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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4章

刘备的日常-第10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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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集将军,所为何事。”见黄门令左丰上呈疏奏,董侯笑问。

    “先前,陛下求贤。大将军言,无人可用。臣,不才,举数人为陛下所用。”董承大胆进言。

    “哦?”天子意味深长:“所举何人?”

    饶是董重,居外戚之首。亦不敢与曹党争。岂料从弟董承,区区杂号将军,竟冒天下之大不韪,举荐朋党。

    “偏将军王服、侍中种辑、议郎吴硕。”董承答曰。唯独无太医令张奉。只因,外官不交内臣。董承有意避嫌。

    略作思量,董侯笑道:“吴硕为奉车都尉,可乎?”

    偏将军、侍中,比二千石及以上。唯议郎,比六百石。偏将军再升,便是杂号将军,与董承秩同。侍中再升,便是(侍中)祭酒,却不常授。议郎,乃光禄勋所属郎官之一。升奉车都尉,秩比二千石。仍属光禄勋。

    “臣……”董承一时迟疑,被天子悉数入目。

    今为三人求官,天子为何只升吴硕一人。

    “速应。”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身前大将军董重,已低声呵斥。

    “谢陛下。”董承唯唯诺诺,不敢不从。

    “安集将军,能为朝分忧,朕心甚慰。”天子和颜悦色,言尽于此。此时董承,譬如璞玉。说,冥顽不灵,言过其实。然终归“玉不琢,不成器”。

    待出宫。

    董承求问从兄当面:“兄长……”

    “‘善问者如攻坚木,庑其易者,后其节目。’”董重不由分说,引经据典:“先易后难耳。”言下之意,比六百石议郎,升比二千石奉车都尉,于三人之中,最为易得。故天子先封议郎吴硕。至于偏将军王服、侍中种辑,待稍后立功,再徐徐图之。

    且于曹司空而言。奉车都尉,掌御乘舆车。奉朝请,无员额。不过是闲散之务,并非雄职。天子授予近臣,亦是本朝惯例,无可厚非。亦不会横加阻挠。

    “多谢兄长。”董承这便醒悟。

    “王服、种辑、吴硕,可用乎?”董重目光深邃。

    董承如实以对:“可用。”

    “善。”董重目不斜视,登车自去。

    董承长揖恭送不提。

    不出三日。议郎吴硕,拜奉车都尉,董承同党尽知。比六百石直升比二千石。于王服、种辑、乃至张奉而言,皆大为震惊。尤其张奉,久居太医令之职。正因晋升无望,故才借酒消愁。亲眼得见,吴硕升迁。焉不动心。

    这便过府求问。

    董承答曰:太医令若能为天子解忧,纵万户侯不足得也。

    言下之意,若假入营问诊之机,刺杀曹孟德。为社稷锄奸。即便封万户侯,亦如反掌。

    兹事体大,张奉不敢轻允。董承察言观色,亦不勉为其难。只说让张奉深思熟虑,再做定夺不迟。

    张奉虽无功而返。然“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酒色财气,五毒俱全。凡酒徒,亦多为赌徒。料想,张奉恐难幸免。

    于董承而言,说张奉为我所用。又何尝不是,如攻坚木。

    广陵江边,青雀舫。

    淮南来使,八厨之胡毋班,如约来见。

    舫中徐州属吏,除军师中郎将陈公台,八厨之张邈亦赫然在列。

    见张邈,胡毋班,稍得心安。与麋竺同感。胡毋班,见陈宫,亦不禁暗生,相形见绌之感。由东平长者,张孟卓相伴。胡毋班,当可托付。

    陈宫看似无心之举,实则别有玄机。

    宾主落座。

    陈宫先问:“袁将军,何所言。”

    胡毋班答曰:“明公言,愿与吕将军,约为兄弟。”

    “哦?”陈宫故作惊讶:“袁将军贵为江东外戚。与关东势不两立。如何约为兄弟。”

    “譬如先前,城下之盟也。”见陈宫似全无准备,胡毋班心中又安一分。

    “这……”陈宫一时无言。似正天人交战,衡量得失利弊。昔,汉王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曰:‘约为兄弟。’”。后楚汉之争,手足相残。汉王四面楚歌,楚霸王乌江自刎。立炎汉四百年江山。今袁术欲效汉王,与吕布约为兄弟。其用意之深,不言自喻。

    结义如结亲。义亲亦是亲。

    前有,汉高祖为义帝发丧,而天下归心。后有刘先主为报义仇,举国伐吴。时诸葛亮并赵云力谏。刘先主却一意孤行。乃至诸葛丞相,仰天长叹:“法孝直若在,则能制主上。”

    须知,自刘先主少顾茅庐,请卧龙出山,匡扶汉室。从来言听计从。君臣之交,如鱼得水。为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因桃园三结义,同生共死,约为兄弟。

    料想,刘先主必有,肺腑之言:丞相所言极是。然杀弟大仇,不可不报。

    赌上三兴国运,亦举兵伐吴。倾尽所有,至死方休。故后世慨叹,“宁学桃园三结义,不烧瓦岗一炉香。”

    “闻,蓟王与关、张,桃园结义,约为兄弟。”陈宫字字锥心:“袁将军,可比蓟王否?”

    胡毋班发自肺腑:“明公,不敢与蓟王相提并论。然,明公,四世三公,位列六雄。又岂能食而肥,徒令天下耻乎?”

    “善。”陈宫代主决断:“愿与袁将军,约为兄弟。”

    “盟书在此,请军师过目。”胡毋班不疑有他。

    “敢不从命。”陈宫双手接过。展开细观,这便肃容言道:“待禀过将军,自有计较。”

    双方约定日期。胡毋班这便,告辞离去。

    目送一叶扁舟远离。张邈这才出声相问:“谓‘卑不谋尊’。公台私盟,非人臣所为。”

    “兵法云:‘途有所不经,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由,君命有所不受。’又谓‘事急从权’。”陈宫不以为意:“孟卓少安。”

    见陈宫气定神闲,张邈亦不敢多言。

 1。17 庶众之议

    谓,“负俗之讥”。又谓,“负俗之累”。

    三人成市虎。于是,“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终归,人言可畏。

    毕竟。世人皆知,吕布乃出王太师门下。奉甄都董侯为主。先前,与淮南袁术,虚与委蛇,暗行苟且,时势所迫。然若,约为兄弟,绝非一句“身不由己”,可推脱。

    故得陈宫、张邈回报。

    吕布不禁皱眉:“某为人臣,岂与袁术私盟,且约为兄弟。”

    此言与东平长者张孟卓,如出一辙。

    “将军毋虑。”陈宫云淡风轻:“‘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踶而致千里,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论负显名,将军岂比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乎?”

    “这……”吕布不禁语塞。

    “与将军私盟,约为兄弟。袁术,岂不忌,负俗之累乎?”陈宫又问。俗谓,“光脚无惧穿鞋”。论家门名望。汝南袁氏,吕奉先拍马不及。袁术尚且不惧,吕布有何惧哉?

    “‘有高世之材,必有负俗之累;有至智之明者,必破庶众之议。’”见机已到,陈宫遂变换语气,循循善诱:“将军,雄据一州,并列六雄。区区‘庶众之议’,何惧之有?”

    见吕布仍心存疑虑。陈宫再接再厉:“国贼者,曹孟德是也。其次二袁。譬如秦汉之交,汉王结盟霸王。先灭无道西秦,再诛不义西楚。可比今之时势也。”

    “曹为秦,袁为楚。”吕布幡然醒悟。

    “然也。”陈宫欣然笑道。

    张邈等人,亦如灌顶醍醐,幡然醒悟。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于徐州而言。袁术不过癣疥小疾,曹孟德方是心腹大患。

    吕奉先,这便定计。与淮南袁术,缔结私盟,约为兄弟。

    若非子嗣皆年幼。二家似更有意,再结姻亲之属。此,皆是后话不提。

    谚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又说,“吃一堑,长一智”。二百万斛米,却换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袁术焉不慎重。与其再被,奸计所诈,“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若,“一不做,二不休”。于是痛定思痛。袁术不惜舍家门盛名,与吕布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而幸分一杯羹。”

    于双方而言,皆利大于弊。

    四家攻袁在即。若吕布阳奉阴违,虚张声势,出工不出力。余下三家,皆不足为惧。更何况,还有袁绍,蛰伏江东。刘表如何敢冒进。

    蓟北王城。

    王城南北九里,东西七里,开十门。形制为七九城,足有六十三衢。

    先前,蓟王命大通守顾雍,重筑蓟丘宁台,并入王城。后居中为界,分南北二宫。北宫寝居,南宫治政。并改磿室北宫,为千秋宫。与万载南宫,并称。蓟北离宫,独占西城,二十一衢。蓟王出征天竺,满载而归。宁台殿,先已筑毕。此殿乃蓟王为公孙王后所筑,权且空置。余下南北二宫,安置北天竺诸王,足以。

    高粱水,自戾陵堰枝分。南北高梁二水,三分蓟王离宫:北枝,自宁台下穿过。南枝,自南北二宫间穿过。数年来,蓟国分户,多置于大通郡。如此,城中亦是高楼林立,鳞次栉比。车水马龙,摩肩接踵。高粱水乃漯水枝津。于二水合流处,新筑戾陵堰,另凿车箱渠。遂成三水交汇。

    大通守顾雍,于梁山水岸,立戾陵港。假万里黄金水道,船运便利。

    蓟国号九河之地。先前正有九水。今“九”已化实为虚,言指多水。

    国中,易水、洠⒕蘼硭镢鹚⒐了⒈鹚㈠λ⒂逅⒋罅伤蚬输拢莺峁登O扔校Ю锛还ㄎ骶持钏S值没凡澈#ǘ持钏5枚即⒍妓穑嗄晔柰ā<还灏俪歉郏杂懈劢虼I霞剖鹜臣疲芎降溃ご锿蚶铩0撞ù篝ㄐ形拮琛�

    便是三足金乌,凡国中大城,皆可通行。

    正因水网密集,千里稻作。水旱之灾,绝迹北国。丰水则蓄,寡水则引。便是百年一遇,还有大河可输水。后世将水稻田,化为最大规模人工湿地。可谓实至名归。

    唯恐北天竺诸王,心生冷落。故蓟王泛舟蓟北。车驾入宫,与诸王欢饮。

    须知,北天竺,国大都城,周回虽少则二十里,多过四十里。然却是贵种共居。诸王宫,横竖亦不过,一衢之地。如蓟北离宫,足有足有二十一衢。以『一殿一衢』计,王宫诸殿,足可安置二十一王。

    须知。后世玄奘《大唐西域记》所录,包括西域、天竺等地,计百三十八国。即便悉数迁入汉土,洛阳周遭离宫,亦绰绰有余。洛阳不济,还有长安、蓟北,乃至南阳等地。足可安置。

    光明殿内,觥筹交错,酣畅淋漓。

    诸王,乐不思归,熏熏然,与之同醉。

    距嫡长子及冠,近乎十载之期。先于诸王栖身,亦聚人气。终归用进废退。

    中书令荀采,守备王都,不可轻离。蓟王身侧,多是瑞麟博士,中书仆射蔡琰伴驾。悉知,蓟宫仪。诸国主,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岂敢再行,孟浪之举。

    耳濡目染,开明国风。尤其蓟人风华汇聚。直令诸王,沉湎其中,神心具醉。汉家文明,无可争议,宇内第一。

    大秦婆罗门王,乘兴求问,家门子弟,可入太学否?

    蓟王笑答,王学亦可。

    诸王大喜。不出数代,我等化外番王,当与蓟王无异。

    人皆向好,民皆向善。古往今来,无有例外。时下,皆以蓟人为荣。今日蓟人,便是来日汉人。此,早有定论。

    窥蓟王谈笑风生于侧席。中书仆射蔡琰,眸生异彩。

    忽忆先前,求问前中书令赵娥,闻王太师有意割平郭县,以连蓟国东境。为何被王上婉拒?

    赵娥不答反笑,昭姬岂不闻,楼桑五阙?

    蔡琰遂醒悟。

    “黄金无足色,白璧有微瑕;求人不求备,妾愿老君家。”

 1。18 万乘之主

    稍后再看。

    …………………

    蓟王驾临,家臣列席。乃是惯例。

    大通守顾雍,携郡内长令,入门下署席列。与少府女官,分庭抗礼。

    顾雍乃蔡少师门下高徒。蔡琰亦尊师兄。弱冠之年,守蓟北门户。讨除寇贼,郡界宁静,吏民归服,颇有建树。更加,谦谦君子,温润儒雅。琴书皆得蔡伯喈真传。每有贺帖呈上,蓟王甚嘉之。

    蓟王曾言,顾元叹,宰相之姿。待蓟王三兴,定鼎江山。必有三公九卿之选。蓟国少年长吏,比比皆是。如左相兄长,虽贵为开国元老,几经蹉跎,亦难为二千石官。足见人才济济。

    除十守,足与顾元叹并列。另有五尹,才智更胜一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见诸王皆醉。蓟王遂起身罢筵。便有宫人送诸王,各回寝宫。或有人问,蓟宫无黄门。诸如身体力行,一介女流,如何承受。

    须知,时下有健妇。膀大腰圆,膂力过人:“健妇持门户,胜一大丈夫。”

    虽其貌不扬,无从以美色,侍奉君前。然却一力降十会,宫中不可或缺。试想,自蓟王少复祖爵,国中历年大建,经久不衰。皆有青壮健妇,客居各地。日赚二百大钱。健妇,何其多也。

    翌日,蓟王又携诸王,赴汤山沐浴。

    “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万井(古者八家而井田,方里为一井。广三百步长三百步为一里,其田九百亩),出军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兵车万乘,故称万乘之主。”

    老子曰:“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则失根,躁则失君。”

    老子之意:厚重是轻率之根本,静定是躁动之主宰。因此,君子日行不离辎重之车,虽有繁华胜景,却能处之安然。为何大国之君,还要轻率躁动以治天下呢?轻浮失根,躁动失位。

    蓟王虽是大汉一藩。然国力强盛,可与古时万乘之主比肩。

    于蓟王而言,定要戒骄戒躁,谋定而后动。

    “万乘之主,断不可,身轻天下。”

    此句,乃出顾元叹,贺帖之言。蓟王遍示左右,深以为然。

    千金之子,尚坐不垂堂。何况,万乘之主。

    或有人言,游山玩水,岂非身轻天下乎?

    非也。

    此乃邦交。谓“礼仪之邦”。笼络北天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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