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3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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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扫过,张飞小胖憨憨一笑,这便抱拳道歉:“诸位姐姐受惊了。”
“……”不愧是贵女。
偷眼见众人表情各异,张飞这便心中笃定,皆通晓汉话。
果然。便有人出声问道:“你是何人?”
“都护西域辅汉大将军麾下,后军校尉张飞。”
“你便是蓟王三弟。”
“正是。”
“三将军英雄了得,为何将我等弱女子,劫掠至此?”女子又问。
“为阻烧当与钟存联姻。”张飞又答。
众女子窃窃私语。还是那名女子言道:“如此联姻,亦非我等所愿。”
“哦?”张飞一愣:“为何。”
“素未谋面,岂非盲嫁。”女子言道。
“有理。”张飞点头道:“劳烦诸位姐姐权且在此安身。待战后,一切当有计较。”
“战后如何?”女子追问。
张飞想了想道:“战后,自当送诸位姐姐去见俺大哥。”
“如此……也好。”听闻由蓟王定夺,女子便不再言语。
“非礼勿视,非礼勿动。”张飞走时又叮嘱道:“若有冒犯,杀无赦!”
“喏!”恰似猛虎啸山林。戍卒瑟瑟发抖,岂敢忤逆。
小胖随便一声吼,泰山亦要抖三抖。
日中刚过。草草整队的羌骑,以囊盛雪,向白石障发起冲锋。护城河因冻结而成壕沟。却也无从跨越。唯有用雪填满。方能冲到城下。
“省着点射。”张飞笑道。
“喏!”
冲在最前的羌骑,伏在马背,尽可能压低身姿。却在冲上壕沟前,猛然起身。妄想将雪囊掷出。
便在起身前的刹那间,利箭奔雷而至。
正中左胸。
血花迸溅。骑士倒栽落马,滚入壕沟。
城头箭如雨下。羌骑纷纷中箭坠马。有些羌骑,似生无可恋,竟连人带马冲入壕沟。用血肉垫高沟壑。
亦有羌骑往来绕行,与城头守军对射。人马插满乱箭而气绝身亡者,比比皆是。张飞所率,皆精中之锐。弓马娴熟,箭无虚发。千余羌骑,很快被射杀一空。
尸首散布在壕沟周围。渐渐冷却,冻成肉障。而近门处的壕沟,亦被垫高一半。
高原并无大木可伐。羌人轻装而来,亦无准备。白石障,城高五丈,据险而守。城内弓弩、箭矢、油脂、滚木、礌石等物,皆存齐备。又有张飞领强军驻防,一时间,如何能急切攻下。
如张飞所料。结亲贵女被掠,一干人等难辞其咎。若就此返回,羌渠大怒,必性命不保。亦不敢亲启救兵。一旦走漏消息,一干人等亦难免人头落地。将心比心。若别家贵女被我抄掠,又当如何?
自然恨不能颠鸾倒凤,夜夜笙歌。
于是乎,亦不敢有丝毫懈怠。迟则生变,变则通,通则达,达则畅,畅则泄。待珠胎暗结,一朝分娩,悔之晚矣。
恨不能早些将贵女救出!
羌骑如何作想,又自带何种幻象。张飞岂能知。
见羌骑一波接一波,悍不畏死,群起冲锋。这份军功大礼,自当合盘接下。受之有愧啊……
不等日落,万余人马已折损过半。城下陡坡几成尸海。
羌人之悲愤,便是冰天雪地,亦无法冻结。
戍卒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攻防战。不出一个时辰,便力尽倒地。索性充当辅兵,搬运箭矢不提。
待羌人收兵,张飞又令辅兵埋锅造饭。饭前,还让辅兵先食。辅兵皆摇头推辞。言道,城外积尸如山,难以下咽。张飞却不由分说,令麾下虎狼猛士,强行喂食。数刻之后,见一众辅兵行动如常,这才与鏖战半日的麾下,大快朵颐。
果然粗中有细。
是夜,羌人就地扎营。又举白旗,收拢同伴尸体。
堆在营中,付之一炬。
既令其安息,又驱走寒气。
一举两得。
生长于天地之间,生死交替,随风而去。亦是世间常理。
张飞俯瞰一个个熊熊燃烧,又肉香扑鼻的火堆,转身下城。
“校尉,今夜可去劫营。”队率追问。
“不去。”张飞头也不回的答道。
一夜无话。
翌日天明。从火堆中取出族人骸骨,与生前所穿皮毛缝制成简易骨盾。羌骑又发起冲锋。
有骨盾遮挡,损失大减。壕沟很快被填满。羌骑高举刀剑,声如厉鬼,冲向吊桥。
城头礌石滚木,密如雨落。骨盾如何能挡,纷纷崩折。失去遮挡,羌骑皮开肉绽,脑浆迸裂而亡。你来我往,直杀到日中,踏着堆积成山的尸骸,终有羌骑冲上城头。
然而,还有丈八蛇矛。
风卷残云,来回扫荡。将扑上城头的羌骑,尽数击落。
张飞一人之力,便稳住战局。
目睹踏着同伴尸骸,驱马冲上城头的族中勇士,雪崩般接连栽落。余下羌骑,各个面如死灰。咬破双唇,目流血泪者,亦大有人在。
一万羌骑,不过二日,所剩无几。
正要舍命去填,忽听背后蹄声如雷。
三千精骑,冲身后杀出。为首者,正是成律归。
1。71 戏送大礼
鏖战二日,羌骑折损大半。又受汉军背后一击,立刻崩盘。奈何身下战马多以耗尽体力,未能逃过追杀。除去落马被俘者,余下皆被屠尽。
城外自有成律归率军清缴,无需张飞费心。
收拢俘虏,押入城障。成律归这便赶来与张飞相见。
“校尉。”
“司马。”
“残敌悉数在此,无人逃亡。”成律归笑道。
“甚好。”张飞亦笑:“辎重带来多少?”
“接到校尉传讯,我便轻骑前来,只带三日口粮。”
“城外羌人营地,又清缴多少。”张飞又问。
“加上羌人营地存粮,或可够…足月用度。”略作思量,成律归答道。
“如此,明日可领二千人先回。我自领千人,驻守此地。”张飞言道。
“喏。”成律归深知张飞脾气秉性,故不与他相争。
“宰杀牛羊,犒劳三军。”张飞嘿声一笑,又叮嘱道:“切莫饮酒。”
“喏。”成律归领命去办。牛羊皆羌人顶风冒雪,一路赶来。充作路上口粮。守城无用,杀之不惜。
成律归出身东部鲜卑。年纪与张飞相若。长于草原深处,虽不知具体生年,想必也大不了几岁。正因麾下多鲜卑精骑,此次冬季攻略,才以张飞所部为先锋。
三千人入驻,让白石障重焕生机。
如前所说,障城外掘城壕,内建坞堡。夯土筑墙,引水护城。设箭楼、马面,层层设防。首尾相顾,易守难攻。张飞将贵女掠入,引万余羌骑以命相攻。乃是一招妙计。
此战,亦是张飞初次独领兵在外。能一战而胜,斩获万级,实属不易。前日尸骸虽被烧成灰,仍有灰堆为证。个顶个的首级,亦斩获三千余。战功卓越。
且自身损伤,几可不计。
捷报传至大震关城,饶是蓟王刘备亦欣然点头。
“校尉!校尉!”
“何事。”张飞猛睁开眼(请注意)。
“戏丞已到城外。”成律归隔门答道。
“哦?”张飞翻身而起:“速开门迎接。”
“喏!”
待张飞披挂整齐,领麾下出坞堡。驷马雪橇已驶入城中。
见随行不过百骑,张飞急忙向前询问:“戏丞一路无恙乎。”
“无恙。”戏志才笑答:“一路无阻。”
“戏丞所为何来?”张飞又问。
“来为校尉送份‘大礼’。”戏志才笑道。
张飞嘿声笑道:“戏丞何其迟也。大礼已被俺先行笑纳,毋需戏丞费心。”
戏志才亦笑:“校尉莫不是意指城外西羌万骑乎。”
“然也。”张飞颇多得意。
“此不过是‘牛之一毛’,岂能言‘大’?”戏志才高深一笑。
“哦?”张飞先是一愣,跟着肃容抱拳:“敢问戏丞,大礼何来。”
“且入堡细说。”戏志才不由分说,便向坞堡走去。张飞急忙跟上。
入坞堡大堂,宾主落座。
兵卒奉上热茶。戏志才浅饮润喉,这才言道:“信使来报,校尉截获烧当和亲贵女。却不知,此时人在何处?”
“皆押在牢中。”张飞如实作答。
戏志才这便放心:“大礼,便是烧当贵女。”
“不可不可。”张飞连连摆手:“我与姐姐有言在先。待战后,便送与大哥当面。”
“校尉此言差矣。”戏志才抚掌大笑:“贵女并非大礼。”
“愿闻其详。”张飞一时面红耳赤。
“待见过贵女,再细说。”戏志才却卖了个关子。
张飞不疑有他。遂领戏志才入地牢,面见和亲贵女。
张飞遣人送信时,戏志才已入枹罕大营监军。悉知烧当羌和亲贵女被张飞所劫。这便星夜启程,赶来相见。
戏志才善奇谋。
如他所言,此来确为张飞送一份大礼。
隔监行礼。戏志才朗声道:“都护西域辅汉大将军麾下,西域都护府左丞戏贤,见过诸位贵女。”
“原是戏丞,久仰大名。”贵女亦下拜回礼。
“贵女可知时局之险?”戏志才开门见山。
“未知也。”还是那名女子答道。
“寒冬时节,滴水成冰。然幕府将校,却不避严寒,兵分数路,杀奔域外。我主当世人杰。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所向披靡,未尝一败。前有鲜卑大单于,后有东羌三十六部。今西羌兵谏,不过为日薪二百大钱。既无破釜沉舟之决心,亦无同仇敌忾之信念。如何能与我虎狼之师相峙?”
“唉……”贵女一声叹息:“我亦是如此苦劝父帅,切莫因小失大。奈何族人利欲熏心,被宋健蛊惑而擅起刀兵。又为拉拢钟羌,而不惜将我姐妹嫁入西倾山中。”
“贵女知事明理,果然大家闺秀。”戏志才赞道:“若解灭族之危,为今之计,需兵行险招。”
“愿闻其详。”贵女问道。
“贵女可敢与我同入西倾山?”戏志才朗声相问。
“戏丞欲擒王乎?”贵女惊呼。
“然也。”戏志才郑重点头:“实不相瞒。烧当、白马,皆不足为患。我主所患,乃趁乱做大,辖众百万,精兵十万之钟存羌。待降服烧当、参狼、白马等部,当合东西二羌之力,一举攻灭钟存。从此,大汉再无羌患。”
“原来如此……”不愧是贵女,这便想通一切:“反客为主。”
“正是反客为主。”戏志才亦不禁双眼一亮。羌人中能有此等智者,此事易耳。
“宋健可是辅汉大将军细作。”贵女之智,果见一斑。
“然也。”戏志才一声暗叹。西羌无数赳赳男儿,竟不如眼前一女子。
“父亲中计矣。”贵女这便打定主意:“若我姐妹,随戏丞行事。可解灭族之危否?”
“此祸当解。”戏志才郑重顿首。
“若如此,我等姐妹,当听命行事。”贵女领姐妹再拜。
戏志才亦长揖回礼。
一直未置一语的张飞这便醒悟。
戏丞所言大礼,乃是深入虎穴,擒贼擒王。
出地牢,张飞言道:“戏丞大礼,(张)飞自笑纳。”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戏志才欣然点头:“此计若成,陇右无忧矣。”
张飞却抱拳道:“即若不成,飞亦保戏丞平安而回。”
戏志才肃容回礼:“如此,戏某亦后顾无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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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羚羊挂角
大震关,云霞殿。
收到戏志才六百里加急手书,刘备遂遍示众人:“志才已先行。”
李儒双手接过,细细端详后笑道:“左丞此去,必行将计就计。”
“信中只留‘臣去也’三字。后事究竟如何,戏丞却未言明。”傅燮看后言道。
荀攸笑答:“一来,时不我待。二来,志才深知我等,我等亦知志才。后事如何,毋需多言,我等自当补全。”
“然也。”李儒起身行礼:“禀主公。关校尉可出也。”
“来人。”刘备这便点头:“传令汉阳大营,遣前军校尉,兵进临羌,攻占龙耆城。”
“喏!”有当值亚马逊女御卫出殿传令。
傅燮不解:“龙耆濒临西海,今诸羌主力多蛰伏于归义城附近,大小榆谷、赐支河曲等地。主公为何舍近求远?”
“羌人狡诈。但有风吹草动,必仓惶逃窜。稍有逼迫,即遁入西羌深处。此战,当以退为进,声东击西。”李儒答曰。
刘备亦笑道:“孤闻。西羌有羚羊夜宿,挂角于树,脚不着地以避祸。此战,当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原来如此。”傅燮拜服。话说,主公果然博学多才。竟连西羌有兽,其名“羚羊”,此等逸闻,亦知晓。
翌日,白石障。
留下戍卒守卫城障。外裹羌骑装束的三千幕府精骑,在张飞与戏志才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奔赴西倾山。
机智如戏志才,已从俘虏处问出详情。并为自己安排好了妥当的身份。贵女的来历,亦得出七八分。此去当全无破绽。便有些许漏洞,智谋亦足可补全。
日行无话。
暮时,择一背风处搭建羌人毛毡,宿营河谷。
此次嫁娶,贵女中有一人为主。余下皆为陪嫁。身份类似媵妾。
话说,张飞领十八骑不过掠回十九人。余下陪嫁贵女,皆成俘虏。其中便有人亲眼目睹二日血战。夜晚宿营,从同伴口中悉知万余族中青壮,皆命丧白石障下。许多羌女,忍不住落泪。
有道是“羌女多情”。
先前血战,有不少羌骑生无可恋,迎着乱箭连人带马,撞入城壕。正因目视心上人被掠走。
难怪贵女亦说,“不愿和亲”。
盲嫁是其一。心有所属,许亦是主因。
利欲熏心之下,起兵谋反都敢干。区区几名女子,羌渠有何不舍。且“饶妻制“下,究竟是谁人血脉,亦未可知也。
终归是比不了钱财傍身。
“阿素,一万烧当男儿,皆死于汉军之手。我等不寻机报仇,为何还听命于汉人。”宿营时,便有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