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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刘备的日常-第6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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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绍遂屏退众人:“都尉且说来。”

    “后将军书信再此,请府君过目。”李肃遂取密信呈上。

    验过无误,袁绍遂开封细观。少顷,猛然站起:“竟有此事!”

 1。94 规圆矩方

    李肃答曰:“兹事体大,后将军焉敢矫诏。舍阖家老小,只为诓骗府君。”

    袁绍问道:“你且说来,后将军奉何人之诏。”三宫鼎立,外加少帝,诏出何人,云泥之别,自当问清。

    “个中隐秘,末将不知。后将军约府君并河内王府君,洛阳一聚。当见分晓。”李肃答曰。

    “哦?”袁绍心中一动,这便言道:“河内太守王匡,并后将军与我,皆出大将军(何进)幕府。莫非,后将军信上所言,乃出太后诏命。”

    “末将实不知也。”李肃一问三不知。

    正如李肃所言,兹事体大。行事不密,凡有外泄,必是夷三族之重罪。然若事成,则平步青云,他日执掌朝政,亦未可知也。一言蔽之,成王败寇。

    富贵险中求。胜败在此一举。

    少顷,袁绍这便暗下决心:“且回复后将军。绍,定如约而至。”

    “喏!”李肃大喜拜退。

    送走李肃,袁绍又取董卓密信细细端详。见并无破绽,非系伪造,这才安心。无论奉谁人之诏,事若能成,一本万利。大将军何进兵败身死,袁绍等人,纷纷外放辟祸。

    远离京畿,权利中心。袁绍又岂能甘心。且蓟王虽是至交好友,已有言在先,只辅满五载。待他离朝归国,少帝年幼,朝政必为何董二戚所夺。再无出头之日。

    思前想后,此乃唯一机会。

    趁平乐会盟,朝廷无暇他顾。与董卓、王匡等,于洛阳密会。一来,问清来龙去脉。二来,探听虚实。三来,待价而沽。攫取利益最大。

    思前想后,并无不妥。袁绍这便准备上京事宜。

    会盟必拟盟书,昭告天下。

    盟书必有玺印。

    空口无凭,立字为据。上至朝堂,下至百姓,无有例外。正如凡蓟钞,皆印蓟王之玺。乃是凭证。罗马皇后鲁琪拉,谋刺未遂,被禁孤岛。先前持有的皇后印章,皆被没收。刘备已问过,唯有一枚贴身收藏的皇后印戒,得以幸免。

    印戒,属于“印珠”。

    印珠,乃是一种刻有图案、图案、文字、抑或只刻有文字的印章。是两河流域,史前至晚期青铜文明的标志之一。几千年来,两河流域及丝绸之路的沿线各古国,皆在使用。后世亦称西亚印珠,滚印,萨珊印珠等等。

    按其外形,可简单分为:柱印、章印、印记石(Intaglio,常被制成戒指和项坠)等。

    这枚红玛瑙半宝石黄金印戒,雕刻的正是如假包换,鲁琪拉的头像。

    与鲁琪拉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断不会有假。

    唯一遗憾,印面太小。与少帝准备启用的传国玉玺,高下立见。着实不匹配。所谓相形见绌。既是从兄弟之邦,断不可相差太大。徒惹人非议。

    少帝问计蓟王。

    蓟王言:此事易耳。取与传国玉玺大小相若之昆冈美玉,请金市西域良工,为秦后雕刻国玺。

    少帝问道:若被人诟病,大秦国玺乃是伪造,岂非不美。

    少帝行会盟之礼,乃继位以来,头等大事。故务求尽善尽美。

    略作思量,蓟王言道:何不将秦后印戒,与新造国玺,合并成“子母套印”。如此“母传子”,自无可厚非。

    谓母子连心。此举既合乎礼法,又传递了效力。少帝欣然点头,言:大善。

    蓟王这便命人去金市,寻来自罗马的匠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出半日,珠宝匠便被带到蓟王当面。

    一问方知,西域珠宝匠,本是伊特拉斯堪人(Etrs)。故乡在罗马以北的意大利西北部。伊特拉斯堪人,是优秀的工匠,擅长各种金属工艺尤其是珠宝制作。他们打造的珠饰和印珠等小饰品,工艺上乘,深受罗马人所喜。

    当然,是以罗马的工艺及审美而言。换做大汉,实不值一提。

    单单一尊“错金博山炉”,足以傲视西陆。

    寻他来,便是要十足的“罗马造物”。足可,以假乱真。不对,本来就是真。总之,无可挑剔。

    又请罗马皇后,亲自设计印面。不久,一只头顶皇冠,伸展双翅,腹嵌一面鸾形盾牌,双足各抓长矛并羽箭的双头鹰素描。栩栩如生,呈送到蓟王当面。

    刘备心领神会。双头鹰,分别看向东西,指代罗马皇后欲长居西域,串联东西二大帝国。雄鹰展翅,翱翔万里,不坠青云之志。鹰爪各持长矛并利箭,其意不言自明。最后,鹰身镶嵌的鸾盾,不出意外,便是为嵌入改造后的鲁琪拉头像印章。

    至于周遭如何修饰,便看伊特拉斯堪珠宝匠,如何发挥。

    且皇后特意叮嘱,当刻成圆印。

    《管子》曰:“以规矩为方圜则成,以尺寸量长短则得。”《汉书·律历志上》:“夫推历生律制器,规圆矩方,权重衡平,准绳嘉量。”便是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又谓:“天圆地方”。

    方与圆,便是天地宇内也。

    单从鲁琪拉煞费苦心,凿刻大秦皇后玺印,便知其复辟之意。

    自入汉土,一路亲眼所见。凡官吏,必身配印绶。凡公文,必下签印。凡券书,必按手印。便是流通东西南北,无往不利的蓟钞,膜下亦压有蓟王玺印。大汉既如此持重。入乡随俗的鲁琪拉,焉能不倍加慎重。

    大汉蓟王,为大秦皇后制印。背后之深意,不言自喻。

    凡授印。便意味着,鲁琪拉的合法地位,得以在大汉,尤其西域,完全彰显。授印,之于汉廷,乃心腹大事。凡番邦异国,必先得大汉任命,方能被丝路各国所认可。

    四百年来,莫不如是。足见一斑。

    天圆地方之说,华夏源远流长。

    慎重起见,刘备遂上报少帝。

    太史令等,朝中善明天官、谶纬、算术者,皆言:若授予秦后“天圆玺印”,是否暗藏拔高之意。毕竟“天上地下”。高出大汉一筹。

    少帝轻轻颔首。又问蓟王:该当如何。

    蓟王言到:何不取“玉琮”,内圆外方之形貌。

    “圆中牙身玄外曰琮。”“琮,八方象地。”且华夏自古,便有“玉璧祭天,玉琮祭地”之礼制。换言之,凿刻成玉琮,亦不出“(天圆)地方”之意。礼制与大汉等同。

    此言一出,众皆称善。

    太史令单飏拜服:王上真乃神人也!

    少帝亦喜笑颜开,心满意足。果然“蓟王无难事”。

    万事俱备。

    只待『秦后玺印』凿刻毕。便可登台会盟。

 1。95 平乐会盟

    十月十六,会盟之期。

    平乐观前,人上人海。洛阳百姓争相欲睹,大秦皇后风姿。右丞贾诩,“从兄弟邦”说,已传遍京畿。大秦天子乃白帝子,亦符合汉人对世界的认知。更加高祖斩白蛇,奋取天下。足可佐证,白帝子亦曾下凡之说。

    白帝乃西方天帝。与极西之地的大秦,地缘上亦完全匹配。故由“君权天授”,推论出从兄弟之邦。

    兄弟会盟,亦合乎情理。无可厚非。

    再深思。既是兄弟邦国,危及大秦之事,大汉焉能坐视不理乎?

    秦后若在西域募集人马,西征复辟。蓟王自当全力相助。

    一言蔽之。大汉授印,暗藏玄机。二国会盟,意义深远。

    历来异国番邦,皆受金印。独大秦皇后,授予玉玺。从仪轨而言,大汉对大秦,亦非等闲视之。

    不出一日,罗马珠宝匠便呈上定稿。

    内圆外方的玉琮印面正中,乃罗马双头鹰徽。围绕雄鹰,饰以绶带。最外圈,还用罗马文并汉字,刻有圆形文字:“受命于天,既寿且昌。”

    蓟王再呈报少帝。果又起非议。

    焉能与传国玉玺比同。

    “‘天子受命于天,诸侯受命于天子,子受命于父,臣受命于君,妻受命于夫,诸所受命者,其尊皆天也。虽谓受命于天亦可’。”便有人引经据典:“昊天上帝既生五天帝。白帝子,亦当受命于天。何可辩哉?”

    “先欲刻‘天圆玺印’,今又与传国玉玺比同。秦后争强好胜之风,断不可长。”另有人起身反驳。

    少帝无奈,又问计蓟王。

    蓟王言道:“或刻‘天地同寿,日月同光’。”出自《屈原·九章》:“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亦有国祚绵长之意。且点出大秦玉玺,乃昆冈美玉。与传国玉玺,出和氏璧不同。

    众人纷纷点头。别无异义。

    赶在平乐会盟前,大秦玉玺,雕刻完毕。只需在会盟国书上,按下玉玺。并昭告天下,鲁琪拉身份及权利,便可在大汉彰显无疑。

    若有一日,鲁琪拉上呈国书,求汉廷出兵,助其西征复辟。

    道义所向,少帝自当欣然应许。命都护西域辅汉大将军刘备,出兵西征。亦是水到渠成之举。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用后世的话说,仪式感很重要。

    先授印,再结盟。而后昭告天下,水到渠成。蓟王西顾之心,上下皆知。文武百官、三宫少帝,皆心领神会。

    蓟王只欲辅政二载。

    想来。二载之中,蓟王当酌情上表。请开漠北、岭南、东瀛,三大都护府,或先立其一。二载之后,当挥军西征,凿穿两汉四百年,汉史未曾到访之海西。

    论开拓精神,蓟王当仁不让,冠盖宇内。

    只需蓟王离京。三宫少帝,何董二戚,稳居高位,再无压力。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天光微亮,号角雄浑。

    旌旗蔽日,鼓乐喧天。

    左右中郎将,领帝国虎贲,车前开道。

    陛下并二宫太皇车驾,列队堡瑶光殿前。静待大秦皇后车驾,自旅堡而来。相遇后,各自绕行,分二路下山。出东、西山门。驶入平乐观。

    客从西来。

    故大秦皇后车驾,出西门。少帝并二宫太皇车驾,出东门。

    车驾入平乐观时,亦循此例。又在东门处,汇同西园上军校尉并车骑将军护送之太后车驾。数路人马,迤迤逦逦,共入平乐观。

    先前主阅兵台,已改造成会盟台。上覆十重五彩华盖,高十丈。三宫帝后及少帝,并罗马皇后,及相关人员,皆登会盟台。

    对面小台,也已改造成观礼台。上覆九重华盖,高九丈。宗亲诸刘、列侯封君、文武百官、番邦使节等,登台观礼。台下禁卫,列队齐整。四周围满百姓。

    “盟,明也,告其事于神明也。”

    古有“诅祝”,专作拟定盟书:“作盟诅之载辞,以叙国之信用,以质邦国之剂信。”《左传·哀公二十六年》亦有:“使祝为载书。”其中“载书”,便是盟书。今由蓟王命尚书台领衔,与公卿同拟定。

    “载在盟府,大师职之。”另有“大师”收藏盟书于“盟府”。疏曰:“以勋受封,必有盟要,其辞当藏於司盟之府也。”“太史乃藏之於盟府,以为岁典。”今改为太史藏于灵台。

    “既盟,则贰之。”一式二份,必留副本。

    关于盟誓,《说文解字》载:“《周礼》曰:国有疑则盟,诸侯再相与会,十二岁一盟。北面诏天之司慎、司命。盟,杀牲歃血,朱盘玉敦,以立牛耳。”

    此足可说明,会盟必有天神参与。会盟诸方,故须“杀牲歃血,朱盘玉敦,以立牛耳”,“北面诏天之司慎”,上告天神。请上天监督会盟各方,对违约者予以严惩。“凡我同盟:毋蕴年,毋壅利,毋保奸,毋留慝,救灾患,恤祸乱,同好恶,奖王室。或间兹命,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群神群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国之祖,明神殛之。俾失其民,队命亡氏,踣其国家。”

    仪程大体如下。

    筑宫建坛:先筑宫墙,周长三百步,四方各有一门,在宫中心筑坛,坛上设堂,堂上置绘有上下及四方神明之像。

    排定朝位:各国会盟使,在宫内依同姓异姓、爵位高低顺序,置国君之旗。

    歃血盟誓:割牛耳取血,歃血为盟。

    祭祀:盟约各方共祭日、月、四渎、山川丘陵等。

    飨燕:盟主烹太牢以宴饮会盟各方,有时还行“宾射之礼(注①)”。

    少帝自东,秦后自西,升坛会面。“盟之为法,先凿地为方坎(坑),杀牲于坎上,割牲左耳,盛以珠盘,又取血,盛以玉敦(盛血器),用血为盟,书成,乃歃血而读书。”少帝年幼,蓟王代主行事,为“执牛耳者”。

    盟书曰:“汉与秦,共承天命,永为兄弟之邦。”

    盟毕,蓟王请秦后就坛之西南隅,帷幄中焚香为誓。誓毕,复升坛饮酒。献酬之礼(互相敬酒),各用其物,以将厚意而归。

    百姓三呼万岁。

    史称《平乐会盟》。

 1。96 魂不守舍

    《礼记·檀弓下》:“师必有名。”

    平乐会盟,解决了义理乃至礼法上的“有名”。好比二人撕斗,另有第三人助拳。当事者必叫嚣:“干你何事?”

    言下之意,我姐弟二人撕斗,与你何干。

    那时,蓟王便可仗义执言:“罗马大汉,兄弟邦也。焉能坐视长姐受辱。”

    围观百姓亦纷纷点赞:“兄弟助拳,理所当然。”

    此便做,出师有名。

    之所以兴师动众。朝堂上下,南北二宫。皆无比慎重。大秦皇后东来,更古未有是其一。迎合蓟王西顾之心,乃其二。蓟王当面,如坐针毡。抖擞虎威,噤若寒蝉。无一日不如芒在背,谨小慎微。生怕一失足,成千古恨。

    自古“请神容易,送神难”。

    知两年归期既定,这才终见出头之日。今,蓟王种种行事,皆与西顾相关。焉能不欢欣鼓舞,尽力而为。上下戮力,助蓟王早日达成所愿,也好放过我等,他出生天。于是朝堂上下,三宫内外,皆心照不宣。

    至于罗马皇后,奥古斯塔鲁琪拉。只身东进,孤立无援。得大汉如此礼遇,亦甘之如饴,心领神会。复辟大业,更进一步。即便终其一生,再无法踏入罗马边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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