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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6章

刘备的日常-第1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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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子莫若母。”程璜笑道:“董太后,必知陛下心意。故才结好窦太后。窦太后本禁云台,今亦稍解,可行走南宫。此乃董太后,投桃报李也。”

    果然,夹缝求生,死中求存。曹节叹道:“正因永乐与长秋,二宫相争。窦太后‘如下有泰山之安’也。”

    程璜一声嗟叹:“亦如我等这般。”

    曹节惨笑:“党人未除,张让、赵忠,岂敢内战。若害我等,必被党人‘鸣鼓而攻之’,不死不休也。”

    说到此处,程璜忽问:“尚书令可知,前永巷令徐奉何在?”

    “未可知也。”曹节如实相告。

    “此人兹事体大,宜先行除去。”程璜言道。

    曹节轻轻颔首:“我已尽知(详见:《陇右·158夹缝求生》)。”

    目送程璜自去。曹节眼中,一闪狐疑。

    须臾,喃喃自诵:“‘不惜红罗裂,何论轻贱躯;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注1)’……”

 1。182 君言名备

    是夜。太仓府门,徐徐开启。

    记室掾蒋干,并一众游徼提灯而出。叩响长信宫角门。

    阙上守卫,一声低喝:“何人犯禁。”

    蒋干答曰:“蓟王门下,谒见太后。”

    “符信何在。”阙上再问。

    “符信在此。”蒋干命游缴,将一小匣,掷上阙楼。

    便听阙上守卫言道:“门下少安。”

    少顷,角门开启。长信卫尉邹靖,领兵相迎。

    “主机夜来,所为何事。”邹靖乃代主发问。

    蒋干答曰:“太皇危于累卵,奉王命相救。”

    “且随我入宫。”既出蓟王之命,邹靖自不疑有他。

    “请。”蒋干随邹靖,穿御园,登侯台。

    须臾,窦太后,移驾相见。

    “下臣,拜见太皇。”蒋干目不斜视,长揖及地。

    “九江名士,才辩见长。”窦太皇竟也知晓,蒋干之名。

    “区区虚名,太皇过誉。”蒋干,谦逊如初。

    “蓟王何在?”窦太皇,柔声相问。

    “上巳节后,我主就藩。今仍在国中。”蒋干答曰。

    窦太皇眸中失色:“蓟王不朝,恐洛阳生变。”

    “太皇所言是也。我主虽远隔千里,然心系朝堂。自先帝崩后,宗室屡受大难。恐延祸三宫帝后,并先帝子嗣。故命下臣,暗中接应。”蒋干应对得体。

    “为今之计,该当如何。”窦太皇问道。

    “敢问太皇。先帝《起居遗诏》何在?”蒋干直言不讳。

    先前,窦太皇曾向卢司空,明示此诏。蓟王得知内情,自不意外。窦太后遂答曰:“藏于云台。”

    果不出所料。蒋干言道:“此诏,若为天子(史侯)所得,再无掣肘。不出二载,何董二戚,必举族伏诛。董太皇,亦难善终。”

    窦太皇遂问:“此乃主记之忧,亦或是蓟王之虑。”

    “‘疏不间亲,卑不谋尊’。下臣,代主行事,岂能自僭。”蒋干再拜。言指,乃出蓟王之虑。

    强压心颤。窦太皇,柔声问道:“蓟王何故,兴师动众。只为救我等,孤家寡人。”

    闻此言。蒋干又取一匣在手:“我主言,此中之物,太皇一观便知。”

    窦太皇急忙接过。开匣视之,正是先前所赐香囊。

    失望之色,一闪而逝。窦太皇言道:“如此,也罢。朕,便与你入宫取诏。”

    “下臣,叩谢。”蒋干大喜。

    便在此时,忽听殿外长信卫尉邹靖,一声怒喝:“何人鬼祟!”

    “卫尉毋怪,我等皆是园夫。”便有人答曰。

    “既是园夫,何故着缁衣!”邹靖又问。

    “这……”那人顿时语塞。

    “勿动!”邹靖呵阻。

    “杀!”那人反喝。

    台下兵戈大作,杀声四起。蒋干当机立断:“太皇速避。”

    “孤母尚在,不可轻离。”窦太皇,心意已决:“主记自去禁中,寻小黄门吴伉。只需言‘元亨利贞,亢龙有悔’。吴伉自会将遗诏奉上。”

    “喏!”临行前,蒋干又道:“若形势急迫,难以脱身。太皇可传语越骑校尉曹冲,自会转危为安。”

    “朕,谨记。”窦太皇,言尽于此。

    事不宜迟。蒋干原路返回。经太仓出北邙。车驾直奔东郭马市。自下密道,前往云台(详见:《列宿·1。14  兴师动众》)。

    待侯台殿中,再无旁人。

    窦太皇,取匣中香囊在手。不由泪目:“君言,名备。何故,不识?”

    少顷,长信卫尉邹靖来报。贼人皆已毙命,请太皇移驾。

    窦太皇,这便收拾心情,遂下侯台。赶去景福殿,与母相见。

    蓟王上寿时,诸母便有意,携窦太皇,北归蓟国安居。言犹在耳,洛阳又起兵乱。二宫流血,宗室受戮。窦太皇,虽有先见之明。迁居永安离宫,又增筑改名长信宫以栖身。奈何,毕竟深入洛阳城中。十二城门禁闭,纵金汤坞堡,亦插翅难逃。

    所幸,长信三卿,各有不凡。先前,长信太仆程璜,掌宫事;长信少府王斌,掌外事;长信卫尉邹靖,掌守备。三卿各有出处。

    王斌前为执金吾,乃已故王美人长兄。邹靖曾为五官中郎将,为破虏校尉时,便曾参与北伐,后又讨伐冀州黄巾。且与蓟王刘备,乃是旧识。奈何长信太仆程璜,有感大长秋曹节,先其而去,吊唁归来,便卧榻不起。日前见过养女程夫人,便已亡故。程夫人已怀合肥侯子,故已先行离去。

    另有程氏二姝,程环、程璇,留守长信宫署。称养女刺客。姐妹二人所学,皆出天师道。天师道,一分成三:三辅骆曜、钜鹿张角、汉中张修。后三家女刺客,皆入蓟王天光三殿,得以乱世保全。老父亡故,骤失倚仗,无处遮身。程氏二姝,亦难免心向往之。只恨,转投无门。

    景福殿。诸母悠悠转醒。

    见窦太后,榻沿侧坐。似正暗自垂泪。诸母这便掀帘相问:“我儿,何故?”

    窦太皇闻声拭泪:“女儿无事。”

    诸母起身,正见匣中香囊。

    诸母看到真切。匣中所盛,正是先前,赠与蓟王之物。囊中合香,乃窦太皇,深闺待嫁时,素手亲调。后带入宫中。此香,唯窦太皇一人可调。是故,闻香识人。

    “既赐蓟王,何故送还。”诸母不解。

    窦太皇,情难自禁:“未可知也。”

    谓“知子莫若母”。诸母这便起身下榻。取匣中香囊,灯下细观。

    香囊针脚细密,浑然天成。然边角处,针孔略有重叠。似被人二次拆裁。论蓟王宫中女工,王太后首屈一指。若为王太后重缝,必难窥针迹。香囊女工,不过二流。

    诸母遂取香囊示意:“我儿且看。”

    窦太皇,眸生异彩。顾不得许多,急忙拆线。

    囊中香料犹在,似亦无缺。然窦太皇过目,已喜极而泣。

    诸母虽不知其所以然。然已料大概。这便唉声相劝:“我儿,心系王上。夙夜梦寐,常呓语‘刘备’。奈何,贵为帝后,焉配藩王?且为三兴之君,蓟王又当何处?”

    “女儿尽知矣。”多年隐秘,被母亲说破。窦太皇心中,忽觉轻松几许。

    “与蓟王,私通否?”诸母必有此问。

 1。183 一命苟存

    “未曾,私通。”窦太皇断然言道。

    “如此,甚好。”诸母这便心安。若是一厢情愿,无伤大雅,便也罢了。

    毕竟,蓟王人中龙凤,汉室麒麟。又对窦太皇,礼遇有加。窦太皇,芳心暗许,亦是人之常情。然“发乎情,止乎礼”。只需尚未有夫妻之实。皆无大碍。

    北邙,上商里。

    自太仓大火,曹节寿终。久未露面,扶风公子侯殷,乘夜登门。先前,毒杀洛阳黄巾余孽,侯公子便离京北上。见过太平圣女,方知彼时“大贤良师”,不过提线木偶。太平道背后掌舵,乃出神上宗师。亦知多年前,为刘备贩窦氏八丽,求复祖爵,皆出神上宗师之命。大贤良师,不过奉命而为罢了。乃至于,救宋奇一命,亦出神上宗师之命。

    侯殷心中震惊,可想而知。

    神上宗师言。今汉气数已尽,蓟王三兴在望。先帝不死,天下不乱。群雄不起,王莽不出。于是乎,宋奇先奉神上宗师之命,与宋皇后携手,陷先帝崩于困龙台上。今又奉命入京,来寻秦太仓。再为蓟王三兴助力。

    不料,门人告知。秦太仓,早已迁居。门人又言,若非等公子,奴婢也已,先行归乡。

    洛阳之事,曲终人散,再不为人所知。

    侯殷遂问,秦太仓迁居何处。

    门人摇头,取秦太仓封函予之。言,公子一观便知。

    侯殷这便告辞。

    门人长揖相送。

    明日此宅,人去楼空。后院密道,早被填满,无迹可寻。又过一年半载。洛阳兵变,四郭百姓悉投函园。待朝廷东迁,黄门凋亡。洛阳旧宅,无人问津。旧事渐被遗忘。更不见书载。

    何曾记得。太仓之上,蟾宫折桂,夜夜笙歌。

    言归正传。

    见封泥完好无缺,侯殷不疑有他。遂取书一观。

    黑字白绢。乃出秦太仓手书。言及,太仓焚毁,曹节迁居函园。求右丞贾诩,安置蟾宫折桂馆中,一干人等,云云。

    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曹节,终其一生,也算,有始有终。

    为何善待蟾宫知情者。而非杀人灭口。其中深意,唯曹节并贾诩,可知也。

    见一切皆不出,右国令所料。

    伊阙山,蜃楼。

    这日,便有一青衫公子,木屐斗笠,翩然而至。

    “公子所为何来?”便有无语童子,举板书相问。

    青衫公子笑答:“为求洛阳二顷田。”

    众童子面面相觑,又板书问道:“悬楼峭壁,临崖而居。别无寸土,何来二顷?”

    青衫公子又笑:“家中之事,尔等黄口孺子,如何能知。速去见家翁。有无良田,一问便知。”

    童子不敢怠慢,又书曰:“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扶风宋奇,宋元异。”青衫公子,轻松写意。

    “公子少安。”便有童子乘天梯,升顶阁通报。

    须臾,天梯落下。童子举板:“公子请移步。”

    青衫公子,欣然步入天梯,直升顶阁,与秦太仓相见。

    秦太仓,曾掌蟾宫,定制贵女诸事。与宋公子多有交往。先前,宋奇为赎回宋皇后,不惜盗掘梁冀金山。只可惜,晚来一步。被蓟王刘备,捷足先登,豪掷一亿,赎宋皇后回。今宋氏已身怀六甲,为昭阳贵人。深得蓟王宠溺。

    “‘使我有洛阳二顷田,安能佩六国相印’。此乃先秦苏季子名言。宋公子此来,不为求田,只为学苏秦,佩六国印耳。”秦太仓,书于座前。

    青衫公子,起身行礼:“如秦公所言。元异,奉右国令之命,南下豫州,收汝南黄巾,代掌五县,为王上所用。”

    “右国令之事,老朽亦略有耳闻。天下奇士,大忠似奸。直令人,敬重不已。右丞已有传语。言,若右国令遣人来此,当有求必应。音犹在耳,公子翩然至矣。”

    “右丞足智。多谋善断,不在右国令之下。”宋奇叹道。不料右丞贾诩,已先行窥破。

    秦太仓更一语破天机:“二贤联手,共施连环。”

    更一语惊醒梦中人。宋奇此时方知。

    贾文和得《子钱集簿》,知不其侯欠债未还。遂出奇计,赚来五县治权。心知右国令必窥之,于是六百里传回国中,此乃抛砖引玉之“上环”。右国令会其意,于是欣然出手,命宋奇赶来相助,便是“下环”。时人皆知,贾诩惯用连环。却无人知晓,右国令亦精于此计。

    二人琴瑟和鸣,伯牙绝弦。真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能得二人辅佐,真乃蓟王之幸。

    秦太仓遂从座下,取一漆木长匣相赠:“内有五县令印各一,留白敕令十卷,及通关传符数枚。从此刻起,公子已是五县之令。为五位长公主取食。”

    “元异告辞。”事不宜迟,宋公子起身拜别。

    “后会有期。”秦太仓,手书相送。

    目送宋奇乘天梯下楼。秦太仓忽一声叹息。

    翩翩浊世佳公子,奈何此生却步右国令后尘(详见:《四海·1。91  伯牙绝弦》)。

    蓟王都,临乡北港。

    鲁相宋奇,公船抵达。

    宋贵妃,命少府车驾相迎。入门下署鸾栖馆。洗漱更衣,已待王太后相召。

    至此,幕府中丞贾文和所求,掖庭令毕岚、越骑校尉曹冲、鲁相宋奇,悉数就位。

    董侯究竟种出何处。不日,当有定论。

    天下皆拭目以待。

    唯恐被奸人所乘。蓟王命绣衣,严阵以待,不得有失。门下署鸾栖馆,非二千石及以上高官,闲人免进。

    鸾栖后馆,逸乐精舍。

    宋奇与毕岚、曹冲,三人相见,各自唏嘘。

    时至今日,宋奇方知,曹节深意。之所以全众人性命。许,便为此也。

    “国相何意?”掖庭令毕岚,后知后觉。

    宋奇一声长叹:“大长秋,已知今日也。”

    毕岚这便醒悟:“国相之意。老大人已知,王太后必相召?”

    “然也。”曹冲亦醒悟。试想,长兄曹节为人,胞弟曹冲焉能不知。既火烧蟾宫,又因何不杀人灭口。

    换言之。不灭口,乃为存活口也。

    “何以至此?”毕岚,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1。184 增成问审

    逸乐舍中三人,皆历经磨难,生死两难。

    既应王太后之召,皆有必死之心。只求,不累及妻儿,延祸家门。如前所言,黄门内宦,亦有儿女。若一人之死,能活全家老小。区区残躯,又何足惜。

    然不可,不明不白,死不瞑目。

    三人备说前事。却惊觉,后事如何,皆指向曹节。并蟾宫诸事。

    奈何,曹节已撒手人寰。即便三人到场,又焉知其中详情。

    “‘首恶者罪特重,本直者其论轻’。”宋典一声慨叹:“曹节老死,我等皆为首恶矣!”

    言下之意。首恶无存,从众皆罪加一等。若董侯果真,非出汉室。相干人等,皆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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