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5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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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知。以上文字,非出自稗官野史。而是并称二十四史之《后汉书》。史家惜字如金,郑重其事,录入史册,传于后世。也正因字里行间,太过匪夷所思,故才有后世网友,戏言此乃光武开挂,“位面之子”,“大魔导师”祭出七阶禁咒“陨石天降”,打败了穿越者王莽。
然而,以后世科学的眼光来看。“流星坠营”,与其说是“陨石天降”,不如说是“火焰投石”。
一辆火焰投石车,便可实现上述奇迹。
科技和魔法,不过一线之隔。
试想。正因光武出身南阳,军中必有墨门子弟。而后张衡、杜诗等,纷纷出仕,成为仕墨代表。与门内先人暗中辅佐光武,成就帝业,为日渐式微的墨门,觅得一线生机,终在朝堂获一席之地。大有干系。
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正如“天降陨石”,令四十万新莽大军,一夜崩盘。墨门奇术,神鬼莫测。光武岂能不慎重以待。故而,后世即便有张平子,匠心独运,创浑天地动。终被深藏灵台暗阁之内,名为国之重器,实则其中关窍,并不为天下所知。
于是乎,墨门短暂中兴,再次式微。所谓病急乱投医。生死存亡,逼上梁山。不惜与太平妖道同流合污,欲令天下大乱,再造新朝。为墨门续命。
历史的走向,本该如此。岂料天降麒麟,开启炼狱拯救模式。楼桑一切,不断吸引匠墨北上。先前,聚集南阳,醉心技艺,不问政事的匠墨,以夏馥、苏伯为首,遂与仕墨,分道扬镳。待随广宗一战,黄巾三贼授首。见胜负已分,大势已定。天下匠墨,皆归蓟国。
此,便是墨门视角,整个时局之走向。亦是那条隐藏剧情线(看出来没有?)。
又谓三岁看老。正因如此,恩师卢植才对至交好友,密语相告:刘备可比光武(醍醐灌顶否?)。
此语,不仅是说刘备本身的修养与才德。亦暗示他对“墨术(科技)”的理解与使用,也如同光武一般无二。
再如前所说。
史家惜墨如金,善用春秋笔法。隐藏在《光武本纪》中的墨家机关术,终在刘备身上,重见天日。
还是先前那句话。不活在当下,如何能将支离破碎的史家文字,还原成鲜活的情境。如能有幸遇到,定要珍惜。
“拜见河南尹,见过袁校尉。”收到急报,南阳太守秦颉,马不停蹄,返府相见。
“见过秦府君。”何苗笑容可掬:“上命难违。此来贵宝地一游,若有打扰,望府君海涵。”
“不敢。”见何苗一副外戚嘴脸,南阳太守秦颉,不由心头暗松。
无非多耗费些钱货,便可送走瘟神。
1。171 北蓟南宛
“荆州刺史王叡,上表劾奏府君监守自盗,克扣军粮。不知,可有此事?”宾主落座,何苗笑问。
南阳太守秦颉大惊而起:“此乃弃市大罪,岂敢轻犯!”《汉书·刑法志》:“守县官财物而即盗之。已论命复有笞罪者,皆弃市。”
何苗又笑:“王刺史,疏中言道:为灭黄巾,州郡所募兵丁,奋勇争先,多立战功。然若有功不得赏,且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久必生乱。”
“刺史所言极是。正因兹事体大,又岂能不慎重以待。”秦颉言道:“自我到任以来,讨贼安民,不敢有一日之疏。今,南阳民生安定,百业兴盛,足见成效。”
“府君劳苦功高,当居首功。”何苗笑着宽慰道:“如前所说,此来不过是奉命行事。先前亦是代主发问。府君既已实言通禀,何某自当如实上告。”
“多谢河南尹体恤。”秦颉心领神会:“今日匆忙,未有准备。待略备薄酒,改日当请河南尹,与袁校尉过府一叙。”
“好说,好说。”何苗更加笑容可掬。这便与袁术双双起身,告辞离去。
出太守府,袁术低语道“为今之计,该当如何?”
“你我既手握天子诏命,里里外外自当过得去。”何苗笑道:“且先去馆舍安身,再往兵营一行。如何行事,且看‘薄酒’备的如何。”
袁术轻轻点头:“南阳乃龙兴之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北蓟南宛’,足见一斑。”
“哦?”何苗顿时来了兴致:“此处,竟能与玄德藩国媲美乎。”
“叔达有所不知。”袁术娓娓道来:“蓟国善冶铁、利机关。传闻,蓟国诸多机关术,皆南阳匠人北上带去。稍加改造,遂成利器。故凡有蓟国机关器流出,南阳不日必可仿造。然‘用人物,须明求’。不告而取,与盗贼无异。于是,南阳冶家多北上蓟国,开设分号。甚至举家迁往蓟国,南阳旧肆,反成分号。如此一来,蓟国机关器,便可在南阳制造。故有‘北蓟南宛’之说。时至今日,河北(大河之北)商家,多往蓟国购买机关诸器,而河南商贾,多就近前来南阳。”
“原来如此。”何苗心中一动:“诸如机关兵车等,集机关术之大成者,南阳亦有售卖乎?”
“机关兵车、机关舫车,诸如此类,国之重器,皆出蓟国将作馆。匠心独运,巧夺天工。非常人可及。然若重资买来,稍有损毁,却可在南阳就近修补,无需再运回蓟国。”袁术言道。
“原来如此……”何苗终于醒悟:“皇后让你我据守南阳,可是此因?”
“然也。”袁术言道:“‘工善其事,先利其器’。玄德南征北战,未尝一败。除去兵精将猛,广借机关之利,亦是主因。”
“机关之利。”何苗一通百通:“皇后莫非是让你我,借南阳之便,锻造机关诸器,运往……洛阳?”
袁术眼中精光一闪:“正是如此。”
“莫非……”何苗猛地瞪大双眼。
“噤声。”袁术低声呵斥:“小心隔墙有耳。”
“如此说来,秦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何苗吁了口气。
“不将其拿下治罪,南阳太守一职,如何能轮到叔达。”袁术笑答。
“我本就是南阳人氏,理应避嫌。”时至今日,何苗焉能不全知:“然公路却百无禁忌。皇后之所以许你我结伴同行。便是想将南阳太守之大任,稍后交给公路吧。”
袁术笑道:“若皇后真有此意,你我又恩若兄弟,岂能不效死力。”
废史立牧,自取其祸。乱世将至,与其寄身洛阳,如无根浮萍,上下无依。不如据守一方,作壁上观。待时局明朗,是合纵连横,还是北投新主。自有定论。
东郡,车骑将军营。
“明公。”校尉乐进、李乾、朱灵,领黎阳营三千私兵,赶来相见。
“诸位一路辛苦。”曹操这便为帐内诸校,引见陈宫:“陈公台,乃操新募长史,兼参谋军务。诸校当深敬之。”
“见过长史。”众校抱拳。
“见过诸校尉。”陈宫亦回礼。
待落座,曹操遂言道:“黑山贼众于毒、白绕、眭固等,裹挟大河两岸水匪蟊贼,一路攻入东郡,今已达十万众。当如何破敌,还望公台教我。”
“易耳。开示降路,据险设伏,昼夜会战,分割擒灭。”陈宫早有定计。
曹操喜道:“公台之意,当诱敌分兵,各个击破。”
“然也。”陈宫笑答:“贼酋有三,于毒、白绕、眭固。诱其兵分三路,再逐破之。”
“此计,正合我意。”曹操笑道:“广发檄文:降众不杀,过往不咎;一心从贼,鸡犬不留。”此便是“开示降路”,以乱黑山军心。贼众出身庞杂,背景各不相同。所谓人心莫测,便是指此。凡战局不利,必生异心。
“喏!”陈宫自行领命。
“年前,玄德冬季兴兵,贼众轻身逃亡,辎重皆被蓟国所获。料想,随身粮秣,今已消耗殆尽。必垂涎东郡粮仓富足。如此,可将计就计。引黑山分兵。”曹操亦有定计。
“敢问明公,计将安出?”朱灵起身问道。
“传我将令:为就近取食,命东郡各县,将仓中军粮,分批运往东武阳、濮阳、顿丘三城储备。”曹操再出妙计。
“喏!”朱灵等人心领神会。若将东郡余粮,皆囤在东武阳、濮阳、顿丘三城,贼人为取食,必分兵来攻。
“文博。”曹操看向麾下第一善战猛将。
“末将在。”朱灵抱拳出列。
“守东武阳,坚壁清野,依令行事。”曹操一出将令。
“喏。”
“仲雄。”
“末将在。”李乾抱拳出列。
“守濮阳,招募义勇,修缮城防。”曹操二出将令。
“喏。”
“文谦。”
“末将在。”乐进抱拳出列。
“与我同守顿丘。”曹操三出将令。
“喏。”
曹操之所以亲屯顿丘,乃因“年二十,举孝廉为郎,除洛阳北部尉,迁顿丘令。”早先,曹操曾为顿丘令。到任后,肃清内外,执政安民。颇有政绩,民心可用。
“还有一要事,需人去办。”曹操将目光投向李乾身后李整:“子齐。”
“卑下在。”李整起身出列。
“贼众势大,恐兵力不济。速带我将令,往陈留一行。请陈留太守,我之故交,‘八厨’之张邈,待为募兵。”曹操四出将令。
“喏。”李整领命。
“诸位依令行事。兵发讨贼!”
“遵命!”
1。172 春昼初长
蓟国,临乡城。
仲春二月,春昼初长。杨柳拂堤,莺飞草长。
闲了整个冬季的农田,碧水潺潺,禾鲤吐蕊(水花)。冬季坚冰不觉已融化。都水署吏正忙着开闸通渠,将沟渠肥水,注入田中。与沤制了一个冬季的草塘泥肥混合,助农人备耕新一季的稻作。
白波,黑山二贼覆灭。河北再无巨贼盘踞。冀州大地,民生向好。然天下仍旧缺粮。四海粮商,自河海解冻,便纷至沓来,经蓟国水道,就近泊入各城港,津渡。贩卖“督亢粳米”、“掘鲤淀米”、“雍奴薮米”。港口装船属吏笑言,待明年再来,当可贩得新季“文安泽米”。四大泽薮,乃蓟国粳米主产区。大量官田,亦辟于泽中沃土。
人进水退,沧海桑田。正是人力使然。
时至今日,蓟王终能稍松一口气。古往今来,耕三余一。蓟国农人却可“耕一余三”。比数字颠倒更直观的是,蓟国以一己之力,广济天下百姓。不仅是口粮,盐铁、饲料、六畜、机关器,应有尽有,不一而足,着实太强悍。
洛阳朝堂,唯一期盼。便是蓟王薨后,蓟国千里国土,三百余城,骤然分崩,不复先前之势。
如若不然。面对有礼有节,功成名就之蓟王,洛阳实在是无处下手。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然新帝扪心自问,蓟王会甘心领死否。
镇国重器,切勿轻动。
今日无朝春睡足。
窦妃常与何妃,相伴侍寝。一来二回,芥蒂全消。昨夜亦不例外。二人先后为蓟王诞下子嗣。初为人母,姿容甚盛。昨晚喂足幼子,方入帐侍夫。一夜浇灌,亦称心满意足。
“夫君?”闻蓟王呼吸转轻,窦妃知其已醒。
“爱妃何事。”刘备轻声答曰。
“夫君可知‘群仙祈福大会’。”窦妃问道。
“未知也。”刘备向来对方术,好感寥寥。如果说,墨家机关术偏物理,四方术士则偏化学。二门皆有大神通。尤其在时下,可谓惊天地,泣鬼神。两门若能合而为一,善莫大焉。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方术士养气炼丹,追求长生不老,羽化登仙。渐渐背离了“科学”的初衷。甚至可以说,方术士从未想过,将本门绝学,与玄而又玄,装神弄鬼相剥离。
科技与魔术,一线之隔。
正如刘备少年时,村遇太平道神棍。所倚仗,便是石绵与强酸,二物有悖常识之特殊属性。钻了时人“知障”的空子。用后世的话说,便是“认知黑洞”。
“群仙大会,半甲子(三十年)一届。上次大会,还需追溯到桓帝年间。传闻与会者,皆是各方高士。安息国大师安清,便曾与会。与桓帝坐而论道,引为知己至交。”
“可是安世高?”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正是安世高。”窦妃柔声答道。
马市胡姬酒肆酒家安氏,与令兄安世高之事,刘备曾亲身参与。然时过境迁,心中一直存疑。奈何二人一前一后,接连故去。安世高火化后,佛骨舍利便一直存于刘备身边。既然世俗再无瓜葛。却不知,能否从同道之人口中,悉知一鳞片爪。
心念至此,刘备遂问道:“如爱妃所言,群仙祈福,三十载一会。大会之期,是否便在今年。”
“正是。”窦妃又道:“夫君知妾,先前亦是出家修行之人。今虽嫁夫生子,然与旧友,仍时有书信往来。故知晓此事。”
刘备心领神会:“可是旧时道友来函相问,欲在蓟国办此盛会。”
“夫君明见。”窦妃遂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话说。大汉威震四海,神都繁华鼎盛,丝路流金。异域藩商、藩僧、藩人、藩物,纷至沓来。桓帝建和二年(148年),安息国太子安清,字世高,入中土传教,先寄身洛阳白马寺。后到荆州、丹阳、会稽等地广为传教。其翻译佛经一百七十六部,据《高僧传》称:“前后传译,多致谬滥,唯高所出,为群译之首。”
继安世高后,又有支娄迦谶(亦作支谶),大月氏人,于桓帝末,经长安入洛阳。月氏僧人还有支耀、支亮等,灵帝时,亦沿丝路上洛。支亮师从支娄迦谶,习佛学。译佛经二十三部六十七卷,亦为佛经翻译大师。
正因入汉藩人,趋之若鹜。日常往来,与汉人频繁接触。自身逐渐汉化的同时,胡风异俗亦影响京都汉人。乃至“灵帝好胡服、胡帐、胡床、胡坐、胡饭、胡空(箜)、胡侯(篌)、胡笛、胡舞,京都贵戚皆竟为之”。
各色人等,除去经商求学。传播宗教,亦是目的之一。与本地宗教,坐而论道。取长补短,各有精进。善莫大焉。
换言之。依刘备理解,所谓“群仙祈福大会”,便是“中外论道大会”。四海宇内,各派高士齐聚,除去取长补短,争论第一亦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