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1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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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田韶,满意而去。子钱家,遂返内室。
贵公子,已候多时:“田韶,为何人所求。”
“楼桑少君,刘备。”子钱家,牢记于心。
“楼桑刘备。”贵公子,穷尽所思,亦未闻其名。
“正是。”子钱家,亦不闻其名。然能,说动老大人割爱。此人,必有不凡之处。
稍后,宋奇自去。
心中亦如此想。能令大贤良师,出手相助。刘备此人,绝非常人。
此人姓刘。莫非,乃出汉室。
虑及此处,宋奇眼中,一闪利芒。
(
1。159 过人之量
洛阳西郭,曹节府。
“公子,请上座。”谓“财能通神”。得宋奇引荐,高价贩出,窦氏八丽之七。曹节焉能不善待。
“谢老大人。”宋奇谦恭有礼,逼人贵气。除生于官宦之家,自幼言传身教,耳濡目染。更加宋皇后在位八年。宋奇满门勋贵,朝野争相结交。门前里道,接车如龙。亦养富贵之气。
待宋奇落座。曹节先言:“金山何在?”
“深藏菟园。”宋奇心中一黯,然表情淡然。曹节先问梁冀金山,似公事公办。乃为绝宋奇所请。
“宋皇后无恙。”曹节出言安慰。
“区区,欲登蟾宫折桂。不知,可乎?”宋奇退而求其次。
“有何不可?”曹节老奸巨猾,深长一笑。
来者皆是客。
“谢老大人存恤。”宋奇取锦囊相赠。
入手沉重,曹节心中一惊。囊中所盛,皆是金沙。
曹节目光深沉,心思缜密。十里九坂,菟园金山。宋奇虽未中,恐亦不远矣。终归,熙熙攘攘,利来利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宋奇此人,曹节早已探听虚实。京中太平道,日益兴盛。皆拜其所赐。神龙见首不见尾之大贤良师,亦视其为,左膀右臂。太平道所求,绝非羽化登仙。
心念至此。曹节又道:“楼桑少君,公子知否?”
“其人名唤刘备。尚未及冠。北地颇有声名。”宋奇焉能不知。
“此子,乃前中山靖王后,陆城侯枝属。”曹节以宫中隐秘相告:“崔廷尉上疏,乞复刘备祖爵。”
宋奇古井无波:“‘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不能化天下’。”
曹节笑赞:“公子,所言是也。”
宋奇所引,乃出宣帝诏书。
地节三年(前67年)春,三月,诏曰:“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不能以化天下。今胶东相王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馀口,治有异等之效。其赐成爵关内侯,秩中二千石。”未及征用,会(王成)病卒官。
曹节为大长秋,焉能不知,汉帝诏命。
无论心中如何恨意难平。然成大事者,必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宋奇以汉帝诏书对答。足见可用。
黄门迎来送往,虚情假意,足可乱真。至于真心几何,实不值一文。
金市玉肆。
神上使马元义,已恭候多时:“大贤良师有令,为楼桑少君复爵。”
“咦?”宋奇闻言皱眉。
“公子何故?”马元义不解。
“曹节言,崔廷尉亦上疏,为刘备复爵。”
“这……”马元义亦始料未及。
“楼桑区区,十里之地。”宋奇言道:“亭侯何用?”
“楼桑少君,必有过人之量(言‘强力过人’)。”马元义如此着想。
“十里亭侯,求之不难。三公九卿,其一足矣。”宋奇言道:“然若,百官同声。子曰:‘过犹不及。’事恐难为。”
“公子,所言是也。”马元义亦信服。忽又转而言道:“闻楼桑少君,能酿‘果仙冻’。”
“何物?”宋奇问道。
“果如冰冻。”马元义答曰。
“与豆腐何异?”宋奇望文生义。
“乃百果所酿。”马元义答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宋奇言道:“今汉又出,淮南(王)刘安乎?”
事不宜迟。宋奇遂遣人,入宫传书。宫中黄门内官,自会依计行事。朝野内外,太平道细作,皆知“侯公子”,却不记宋奇。便如永巷令徐奉等,中常侍。亦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此行事,自当万无一失。
果不出宋奇所料。复爵终未如愿。
前汉陆城侯,今汉不过十里亭侯。凭献“果仙冻”之功。天子欢喜下诏,唾手可得。奈何三番五次,皆有人代为进言。陛下,异样忽生,不厌其烦。区区亭侯,何必劳师动众。众卿所欲,朕偏不予之。
洛阳,上林苑。
闻掖庭令毕岚,车驾入苑。钩盾令宋典,急忙赶来相见。
先帝未崩时,曾使钩盾令宋典,缮治南宫。又使掖庭令毕岚,铸铜人四列于仓龙、玄武阙。又铸四钟,皆受二千斛,悬于玉堂及云台殿前。
后三帝更迭,二宫惊变。洛阳宫室,多有损毁。蓟王命函陵令鲁肃,代为修缮。二人亦多有劳。年初,蓟王传命。改造离宫别苑,为北天竺诸国主寝宫。二人又各自受命,兢兢业业,不曾怠慢。
“吾命休矣。”二人相见,掖庭令毕岚,悲从心起,涕泗横流。
“何以至此。”钩盾令宋典惊问。
宋典、毕岚,乃硕果仅存,十常侍。洛阳屡兴兵祸,中常侍凋亡殆尽。十万黄门,硕果仅存。二人,能苟活于乱世。实属难能可贵。
掖庭令毕岚,涕泗相告:“王太后相召,岂有命乎?”
“莫非,蓟王太后。”宋典又问。
“然也。”毕岚泪流不止,惊怖莫名。
“王太后,从未上洛。亦不识我等。何故加害?”宋典所言,句句属实。
“必出太皇之事也。”毕岚脱口而出,又幡然醒悟。不在细说究竟。
宋典心中一动:“莫非,先帝神应?”
毕岚虽闭口不言。然眼神已说明一切。
“董侯,真乃太皇所出?”宋典亦知事大。
“实不知也。”毕岚心慌意乱,只顾摇头。
“蟾宫折桂?”宋典窃问。
“嘶——”毕岚双目大睁。竟惊厥昏死,萎靡余地。
宋典急命苑中小黄门,寻良医诊治。又代为传书河北。言,掖庭令毕岚,突发恶疾,卧榻不起。乞王太后,宽限时日。
鲁国都,相府。
日暮沉西,香炉灰烬。
鲁相宋奇,悠悠回魂。
前情往事,历历在目。王太后传召,不敢不去。
毕竟,其妹宋皇后,今为宋贵妃。为蓟王诞下麟儿,闻又有身孕。若抗命不遵,恐延祸宋贵妃母子。恰逢甄都之乱,先帝神应。史董二侯,身世扑朔迷离,各自存疑。
此番蓟王太后传召,必有所指。
昔日行事,恐大白于天下。
我一人,死不足惜。累及小妹。九泉之下,如何见父母,兄弟。
(
1。160 殿生桂树
西郭,曹节府。
“公子,请上座。”曹节示意。
“谢,老大人。”宋奇称谢。
曹节先言:“金山何在?”
“深藏菟园。”宋奇心中一黯,然表情淡然。曹节先问梁冀金山,似公事公办。乃为绝宋奇,不情之请。
“宋皇后,无恙。”曹节出言安慰。
“区区,欲登蟾宫折桂。不知,可乎?”宋奇退而求其次。
“有何不可?”曹节老奸巨猾,深长一笑。来者皆是客。
“谢老大人存恤。”宋奇取锦囊相赠。
锦囊沉重,曹节心中一惊。迎来送往,各具份量。曹节入手已知。囊中所盛,必是金粉无疑。
曹节目光深沉,心思缜密。十里九坂,菟园金山。宋奇虽未中,恐亦不远矣。
终归,熙熙攘攘,利来利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侯殷”,其人其事,曹节早已探知虚实。京中太平道,日益兴盛。皆拜其所赐。神龙见首不见尾之大贤良师,亦视其为,左膀右臂。太平道所求,绝非羽化登仙。更有甚者,陛下亦命中常侍,与大贤良师暗中苟且。天子,意欲何为。曹节更不敢,妄自揣度。
然一场剧变,恐在所难免。
是夜,城北谷门。
宋奇如期而至。果见数骑,举火相迎。
“可是,扶风侯公子车驾。”有人高声问道。
“正是。”车内童子朗声回问:“足下何人?”
“越骑校尉曹冲,奉家兄之命,候公子多时。”
待车驾近前,侯殷掀帘窥探。正是大长秋曹节胞弟,越骑校尉曹破石。
举火照窗,验明正身,越骑校尉曹冲,遂领麾下亲卫,拨马散布左右。充作运粮队伍,不急不慢,顺下长街。入太仓院中。
座座粮仓高耸,宛如参天巨木。车驾穿行其中,早已不辨东西。有顷,止步。越骑校尉,吹响“雀鸣”。便听头顶,机簧声响。一座木梯,自楼顶坠下。
“公子请。”曹冲相邀。
目送侯殷下车,乘梯直上。曹冲遂引车驾入别院。
木梯徐升,停于仓楼。
梯接回廊。
回廊紧接覆道。覆道对面,有重楼一座。宛如海市蜃楼,浮于云端。华灯高悬,如梦似幻。仓上建楼,便称仓楼。然观此华楼,远非仓楼可比。侯殷心中一动,此必是折桂馆。
不等出廊,便有目盲小黄门,趋步近前,送上黑纱罩袍,及鎏金遮面。以备来客遮掩。不愧黄门内宦,苦心经营。环环相扣,有备无患。
过覆道,终入折桂馆。
馆中,堆光如昼,金碧辉煌。台上优伶歌舞,台下宾客落座。侯殷,进出宫闱,见多识广。靡靡潋滟之风,必出汉宫,黄门鼓吹署。
时人皆知,汉乐有四品。太予乐、雅颂乐、黄门鼓吹、短箫铙歌。一、二品是雅乐舞,由太予乐令掌管,三、四品是俗乐舞,属承华令掌管。《唐六典》载:“后汉少府属官有承华令,典黄门鼓吹百三十五人,百戏师二十七人。”
黄门鼓吹,多用于天子宴乐群臣。演奏相和歌、杂舞曲。
此时,台上所舞,正是《鼙舞》五曲之《殿前生桂树》。
鼙(pí)舞,又做“鞞舞”。因舞姬手持鞞鼓而得名。“鞞,骑鼓也”。大小不一,大者与鼗鼓为一类;其小者形似团扇,有握柄。后世俗称“拨浪鼓”。
台上舞姬,环肥燕瘦,玲珑剔透。翘袖折腰,妩媚多姿。岂是寻常百姓,能够得见。
于馆中宾客,皆醉心歌舞迥异。侯殷独坐偏席,冷眼旁观。
有顷,便有侍者,携画卷入馆。宾客看单下菜,点选卷上美人。稍后,各自离席。赴别馆与美人相会。
待馆中宾客散尽。便有侍者,携画卷赴侯殷偏席。
“公子,欲折桂乎?”侯殷闻声一动,侍者缁衣金面,虽不辨相貌,然声音作不得假。
正是如假包换,掖庭令毕岚。
洛阳,上林苑。
闻掖庭令毕岚,车驾入苑。钩盾令宋典,急忙赶来相见。
先帝未崩时,曾使钩盾令宋典,缮治南宫。又使掖庭令毕岚,铸铜人四列于仓龙、玄武阙。又铸四钟,皆受二千斛,悬于玉堂及云台殿前。
后三帝更迭,二宫惊变。洛阳宫室,多有损毁。蓟王命函陵令鲁肃,代为修缮。二人亦多有劳。年初,蓟王传命。改造离宫别苑,为北天竺诸国主寝宫。二人又各自受命,兢兢业业,不曾怠慢。
“吾命休矣。”二人相见,掖庭令毕岚,悲从心起,涕泗横流。
“何以至此。”钩盾令宋典惊问。
宋典、毕岚,乃硕果仅存,十常侍。洛阳屡兴兵祸,中常侍凋亡殆尽。十万黄门,硕果仅存。二人,能苟活于乱世。实属难能可贵。
掖庭令毕岚,涕泗相告:“王太后相召,岂有命乎?”
“莫非,蓟王太后。”宋典又问。
“然也。”毕岚泪流不止,惊怖莫名。
“王太后,从未上洛。亦不识我等。何故加害?”宋典所言,句句属实。
“必出太皇之事也。”毕岚脱口而出,又幡然醒悟。不敢细说究竟。
宋典心中一动:“莫非,先帝神应?”
毕岚虽闭口不言。然眼神已说明一切。
“董侯,真乃太皇所出?”宋典亦知事大。
“实不知也。”毕岚心慌意乱,只顾摇头。
“蟾宫折桂?”宋典窃问。
“嘶——”毕岚双目大睁。竟惊厥昏死,萎靡余地。
宋典急命苑中小黄门,寻良医诊治。又代为传书河北。言,掖庭令毕岚,突发恶疾,卧榻不起。乞王太后,宽限时日。
鲁国都,相府。
日暮沉西,香炉灰烬。
鲁相宋奇,悠悠回魂。
前情往事,历历在目。王太后传召,不敢不去。
毕竟,其妹宋皇后,今为宋贵妃。为蓟王诞下麟儿,闻又有身孕。若抗命不遵,恐延祸宋贵妃母子。恰逢甄都之乱,先帝神应。史董二侯,身世扑朔迷离,各自存疑。
此番蓟王太后传召,必有所指。
昔日行事,恐大白于天下。
我一人,死不足惜。累及小妹。九泉之下,如何见父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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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1 天下王佐
十里函园,悬楼九坂。
安贵妃,叔父曹冲府。
曹冲,虽仍领北军越骑校尉一职。却早已赋闲在家,避入函园仙台里。轻易不入洛阳城。更不闻不问,北军之事。于乱世之中,坐享太平。堪称,急流勇退,先知先觉。
曹冲,坐享其成,年入巨丰。十取其一,犒赏营士。足可尽收军心。是故,越骑营士,皆以曹冲,马首是瞻。令行禁止,不受外人调遣。再加,曹冲与蓟王沾亲带故,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为身家性命长久计,岂能弃明投暗,自寻死路。远近皆得大利。越骑营士,自忠心不二。
本以为,善始善终。就此终老函园。岂料,王太后相召。
蓟王太后,从未上洛。与曹冲,更无一面之缘。何以专召?
曹冲已问过蓟国信使。函园并无旁人应召。
“来人。”
“在。”
“请庞舒来见。”
“喏。”
先前,洛阳坍废,天子出奔。
洛阳令司马防,张榜安民。函陵令鲁肃,请开九坂坞,安置四郭百姓、太学师生、朝廷散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