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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5章

刘备的日常-第1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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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蓟王无小事。

    立端午为国礼,天下议论纷纷。

    楚汉相争,四百年,余威犹存。楚礼不过江东,亦是约定俗成。蓟国兼容并蓄,蓟人包罗万种。上下合同,大势所趋。

    门下署,鸾栖馆。

    “主公立端午,别有深意乎?”国事凡有不解,陈琳必求问许攸。

    “然也。”许子远落杯答曰:“乃举秋闱也。”

    “哦?”陈琳不由振奋:“课考取士。”

    “非‘课考’,乃行‘科考’也。”许子远守南閤祭酒。蓟王问政二千石,必赫然在列。

    “‘夫子之设科也,往者不追,来者不距’。”陈琳亦是饱学之士,这便醒悟:“设五学之科乎?”

    “然也。”许子远,欣然捧杯。

    陈琳举杯回敬。满饮此杯,而后问:“何人可试秋闱。”

    “唯太学生耳。”许攸知无不言。

    “天下士林,海内名儒,又当何如?”陈琳必有此问。

    “陇右四海馆,蓟西黄金台。另有光禄大夫举四行,郡县举孝廉。便有隐者,坐于道旁,席地而歌,亦无不可。”许攸宽慰道。

    “察、科,并立。”陈琳脱口而出。

    “譬如,郡国并行。”许攸不胜唏嘘:“我主之明,举世罕见也。”

    “两汉四百年,未曾有也。”陈琳亦暗自嗟叹。后人治学,非黑即白。蓟王治国,阴阳相济。此乃,儒家之精要也。吏治、法治,二治并行。绳之以法,春秋决狱。便是『儒法合流』之真谛。

    诸夏学派,自上古至两汉:《庄子·天下》有“百家之学”,《荀子·非十二子》余“十二子”,《吕氏春秋·不二》存“天下十豪”,《韩非子·显学》唯剩“儒墨”。

    蓟王,独尊儒术,并《荀子》入《五书》。筑大儒学之基,融入墨门。『百家归一』也。

    设身处地,身临其境。更加,饱读诗书,才高八斗。陈琳方足以体会。蓟王之明,震古铄今。

    所谓先易后难。百家兼容并蓄,只剩儒法墨。儒法遂能合流,然墨门最终式微。于后世而言,墨门科技之力,无可比拟。一言蔽之,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无墨门在侧,相生相克。儒家,难逢敌手,无以为鉴。乃至一家独大,终沦为儒教。区分华夷,故步自封,禁锢人心,屈辱百年。

    劣化之起因。窃以为,便源自汉末,诸夏文明崩塌。五胡乱华,十不存一。可悲可叹。

    蓟王此举,可除华乱之祸。再续汉祚。华夏一骑绝尘,无需蹉跎千载。

    “甚善。”陈琳文思如泉涌。当浮一大白。

    发越殿。

    闻甘后抱恙卧榻,蓟王亲来探视。

    甘后媵从,李真多,张姜子,二妃代甘后殿前相迎。

    “拜见夫君。”

    “免礼。”蓟王忙问:“甘后如何?”

    “华贵妃,已入殿问诊。”李真多,柔声答曰。二妃本是发越美人,今,母凭子贵,俱为王妃。

    “善。”蓟王稍得安心。

    话说,甘后命运多舛。为死中求存,费尽心机。大节不夺,苦尽甘来。只求相夫教子,颐养天年。不料事与愿违。甘泉宫将将筑毕,富贵荣华,不及加身。忽染疾不起。

    闻甘后抱恙卧榻,蓟王焉不怜惜。

    少顷,华贵妃含笑而出。

    “夫君毋虑,甘后有孕。”

    刘备涣然冰释:“甚善。”

    华贵妃又,耳语告知。

    只是。前后二子,皆行剖腹。此番,恐亦难免。于甘后而言,尤其风险。

    蓟王心领神会。这便入内室与甘后相见。

    榻前晓以利害,且听甘后何言。

 1。89 女有四行

    发越后殿二重,甘后寝宫。

    蓟王入内室,与甘后相见。

    “甘后,勿动。”见甘后挣扎欲起,蓟王信步坐于榻前。

    “妾,无碍。”甘后柔声答曰。

    世人皆爱,清白无垢。蓟王却知,世事无常,人无完人。

    “华贵妃言,非疾,有孕。”蓟王实言相告。

    “妾,幸甚。”甘后,心结尽解。

    “贵妃又言,待足月,仍需剖腹。”蓟王,毫无隐瞒:“‘至于再,至于三’。必有大碍,恐至不寿。”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甘后所诵,正是《诗经·周南·螽斯》。乃螽斯衍庆,典之所出。

    若论子嗣,此子必不及麟子阿斗。然比阿斗,千里投怀,麒麟送子。腹中珠胎,乃蓟王亲力亲为。当春乃发,自然而生。甘后,焉肯轻弃。

    于蓟王而言,有无此子,皆敬甘后如初。甘后执意如此,亦因深爱蓟王。

    知甘后心意已决。蓟王好言宽慰。先行出室。细问华贵妃,凶险几何。

    华贵妃,据实相告。言,必竭尽所能,保甘后,母子平安。

    蓟王稍得心安。命宫中侍医,日夜陪侍。凡有异动,即刻通禀。又传语二媵妃,定要寸步不离,万勿大意。

    这才返回瑞麟阁。

    王后可诞三子。麟子阿斗,虽种出蓟王,却归于先帝一脉。未入蓟王子之列。换言之,甘后腹中珠胎,乃为蓟王首孕。甘后心有执念,亦是人之常情。

    闻甘后有孕。二宫太皇,三王太后,皆来探视。甘后浴火重生。将心比心,以己度人。二宫太皇,亦深敬之。困守深宫,先帝不爱,独子不敬。长兄遇害,四面楚歌。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蝼蚁尚且偷生,甘后其不惜命。正如王太后所言,不夺大节。

    《周礼·天官·九嫔》:“掌妇学之法,以教九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儒宗注曰:“妇德谓贞顺,妇言为辞令,妇容为婉娩,妇功为丝枲(xǐ丝麻之事)。”

    班昭《女诫·妇行》:“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工,不必技巧过人也。幽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犬于人,是谓妇言;盥浣尘秽,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专心纺织,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供宾客,是谓妇功。此四者,‘女人之大节’而不可无者也。”

    故而,王太后所言,大节不夺。乃指女有四行也。

    先帝在世,何后行无不轨。先帝崩后,何后迁居西园,为夫守丧。“幽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

    四行无损,便是大节不夺。

    至于家国天下,汉室江山。自有蓟王,力挽狂澜,定鼎神器。闻红颜祸水,蓟王一笑了之。

    《荀子·劝学》:“肉腐出虫,鱼枯生蠹。”

    用后世话说,内因才是决定因素。

    二宫太皇来见,甘后尚能自持。待宋贵妃入内室相见,甘后不由泪目。

    宋贵妃,便是先帝宋皇后。建宁三年,入选掖庭,封为贵人。建宁四年,立为皇后。光和元年,因遭中常侍王甫等人诬陷被废,自致暴室,以忧死。

    先前,宋贵妃,刻意避嫌。如今,坦然相见。甘后方知,再世为人,非己一人。

    甘后细问缘由。

    宋贵妃,这便先前之事,娓娓道来。被李代桃僵,诈死出宫。入太仓蟾宫折桂馆。后作价亿钱,贩于蓟王。藏身殖货里,府中密室。后随蓟王北归,受封贵人。

    蟾宫折桂,何后亦有耳闻。不料黄门竟胆大妄为,暗度帝后出宫折桂。谓“奇货可居”。正因乃先帝废后。故黄门惜售。若非蓟王上门,追问七色婢出身。唯恐东窗事发,欲拖蓟王下水。一众黄门内宦,这才忍痛割爱。将蟾宫折桂,镇馆之宝。“贵不可言”宋皇后,作价一亿,贱卖蓟王。

    试想,与先帝废后有染。即便,蓟王知晓七色婢身世,又岂能说破。

    论人生际遇之玄奇。先帝二后,不分伯仲。

    然蓟王宫中,埋葬前朝旧事,又岂止先帝二后。

    譬如钩弋夫人田圣,母凭子贵,今为王妃。乃出桓帝宠妃。与窦太皇,有杀身之恨。然终归,时过境迁。自归蓟王宫,田圣亦与窦太皇,冰释前嫌。彼此往来甚密。田圣告知窦太皇,九贵人皆建在。

    话说。永康元年冬,(桓)帝寝疾,而无嗣。遂以田圣等九女,皆为贵人。因忌大将军窦武专权,故加九贵人,以尊其身。欲为人证,行兄终弟及,诏立勃海王继为汉帝。

    奈何事与愿违。诏书被窦武,当殿撕毁。桓帝梓宫尚在前殿,遂杀田圣灭口。又欲尽诛诸贵人,死无对证。中常侍管霸、苏康苦谏,乃止。

    田圣之事。与武帝时,钩弋夫人,如出一辙。

    武帝当面。黄门力士,行白绫绞杀时。暗中留命,一丝尚存。后开钩弋夫人棺,无有尸身,只遗丝履。足见,瞒天过海,并未身亡。试想,武帝自觉,时日无多。杀母立子,除外戚之患。然,设身处地。黄门仍需伴驾新君,续家门富贵。若当真痛下杀手。他日新帝怪罪,夷三族矣。

    两汉四百年,伴君如伴虎。黄门多存苟且之术,保命之计。尤其如绞杀、忧死、暴毙。天子薄情,语焉不详,草草了事,如何能知。再加蓬头垢面,死相凄惨。掩面而去,岂又细观。

    曹节自知大限已至。遂命人火烧太仓。蟾宫折桂,烟消云散。

    一时感慨万千。

    甘后收拾心情,止泪而言:“你我姐妹,终归共侍一夫,不出汉室。”

    “甘后所言是也。”宋贵妃亦含泪而笑。

    宋贵妃,现身说法。乃为消甘后,心头之患,以安其胎也。

    果然,南橘北枳。人烟鼎盛蓟王家,远非清冷汉宫可比。

 1。90 逆进为否

    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遥想当年,何后避迁西园。群狼环伺,朝不保夕。为求一线生机,无所不用其极。更不惜孤注一掷。遗重金于史道人,请出麻姑仙。北上蓟国,盗采麒麟之菁,行千里投怀。终归大汉,母凭子贵。时,合肥侯,投鼠忌器。以礼相待,不敢妄动分毫。终化险为夷,于一片火海中,死里偷生。

    心机手段,着实令人高看。

    班大家言女子:不必才明绝异;不必辩口利辞也;不必颜色美丽也;不必技巧过人。后世歧义,女子无才便是德。实则,大谬矣。可比,“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亦或是“师不必贤于弟子”。乃指,“力能则进,(力)否则退,量力而行”。并非要女子,逆来顺受,自甘平凡。

    良禽尚且择木。明珠岂能暗投。

    故于王太后而言。甘后竭尽所能,终于乱世之中,避入蓟王家门。母子得全。同为人妇,深以为敬。

    “蝼蚁尚且贪生,为人何不惜命。”

    一言蔽之,为人妇母,大节不夺,死里求活。蓟王亦当敬之。

    高祖虽九败,然一胜而遂天下志。此便是汉家否(pǐ)气。后世讹称:“匪气”。

    《传》曰:“执事,顺成为臧,逆为否。”若取褒义。或可引申为:“逆进为否”。后世江淮俗语“冒否”,或可一比。

    汉人义理,非亲临,不可尽知也。

    “国色名花俱绝代,玉人甘后本双身。”

    甘后出身,于蓟王宫中,并非讳莫如深。且蓟王上陵礼时,焚书已告,列祖列宗。为千秋三师甘始之女。为麟子义母,号“神智夫人”足矣。

    话说,蓟王少时,不过十里楼桑少君。如大将军窦武妹,窦琼英,并孤孙窦辅,及陈蕃之子陈逸皆陆续抵达楼桑。便如顺阳卫,亦举族迁来。另有潘鸿、朱盖,亦泛舟来投。流民北上,入少君侯食邑,更不绝于道。

    谓“三岁看老”。蓟王一贯行事也。义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如窦贵妃、何贵妃,今皆母凭子贵,俱有宠。当可,足见一斑。

    蓟国五百城港,街头巷尾,所热议,首当其冲,便是端午国庆。

    先前,中书令荀采进言。端午大典,可否于北港举办。蓟王言,国庆,便是举国同庆。北港为王室专用。爵民无从入水砦。若只携百官莅临,非蓟王所愿。于是,仍设于南港水路。因明渠环绕,南港四面临水。往来船舶,可于左右渠口,入两侧明渠泊位。如此,即便封锁南港主水路,亦不误船舶通行。

    三足金乌船宫,尚在北港鸦巢,升级保养,不宜轻动。蓟王遂命将作寺,与南港横海水军大营,筑台观赛。如十夷王邸、云台观邸、大佛寺等,近水楼台,皆向百姓开放。彼时,南港百姓,可居高远望,纵览龙舟竞渡,大典盛况。

    至于庆典仪轨,少府并国老,已先行拟定。如朝会面君。鸡鸣时分,比千石及以上,百官车驾,共入王都。与蓟王同殿食角黍,佩蒲艾香囊,以代艾草熏蒸。稍后随王驾出宫,直奔南港,登观赛台。比千石以下,至比六百石,就食门下署鸾栖馆。比六百石以下,放假三日,五百城港,官寺置宴。民间,大酺三日,与君同庆。

    蓟王携百官,台上坐定。先起歌舞。静待百姓入场,水中龙舟列队。待日中之时,蓟王亲铸阳燧。取火于天,以象炎汉,“以火德王”。

    稍后,鸣镝射空,钟声大作。龙舟竞渡,一决胜负。

    待龙舟赛罢。置酒高会,共饮菖蒲。此时,南港长街,百肆大开。张灯结彩,旌旗林立。蓟王亦命幕府军市,开于百官家眷。

    毕竟,端午首开。先兴于王都,再下效千里封国。顺延河北五州,乃至大汉天下。亦循自然之理。

    譬如龙舟赛。五百城港,可先行初赛。取优胜者,入县、郡复赛。待第三日,再齐聚南港,一决胜负。

    故端午国庆,共设三日假期。再加逢五日休沐,十日大朝,五日长假足矣。

    正如公孙王后所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周礼》:“以雷鼓鼓神祀。”疏曰:“天神称祀,地祗称祭,宗庙称享。”

    于,薰艾草、饮菖蒲;食角黍、赛龙舟。四相仪轨之中,蓟王亲铸阳燧。便是祀天之典也。

    是故,蓟人称“端午”,又为“端午祀”。

    尤其,汉以火兴。“仰以向日,则火来至”。譬如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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