备追问。
“乃上元夫人,亲自查验。”贾诩又答。
刘备轻轻颔首,再问:“背后可有主谋。”
“尚未得知。”贾诩再答。
“速查清此人身份。师出何门,所为何来,又受谁人指示。”刘备隐约觉得,此事大有蹊跷。若只说是巧合,焉能令刘备信服。
然再深思。族兄刘平,人如其名。中正平和,长者之风。守备蓟国邸,兢兢业业。往来南北二宫,亦无半分差池。长于接人待物,迎来送往。却非足智多谋,治世能臣。在蓟王麾下,亦未入肱股重臣之列。
舍命图谋,所为何来?
一言蔽之,舍命图谋蓟王族兄,利益点在哪。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连命都可以舍弃,足见利大。
然,利益何来。
船宫上下皆不得而解。
自古道“无巧不成话”,“无酒不成席”。
平心而论。一切更像是一场巧合。而非故意。
只可惜蓟王不信。贾诩等,蓟国谋主,更不信。
不出三日,无名方士,大略行踪,已渐被掌握。洛阳八关都邑,固若金汤。出入皆需传证。无名方士并未留下名录。换言之,乃是翻山越岭,抄小道入京。正因如此,才筚路蓝缕,衣衫不整。游缴四出,于洛阳市中,问过周遭樵夫猎户,果有所得。此人尾随入山猎户,经猎径入洛阳。因是游方术士,故猎人并未见疑。且路上还颇多照顾。火塘夜宿时,相互闲谈。问及出身。答曰,乃平原人氏,少时随恩师云游四方。日前恩师羽化升仙,只剩孑然一身。
猎户又问,既是传道恩师,为何不守孝三年。
方士言,身兼大任,需远赴洛阳。待诸事毕,自当追随恩师,早晚相伴。
猎户见他言辞恳切,故信以为真。并未起疑。
凡樵夫、猎户。皆往来洛阳各市,售卖薪柴、猎货。蓟王门下游缴,多出京畿游侠。行走市井闾里,任侠仗义,出手阔绰,故深受百姓所敬。正因如此,方能问出实情。
上报幕府中丞贾诩。贾诩又入船宫,通禀主公刘备。
“身兼大任,远赴洛阳。追随恩师,早晚相伴,”蓟王言道:“换言之,大任已毕,故随恩师而去。”
“主公明见。臣,亦如此想。”贾诩答曰。
“果真为孤,族兄而来?”刘备又问。
“恐,正是如此。”贾诩直言。
“此事怪异。”刘备言道:“可曾查到此人出身。”
“如此人所言,少小离家,云游四方。不在编户之列,恐难追查。”贾诩再答。
“化外仙门,出人意表。”刘备言道:“若当真看破红尘,又何必贪慕世间繁华。”
“乱世出妖孽。”贾诩一语中的:“西王母等,诸夏仙门,齐聚洛阳。无论是敌是友,主公皆不可不防。”
“命门下游缴,继续追查。至于族兄,亦命国医,好生照顾,切莫有失。”刘备言道。
“喏。”贾诩拜退。
诸夏仙门,当真棘手。时人深信不疑。蓟王亦不可妄动。难不成,亦夷修仙者三族乎?
与其敌对,不若收归己用。蓟王在方技馆之外,另设四海馆,将仙术与方术并称为“四方令”,亦是权宜之策。笃信神鬼,亦是时代局限。非人力能及。
“平原人氏。”刘备忽想起平原方士襄楷。遂将无名方士画像,六百里传回黄金台,四方馆。交由四方馆长朱建平麾下南北相师,详加辨认不提。
岁末亦未消停。
官堡,蓟国邸精舍。
刘平头缠纱巾,素服入前堂。
“守丞无恙否?”正是吕布登门问候。
“有劳左中郎将挂念,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刘平见礼后,请吕布入座。
“听闻守丞路遇游方术士,施已酒食。料想,便是此时,染上风寒。”吕布言道。
“何以知之?”刘平一愣。
“守丞不知。此人不过一日,便伏尸千秋观内。必然恶疾缠身,倒伏路中。非是饥渴无力倒地。”吕布久居边郡,对草原大疫,知之甚祥:“所幸守丞为沾其身,故仅染风寒。若染恶疾,断难转圜。”
“此人已死?”刘平表情说明一切。
“正是。”吕布答曰:“外人尚不得而知。”
“如此,左中郎将,如何知晓?”
“蓟王门下游缴庞舒,乃布旧识。昨日夜宴,密语告知。”吕布小声答曰。
“原来如此。”刘平目中含悲,情难自已:“想我少小离乡,二十载乃归。游学之苦,唯有自知,见他筚路蓝缕,生无可恋。平,忽心有戚戚。故才出手相救。不料事与愿违。仍未能,助其脱困。”
吕布抱拳道:“情浓伤身,守丞珍重。”
“哦?”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平遂问道:“左中郎将莫非亦感同身受。”
“守丞既问起。布,自不敢隐瞒。”吕布言道:“自得知安素与王上旧事,布日夜忧思,寝食难安。故才与一众好友,游玩取乐。”
“效用如何?”刘平再问。
“寥寥。”吕布笑答。
四目相对,刘平亦笑。
不知不觉,心中愤懑,竟大有好转。刘平不禁感慨:“与左中郎将相识,真乃平之幸也。”
“不敢。”见刘平大有起色,吕布亦开怀:“‘君不闻河上歌乎?同病相怜;同忧相救。’”
“哦?”刘平面露惊喜:“左中郎将,亦读赵长君之韩诗乎?”吕布引用,乃出赵晔《吴越春秋·阖闾内传》:“子不闻河上之歌乎?同病相怜,同忧相救。”
“赵长君,早年为县吏,奉命迎督邮,深以为耻。弃官去资中,拜经学大师杜抚,习“韩诗”。一去二十载,音讯全无,家人误认为已亡,乃为之发丧。杜师去世,晔葬之,归乡。州官召补从事,不就。后举有道。回乡后,闭门著述,直至老死。写就《诗细》、《历神渊》并《吴越春秋》,后蓟少师蔡邕,读其《诗细》、《历神渊》,拍案叫绝,以为优于《论衡》,既在国中,广传《诗细》,学者咸诵习之。”言及此处,刘平忽泪流:“我与赵长君,同病相怜。幸有左中郎将,同忧相救。”
1。124 表里相合
蓟王临朝,威赫天下。恰逢少帝继位,且已上表,诏告天下,只辅政五载。又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蓟王辅政以来,首次正月旦会。自然无比隆重。
大汉十三州,西域五十五国,漠北、岭南百蛮。大汉四裔,无有缺席。钱粮多寡是一回事,来与不来便是另一回事。岂不闻“千里送鹅毛,礼轻人义重”。蓟王难得长情之主,焉能不跋山涉水,披荆斩棘,远涉万里,赶来与会。
上计时,若能被蓟王慧眼识英,平步青云,指日可待。更何况,即便满五载后,就国。以蓟国今时今日之蒸蒸国力。放之四海而皆准,不过是早晚。出仕蓟国之重重利好,远非江河日下,日薄西山之今汉官场可比。于是乎,众郡奉计,多是主吏亲出,并非如先前那般,只遣上计吏赴京即可。
终归是,无利不起早。
近水楼台先得月。朝堂既迁入二崤城,大典又在瑶光殿前。故上计使团,皆效仿前车,奔走入函园,入住客堡。九堡连横,合称二崤城。单横竖一里的旅堡,足可与城邑媲美。数万上计使团,悉数容纳。仍有富余。
大汉郡县主官,齐聚一堂。四百年罕有。开句玩笑:若伏一支奇兵于园内,今汉吏治无存矣。
玩笑终归是玩笑。有辅汉幕府精兵拱卫,函园固若金汤。蓟王船宫亦泊于水砦,焉能有毫厘之失。
千载难逢,大汉官场,浓缩十里之地。郡县官吏,互相结交,宴请不断。遂成岁末,函园一景。
攀比之心,人皆有之。便是各县令长,亦不例外。编户多少,收成几何。互相询问,各自叹息。终归是江河日下,世道艰难,各地无有例外。尤以大族之害,为祸尤胜黄巾。隐匿人口,吞并田地。圈占山林,结墙筑坞,豢养私兵部曲以自保。相互攀亲带故,尾大不掉。乃至阳奉阴违,不遵敕令。试想,租赋又能收支多少。
虽说废史立牧,取祸之道。然重症用猛药。先续命,再治病。
刘备窃以为,为何江左多宗贼。只因关东多名门。时至今日,名门与宗贼,实为一丘之貉。行事作风,如出一辙。唯一不同,吃相难看与否。名门在朝野广有势力。而江左豪右,政治资本趋弱。此亦与大汉地域相符。时下,乃处于大河文明的顶峰。后世才渐南下,转至长江流域。时下江左,较之关东,地广人稀,未及大规模开发。
宋时“苏湖熟,天下足”,明时“湖广熟,天下足”的两湖平原,今还是云梦大泽。乃巫山神女派,修仙之地。
故而,从话语权的角度而言。关东远胜江左。扼天下喉舌,秉书录刀笔。于是乎,唯有江左宗贼,见于史记。
单从隐匿人口,吞并田地,圈占山林,结墙筑堡而言,南北并无差异。
天灾人祸,自耕农纷纷破产,被宗贼豢养在高墙之内。此举,对以编户齐民制为基石的大汉而言,不啻病入膏肓,致命一击。编户大量消失,意味着财政迅速恶化,吏治随之衰败,制度荡然无存。局势连环崩坏。军阀混战,割据中原。不可逆转。
孟德曾言:“设使天下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说的便是这个理。
单从此处着眼。刘备与曹操,并无不同。故孟德又言:“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或有人言,曹操比刘备,占了出身的巧。事实上,待三国鼎立时,“非刘不王”的出身,反成了曹操之劣。许昌诸多动荡,皆因封魏王而起。汉末时,人心思乱,待诸侯争霸,人心又思汉。本以为孟德乃伊、霍,岂料到老变王莽。追悔莫及也。
一言蔽之。袁绍、曹操、刘备三人:袁绍前期无敌,曹操中程发力,刘备后来居上。
蓟王屯田二十载。时至今日,早已补满先天之不足。千里封国,千万国民。手握八关,屯兵函园。外开四都护府。虽心中时时自醒。然,平心而论。天下还能崩坏到哪去?
别说三国鼎立,便是诸侯争霸,亦全无可能。
除非剧情杀。
光熹二年(187年),正月旦会,如期而至。
二崤城中堡,四门大开。居于旅堡的外邦及郡国上计使团,公车入西门。绕行瑶光殿一周(环岛),列队下车。郡、国计吏,立于殿前南侧,面北。外邦使团,立于殿前东侧,面西。
宗室诸刘,车驾入北门。绕行瑶光殿一周,次第下车,立于殿前西侧,面东。
文武百官,车驾入南门,绕行瑶光殿一周,列队立于殿前中庭。
蓟王车驾入东门,往后殿伴驾。
吉时已到,蓟王护少帝并窦太皇仪仗,出殿,临轩。
太皇并少帝落座后,群臣叩拜,三呼万岁。尤其三呼万岁,乃蓟王钦定增设。世代沿袭。
少帝并太皇,起身回礼,称“为君兴”。“兴”,“起”也。
刘备立于轩下。高于百官,低于太皇并少帝。
“百蛮贡职”、“众郡奉计”,典礼依次进行,未有差池。
即便众郡奉计,惨不忍睹。然经润色后,琅琅上口。乍一听,非但无过,似还颇有建树。听得少帝津津有味。
蓟王光融天下,明以照奸。自当乏善可陈。
比起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太皇并少帝。立于轩下,身长八尺,神光内敛之大汉(一)蓟王,百官亲眼得见。方知传言非虚,名副其实。人中麒麟。
心中各自嗟叹。蓟王风姿,广为流传。比起权臣霍光,蓟王乃出宗室。且起于微末,有高祖之风。与“时代相合”。
《通典·兵十二》:“周书《阴符》太公曰,左右有水,前有大阜(大陆),后有高山,战于雨水之间,乘敌过邑,是谓表里相合。”
一言蔽之,无论表里,蓟王皆与大汉风貌相契合。
正月旦会紧跟上陵礼祭。
皆是开年大典。先前参与正月旦会的各色人等,文武百官、四姓亲家妇女、公主、诸王大夫、外国朝者侍子、郡国计吏,于正月上丁日,“昼漏上水(约6:30)”时,亦需赴上陵礼。
一般而言,二礼相隔约五日。然,祭拜何人?
正是先帝。
换言之,由朝廷举办的上陵礼,皆祭祀先帝。刘备初临洛阳时,恰逢灵帝继位,故祭桓帝。今少帝继位,自当祭祀灵帝。
以此类推。
1。125 伏路把关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上陵礼后,朝政始兴。百姓、群臣,皆收拢心性。一年之计在于春。切莫因小失大。
各地上计使团,四散而归。山门处,各色人等依依惜别,相约来年再会。如前所说,蓟王辅政当满五载。掐头去尾,来年上计,必如先前这般。
历经开年大典,少帝颇显沉稳之貌。见多识广,屡见不鲜,便是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