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4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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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主公)!”关羽、张飞等人亦赶来送行。
关羽发妻胡氏,此次亦随船队抵京。安置在营堡精舍,打理关羽日常起居。胡氏乃刘备传信遣来。用意不言自明。好让关羽早日后继有人。虎父无犬子。二弟家亦是名将辈出啊。
三弟也将及冠。刘备托母亲在蓟国文武重臣中,好生寻觅。定要给三弟,寻个贤内助。
娶妻娶贤。若要家和万事兴,贤妻良母,必不可少。
“二弟,三弟。”刘备依次看过。又向翩然而至的左丞荀攸回礼:“公达辛苦。”
“为主公效力,乃臣等分内之事。”荀攸笑答。整日穿梭于各个工地,练得身强体健,步履生风,精气神极佳。九坂坞,除去刘备的行宫,剩下八堡,已修建过半。匠人们正着力打造官堡内官员府邸。待建成,蓟王“一宫二府”,众多洛阳属吏,皆会搬入此堡安居。
一宫二府,乃言指:蓟王宫、幕府、都护府。
军司空田丰言道:“主公且安心就国。有我等齐心勠力,洛阳断不会有失。”
刘备含笑点头:“公予何在?”
“正忙于安置夫人。”荀攸笑答。
沮授发妻,楼桑令乐隐之女,乐氏亦随船抵达。
“原来如此。”话音未落,便见沮授轻车而至。
“主公。”沮授已蓄须。话说,蓟国多“少年长吏”。唯有田丰等宿臣蓄须。成家立业,自当稳重。此时蓄须,亦无不可。
肱股重臣皆见一面。刘备遂携众妃登船:“诸君留步。”
“恭送主公(王兄)。”荀攸领众人长揖相送。
游麟号徐徐离岸,穿水砦,南下洛水。入大河,顺流而下,再入漳水,经“蓟国渠”驶入南港。一路顺风顺水,不日可达。
函园有东西二门,南北二砦。南北二砦,便是拱卫园中阳渠水路的关砦。皆有重兵守护。
幕府一万精兵,防御函园,绰绰有余。
人虽走,兵却留。在洛阳城下置精兵一万。且不受洛阳八关所掣。蓟王又与城门校尉赵延等人,相交莫逆。凡城内有变,自有人为幕府大军夜开城门。入宫勤王。
可想而知。园中幕府五校,一万精兵。定让大将军何进,如芒在背。不敢旁生枝节。
蓟王就国。亦让朝中文武,长出一口气。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亦恐殃及池鱼。如今只剩大将军何进,自能轻松些许。应付屠户出身的大将军,远比应付号称麒麟的蓟王,来得容易。
“加黄钺“类似“假节”。唯一不同,可代主征伐。换言之,陛下授予刘备征讨之权。
无怪满朝文武,尽皆屏气。
所谓“生杀予夺”。假节如陛下亲临。加黄钺可不告而伐。以后还有谁敢捋蓟王虎须。话说,蓟王还未蓄须。也捋之不到。
洛阳东郭,马市客舍。二楼精舍。
久未露面的侯公子,整理衣冠,轻轻叩响房门。
“请进。”熟悉的声音,自舍内传出。
侯公子推门而入,长揖行礼:“拜见圣女。”
独坐舍内之人,正是芳踪不定的甯姐姐:“侯公子请坐。”
“谢圣女。”侯公子近前数步,与甯姐姐隔案对坐。
“今后作何打断。”甯姐姐柔声相问。
“尘事已了,再无牵绊。或遍游名山大川,寻访高人隐士。若能洞破天机,羽化飞升,自是极好。然若不能,则伴暮鼓晨钟,了此残生,亦是归宿。”侯公子答道。
“如此,也好。”见侯公子如此洒脱。以己度人,甯姐姐不由得暗自神伤。
侯公子叹了口气,这便劝慰道:“圣女为圣教,尽忠半生。如今大势既定,何不斩断羁绊,就此脱身。”
“天下纷争,何时能定。”甯姐姐笑道:“怕是与他终归是……有缘无分。”
侯公子轻轻颔首,这便起身告辞:“有缘再见。”
“可想再与她见上一面?”甯姐姐忽问。
“知她安好,已然足够。”说完,侯公子翩然而去。
甯姐姐抚琴相送。一曲终了,亦起身出舍,向胡姬酒肆走去。
掀帘入内,径直走向胡人主事。甯姐姐取一枚火玉宝戒示之,又口出安息胡语。
主事俯身行礼,遂引甯姐姐入后院。
西邸,万金堂下,销金窟。
陛下自斟自饮,坐听铜钱雨落。
濯龙园,华云号。
皇后与舞阳君相伴,笑说家常。
永乐宫,偏殿。
待喂食已毕的食母,各自离去。董太后步入偏殿,逐一检视,细细整理好襁褓。
永安宫,侯台。
窦太后与诸母并肩而立,母女互说衷肠。
西郭,大将军府,密室。
何进与府臣密语相商,征辟死士,已补府中亏空。
大河之上。
游麟号前甲板,刘备与曹操把酒言欢。席间,曹操数次言辞闪烁,却心有顾忌,未能明言。曹操此去整备黎阳大营,乃奉命助冀州刺史王芬,剿灭境内黑山贼众。便与刘备相伴同往。
曹操官拜轻车将军。黎阳营五千精兵,正当其用。又与董重交往密切。麾下五千精锐,亦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还有度辽将军公孙瓒,麾下亦有精骑数千。也是重点笼络的对象。凡与蓟王交善,董重皆遣人结交不提。
再加江东之虎孙坚,犹觉不保险。举家迁入函园,这才日夜得安。
在黎阳津,与曹操惜别。船队顺流东进,过渤海南皮,入漳水。驶往蓟国境内。
。九天神皇
1。19 编户分迁
闻千里稻香,何须到督亢。
“(南易水)东至文安县与滹沱(水)合。”船入蓟国渠,行至文安县境,即闻稻香扑鼻。
刘备曾命都水令钟演,在前任基础上,修筑一条“东北——西南”向漕渠。将境内由东而西:易水、洠镢⒕蘼硭⑹ニⅲ浚克⒐了⒈鹚仕盘醮蠛樱蚋皇な呐哟笏担诨峁嵬ǎ梢惶濉�
尤其是终年不冻的巨马水路,乃蓟国黄金航道。漕运的便捷高效,远非牛马输运可比。千石大船,往来如梭。将“蓟渠”称为蓟国血脉亦不为过。
“蓟渠”、“蓟钱”、“蓟马”、“蓟茶”、“蓟垫”、“蓟锦”……凡以国号相称者,皆利国利民。
遥见蓟国横海纛,等候多时的文安令陈群,遂乘舫舟前来,为刘备接风。
陈长文乃蓟国“少年长吏”之翘楚。只需圩满文安大泽,二千及冠,指日可待。
“陈群拜见主公。”虽早有准备,然拜在王上当面,陈群亦不由得心驰神往。比起那些道听途说的蓟王盛名,自幼浸润在蓟国这片神奇沃土之中的陈群,对王上的英明神武,身临其境,更深有体会。
“长文免礼。”甲板已设筵席。刘备伸手相邀:“座。”
“谢王上。”陈群起身落座。
刘备问及一地民情治政。
陈群对答如流。
千里大泽,已去少半。文安县境,安置流民十万余。辟田一万顷。加之原有齐民,已近二十万口。奈何县城毗邻大泽,境内并无多少城邑。陈群已比照钟繇,准备在境内新筑数城,用于安置不断涌入的流民。
规划也已得二位国相首肯。
文安境内滏水、高阳水、南易水、滹沱、洠龋钏换悖⑽笤蟆>栋俣铩4吞锎蟪桑氨榷娇呵锍伞�
“营城第一人”之蓟王刘备,这便谆谆善诱:筑城当选地势高突,水网交会之地。如此一来,各城名称,亦随之确定。山南水北曰阳。诸如:滏阳、易阳、滹阳、洠簦钊绱死唷R虻刂埔耍粲刖上刂孛恍柙诿傲砑印岸⑽鳌⒛稀⒈薄⑿隆北憧伞�
陈群虚心接受。
辞别陈文长,船队继续北上。西折掘鲤淀,再入巨马水,驶向南港。
督亢秋成,近在咫尺。
蓟国沃野千里。新纳诸妃,虽有耳闻,却皆是初见。窦氏亦是如此。久居深宫,平日里只能俯瞰临乡城内美景。能以真面目示人,不过是随送亲船队奔赴洛阳那次而已。今伴夫同归,幸得一观。
稻收如火如荼。河道内稻香扑鼻,屉舟往来如梭。沉甸甸的稻穗,青黄相染,堆满船舱,溢出船头。船尾踏舟的老农,喜笑颜开。船上幼孙遥见横海纛,急忙出声相唤。
老农稳住船舵,起身行礼。刘备亦招手示意。
童子亦有模有样,躬身行礼。待船队驶离,问阿翁,船上是何人?
阿翁答曰:乃王上归国。
只恨蓟国一年一熟。一季辛劳,立冬前后,当见分晓。稻收时节,蓟国水军丝毫不敢怠慢。舟船尽出,巡视各处水网。路上亭舍,亭父更是寸步不离。夜夜提灯,往来十里官道不提。
正因事关重大。故刘备未让蓟国水军前来护驾。只派来座舰游麟号,与蓟国名产船队同行。
岸高水低。尤显稻禾高长。放眼望去,黄中透青。稻浪随风,谷香扑面。还有无数屉舟往来穿梭,田中稻作收割机,割稻如飞。便是已收割殆尽的田块内,亦有农人起网,捕捉禾鲤。待饭时,舟上陶瓮依次开启,清蒸白米,蟹膏浓汤,香传十里,直令人垂涎欲滴。
这顿信手烹来的农家饭,亦是难得美味。
话说自楼桑分户析产,户数破万。各城便陆续有子分户。良田一顷,如何够分。奈何城内、城外已无立锥之地。领兵在外的刘备与一众重臣商议后,创立了“编户分迁”制度。
简言之。只需是蓟国编户齐民,待家中诸子长成、婚娶。留一子继承家业(多是长子)。余下诸子,皆分迁出户。就近安置在临近诸城。亦可得良宅一座,美田一顷。良宅作价十万,美田作价五十万。若家有余钱,可一次购买。若无足量钱币,可向赀库举债。分期偿还。
此令一出,举国欢腾。
蓟国房价,已破百万。美田一亩,更作价十万大钱。换言之,非我蓟国编户,购买同样数量的良宅美田,需支付蓟钱六百万。十倍于蓟国百姓。
即便如此,仍趋之若鹜。
如前所说。种田十倍利,经商百倍利。商人能承受高出农人十倍的价格。购买良宅美田,便可落户蓟国。对于各地豪商而言,落户蓟国的利好,实在是多到难以复述。
坐享一切生活之便。涵盖就学,就医、就业等诸多方面。而唯有蓟国豪商才许专营的盐铁、茶马等,皆不再设限。更关键是,安全无虞。眼看天下大乱,蓟国欣欣向荣。千万资财,定要守护周全。
“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蓟国自上而下,王道治国。国富民强,理所应当。便是所谓“邦有道”。举国皆富,唯尔等贫贱,当知耻而后勇啊。举国皆贫,唯尔等富贵,亦是尔等及整个国家的耻辱啊。看吧,我们的“理论环”无懈可击。
换言之。一个贫苦的国家,出现巨富。乃是整个国家的耻辱。国民皆富,才是王道。
古往今来,道理不变。
大到一个邦国,小到一个村落。皆如此。全村皆贫苦无依,唯一人整日大鱼大肉。此人非但未福,还需日夜提心吊胆。日防夜防。谨防村中饥民,翻墙夜入,谋财害命。
于是乎。“通行之法”,如光武所言:“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
“易”,迁也。换言之,富贵之后,当从贫穷的小村落,搬迁到富人聚集的城中去。如此一来,左邻右里,皆是富人。自然而然‘贵易交,富易妻’。再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富贵之妻,如此方得以安枕。
然还有一种“非常之法”。便如刘备这般,领楼桑宗人、临乡百姓、蓟国国民、乃至天下万民,同富贵。
福同享,难同当。义也。
蓟王之所以能成为今日之蓟王。正因胸怀大义。
三岁看老。
小时候便是寻常之人。想寻常之想,走寻常之路,为寻常之为。
便是长大,又能如何不寻常。
亦不过是寻常人等,泯然路人罢了。
看我蓟王,一路走来。
从小到大,又是何等的不同寻常。
笔笔“非同寻常之日常”,还觉平常。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九天神皇
1。20 软语温言
刘备归心似箭,日夜兼程。游麟号夜泊南港时,除去提前得报的两位国相,及王傅等少数重臣。正忙于稻收的蓟国上下官吏,皆未得知。
“王上。”王傅黄忠,领众人登船相迎。
“王傅。”刘备亦回礼。先时,义父黄忠领蓟国将校,攻掠黑山。手刃知名贼酋三十有九。一战成名。国有上将,何惧宵小。
“回来便好。”黄忠言道:“北地夜寒,且速归。”
“义父亦保重身体。”刘备心中一暖。
“好。”黄忠护刘备下船,又送上王宫马车,目送车队离去。
掀后帘回望。见寒风中义父仍站得笔挺。刘备恍惚又忆起少年时,每每挡在身前的虎躯雄汉。万人莫敌。
名为君臣,情比父子。
早得黄汉升三十载,刘玄德何其幸也。
待回身坐稳,才恍然发觉,南港似已今非昔比。琉璃窗外,一座座庞然大物,乃是历经多次改造的港口机关器。还有绵延无尽,堪比大震关悬楼列肆的两旁商肆。马车过处,重楼高阁,排瓦如鳞。虽是深夜,门阙内灯火长燃。许多商肆,店门半掩,半幅防风门帘下,透着光亮和话语。
好一座不夜港。
刘备尚未得知。最近因稻收而行宵禁,港口不许船只夜泊。若换成平时,港口堆光如昼,船运彻夜不息。码头工人,虽行三班轮替,亦不足够。足见繁盛。
天下饱受缺粮之困。四海船商,皆来蓟国贩运督亢粳米、雍奴薮米。千石大船,一次运米,值三十万钱。除去粳米,还有大量蓟国名产,随船贩运天南地北。蓟国之富足,首屈一指。
所谓上行下效。又所谓王家气象。蓟王的性格、作风、气节、秉承,亦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国人的品行、好恶等,为人处世的方方面面。汇聚所有国人品行之和,去芜存菁,再得升华,便是“国格”。
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