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10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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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崔均,领命。”崔元平乃左相长兄。若非侍奉老父身侧,数次入京,未曾久居蓟国。官位当不止于此。
话说,少君侯起家之初,崔氏兄弟,皆是元老之一。然崔元平,却被老父所牵。不能一心一意,辅佐主公刘备。待蓟王羽翼渐丰,贤臣纷至沓来。贤才辈出,强手如林。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何其难也。诚然,千石城令,已是高官。且蓟王亦多优待。崔元平,谦谦君子,
“除太学博士陶丘洪,为泉州港令,秩比千石,兼领王宫行人。”
“臣,陶丘洪,遵命。”陶丘洪,素服出列。王党中庐拜官。以太师长子为首,悉封河北。唯陶丘洪一人,入太学坛。不料尚不及传道受业,已秩比千石出为港令。泉州港乃蓟国门户。蓟都尹,除临乡侯国外,唯一所辖,便是泉州县。足见持重。蓟王授此雄职,陶丘洪焉能不感激涕零。
“五经博士崔皓,加‘太中大夫’,秩比千石。领赤璋长。”
“臣,崔皓。领命,谢恩。”五经博士崔皓,乃崔少师之子。学优而教,教优而仕。凡博士迁官为长令,必加“太中大夫”。以补官秩之差。
“五经博士胡昭,加‘太中大夫’,秩比千石。领中野长。”
“臣,胡昭。领命,谢恩。”胡昭,字孔明,颍川人。逢黄巾之乱,转居陆浑山中,躬耕乐道,养志不仕,以经籍自娱。闾里敬而爱之。善隶书。与钟繇、邯郸淳、卫觊等人齐名。有“钟氏小巧,胡氏豪放”,“胡肥钟瘦”之说。世人并称“钟胡”。后被钟繇举荐,出仕蓟国。
“五经博士庾乘,加‘太中大夫’,秩比千石。领辽关长。”
“臣,庾乘。领命,谢恩。”庾乘,字世游,颍川鄢陵人。尝为县廷门卒,郭泰劝游学官,遂为诸生佣。后能讲论,自以出身卑微,每处下坐,诸生博士皆就询问,由是学中以下坐为贵。征之不应。号“征君”。后被儒宗举荐,蓟王遣门下督郑泰,安车徵之。拜为五经博士。
安辽三县,皆为五经博士镇之。足见持重。
此三位高士,竟不知何时,入我太学坛,为五经博士。国中子弟,何其幸也。满朝文武,各自嗟叹。隐者出仕,只因三兴在望。
安辽守,面抵长城。一墙之隔,便是塞北草原。因日有万人,进出辽关。故蓟王遣博士守之。
至此,蓟国五尹十守,五十一县。吏治完备。
以蓟国年均千取十二之人口增长。及年均三万之自然分户。不出数载,安辽郡,亦当大兴。
待群臣坐定。
左相持芴跽奏:“天子遣使上表,问计二宫太皇,并主公,三公九卿之选。”
蓟王贵为尚父。虽不在甄都辅政,然天子以朝事相问,亦是理所当然。顺带询问二宫太皇,亦不失礼节。
“三公何人。”蓟王必有此问。
“太尉张温,司徒伏完,司空曹操。”左相答曰。
“善。”蓟王并无意外。
1。3 句芒司木
上公之争,惨淡落幕。
王太师壮烈殉节。曹太保沉疴难返。然不可否认。甄都朝堂,渐为曹党把持。董侯为平衡朝政,收拢王党残余,极力扶持外戚勋贵,亦是权宜之计。不得已而为之。
自光武中兴以来。我朝内宦、外戚,裹挟党人、士大夫,轮番绞杀,血洗朝堂。皆出皇权之争。立朝之初,尚能平衡。时至今日,如先帝所言。汉室三分,世家七分。为固皇权,先帝立鸿都门学,欲破经学世家,学术垄断是其一。不惜西园卖官,欲破名门世家,权利垄断为其二。无论二次党锢之祸,亦或是播乱八州黄巾之乱。皆为血洗关东世家。收缴皇权。
诚然,其中亦裹挟,先帝私欲。然家国天下,先帝皆有虑及。“乱而不损曰灵”。
此谥号,于先帝乃是“恶谥”。然就刘备所见,其中别有深意。“乱而不损”,言下之意:先帝一生乱政,到头来,一无是处,毫无作用。天下还是那个天下。汉室式微,世家坐大,几成定局。
毋论先帝如何“乱”,皆“无损”时局。颇多讽刺意味。
类比先帝。关东世家,之所以将蓟王新政,是为洪水猛兽。只因,蓟王新政,动摇世家根本。《蓟国大百科全书》编撰毕,蓟王必开科举,择优取士。立五帝之学,因材施教。五百城港,学、校林立。求学之风盛行,经年不衰。又开报馆,启发民智,引导民风。多措并举,只为打破世家,经学垄断。
《蓟法》之下。《二十等爵》,新兴爵民;《圩田制》,分户不析产;机关器大行其道,寄田券、寄舱券,如约获利;开立内外循环商路,兴大航海热潮;皆为持续降低,土地价值。终破世家,土地、人口垄断。
今河北,渐与蓟国比同。世家大族,分崩离析,散居各处。无从抱团取暖,更无从聚众凌弱。家中世代所聚田宅,皆平价贩于市楼。一切吃穿用度,皆与民爵相匹配。账上蓟钞,则购木兰大舡。或入蓟商,泛舟四海,转运名产;或僦船于人,身入交易所,贩购寄田券,寄舱券,如期获利。不一而足。获利之丰,远超种田。族中子弟,学优则仕,爵位自来。即便学无所成,依法纳赋,亦可累积爵位。若不然。十亿一等,买来亦可。
二八规则。《蓟法》足可满足,八成民众所需。至于剩下两成。一成在蓟国。一成在关东。所谓“与国同休”是也。便是后世所言,“金字塔尖”。
蓟王临朝,群臣有主。
左右国相,幕府三丞,将国政府事,逐条陈列。蓟王问计群臣,群策群力,必有解决之道。
因医无虑山,乃幽州之镇山。故有光禄大夫,四海馆长朱建平进谏,当筑离宫以配之。
蓟王问计国老:“诸公,以为如何?”
(左)国令黄承彦,持芴奏对:“朱大夫,欲为句芒所立也。”
“哦?”蓟王这便醒悟:“可是‘司木之神’。”
“主公明见。”黄承彦答曰。
《吕氏春秋·孟春》:“其帝太皞,其神句芒。”注曰:“太皞,伏羲氏,以‘木德’王天下之号,死祀于东方,为木德之帝。句芒,少皞氏之裔子曰重,佐木德之帝,死为木官之神。”
《礼记·月令》亦有:“孟春之月,其帝太暤,其神句芒,余春月皆然;孟夏之月,其帝炎帝,其神祝融,余夏月皆然;孟秋之月,其帝少暤,其神蓐收,余秋月皆然;孟冬之月,其帝颛顼,其神玄冥,余冬月皆然。”
闻西王母请立靖陵司金馆。故四方馆长朱建平,求立司木馆。
医无虑山,乃幽州之镇,又居国境之东。故朱建平欲择此山,以配“句芒司木”。
《左传·昭公二十九年》:“木正曰‘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玄冥’,土正曰‘后土’。”
“诸位,以为如何?”蓟王问计群臣。唯恐劳民伤财,“奇观误国”。
“臣以为可。”薮东守乐隐,持芴跽奏:“《传》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吕氏春秋》亦曰:‘令民无不咸出其力,以供‘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四方之神’,以祀宗庙社稷之灵,为民祈福。’《易》曰:‘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故有五行之官,是谓五官,实列受氏姓,封为上公,祀为贵神。社稷五祀,是尊是奉。’若无五官之正,我主何以顺天应人。‘汤武革命’。”
好一个“顺天应人”,“汤武革命”。
薮东守乐隐,洋洋洒洒一席话。简而言之,蓟国急需建立一套,天人感应的仪轨。毕竟,自“绝地天通”,人神不扰,各得其序。唯“祀”可通神。寻常蕞尔小国之君,混吃等死,便也罢了。想我大汉一藩,三兴之主。又岂不与“天通”。否则,如何得知,天命所归?又如何顺天应命,定鼎江山,再立神器?
“臣等,附议。”音犹在耳,百官齐声。
蓟王环视群臣,见上至国老,下至百官。皆心有戚戚焉。这才幡然醒悟。黄袍加身,不远矣。
蓟王和光同尘,喜怒不形于色:“善。”
遂命将作令苏伯,于医无虑山,择址修造离宫。称“无忧宫”。无虑、无忧也。立句芒司木馆。
见蓟王从谏如流。群臣无不振奋。王太师泉下有知,足可慰藉。
待散朝。蓟王移驾西宫,先觐见二宫太皇,再拜三王太后。
“句芒馆,何人执事?”王太后,必有此问。
“麻姑。”蓟王已有所属。非指麻姑一人,乃使麻姑仙门,迁居馆中。
“善。”王太后,亦属意麻姑。
蓟国朝会之事,皆有少府女官,殿中书录,逐条传入西宫。不等散朝,二宫太皇、三王太后皆知。
此亦是蓟王,有意为之。
西宫皇英殿。
细看薮东守乐隐,殿中奏报。董太皇,眼中一闪忧思。
窦太皇,亦心知:“长姐所虑,可是王上三兴。”
1。4 玉女东来
“然也。”窦太皇,实言相告:“国中风闻,王上欲另立阿斗为帝。譬如街巷风言,王上析分安辽郡,乃为袁曜卿置守也。今日朝堂,蓟王亦如国人所愿,拜袁涣为安辽守。若百官皆求‘顺天应人’,‘汤武革命’。王上,当做何为?”
“‘众怒难犯,专欲难成’。料想,王上必不违也。”窦太后出口成章:“‘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
“如妹所言。”董太皇,眸生愁云:“天子为曹氏父子所挟,恐难身免也。”
董太皇所虑,乃是董侯安危。亦如所料。若举国上下,皆有顺天革命之心。纵蓟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亦不可违也。
彼时,董侯当作何处?
若下《罪己诏》禅位。不为天子,必备曹氏父子所轻,恐至性命难保。更有甚者,被曹氏父子所挟,负隅顽抗,与蓟王尚父,兵戎相见。毋论弑君弑父,违背人伦也。
深陷两难绝境。董太皇,焉能不心牵。毕竟,董侯乃其亲手养大。名为祖孙,胜似母子。话说,论舔犊情深,董侯之于董太皇,直追先帝。远在合肥侯之上。
二宫太皇,一时无言。
须臾,窦太皇轻声道:“今有,舞阳君手书至。”
“舞阳君,何所言?”董太皇遂问。舞阳君,伴驾西征,于昆仑山口,被墉宫玉女,纪维容、安法兴,接入瑶池仙宫。至此,便常有书信往来。话说,先前二宫太皇,亦有入王母门下之意。奈何,董侯牵心,太皇亦难舍一身富贵。唯舞阳君一人出家,遁入仙门。
“舞阳君言。不日,王母当遣墉宫九玉女东来。执事靖陵安金台。”窦太皇,意有所指:“玉女此来,必为三兴也。”言下之意,蓟王三兴,乃天命所归,势不可挡。
“妹之意,尽知矣。”董太皇一声叹息。终归“一朝天子一朝臣”。蓟王三兴在即。此时共襄盛举,乃为门下二百年富贵。君不见,诸多闻名遐迩,大世隐者,亦纷纷应徵出仕。为蓟王所用。
蓟国五帝之学,藏龙卧虎。为五学博士者,皆如雷贯耳。进入朝堂。蓟王连封四博士,为一城长吏。足见五学,人才济济。“五经博士”,遂成统称。五学博士,皆封其号。“经”,学也。“五经”,便是五学。五帝之学也。
悠悠回神。董太皇移步轩下。俯瞰王都,繁华盛景,由衷心声:“‘神光灵耀,繁盛累积’。临乡京华,犹在洛阳之上。”
洛阳前汉时,已列二京。四百年修造,京华之盛,无可匹及。临乡重建,不满二十载。竟有此盛况,足见国运兴隆。蓟国营城术,集诸术之大成。更加南海巨木,源源不断贩来。高台重楼,鳞次栉比。年前,蓟王于七重之上,为二宫太皇,修筑皇英殿。将蓟宫天际线,升至九重。二宫太皇,投桃报李。金口玉言,命蓟王增筑王宫。
这才又诸多大殿,纷纷出世。
或有人问,只拔高否?
非也。自地基起,重筑九重。
“可安此(残)身否?”窦太皇并肩屹立。俯瞰临乡城港,九十街衢。窦太皇,之所以有感而发。正因蓟王城,一里之回。余下八十九衢,皆是鲜活民生。蓟王让利于民。百万爵民齐聚,四海船商往来。才有今日,王都盛景。
“足可安身。”言将出口,董太皇心中阴霾,随之涣然冰释。终归,“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料想,二皇此生,蓟王必当善待。不然,又何言长情之主。
星河烂漫,万家灯火。
灵辉殿五重。登真馆,白阳池。
蓟王踏夜而来,众女仙欣喜接驾。解带宽衣,一榻横陈。共赴容成仙修毕。众女仙又伴驾入浴。为夫君善后打理。
蓟王言及,医无虑山,兴无忧宫,造句芒司木馆之事。
又问麻姑,可愿遣门中弟子值守。
麻姑惊喜莫名。便欲池中下拜,却被蓟王伸手所止。
释比翟姜打趣,与夫君坦诚相待,何必多礼。
协辰夫人黄景华,闻言娇笑,池水非浅,何以下拜。
白阳池中。如,东华夫人赵爱儿,含真夫人郑天生,万安夫人李真多,午子夫人张姜子,皆在列。
麻姑亦知事大,故不敢藏私。言,诸姐妹门下,皆可入馆。
众人并无意外,毕竟,北渚司寒馆,已有先例。凡观天阁中女仙,门下皆可入司寒馆。受信众四时奉献。蓟国航海大兴。司寒馆所奉,又是水神玄冥。凡有僦船远航,或新船下水,必入馆供奉。香火鼎盛。众仙门,获利颇丰。诚然,比蓟王门俸,不值一提。
其中,西王母门俸,冠绝仙门。年不下亿钱。如巫山神女派,麻姑仙派等,虽广有仙名,却望尘莫及。只因王母门下,适配蓟王者,多达九女。
又闻王母,不日当遣墉宫玉女东来,主持安金台司金馆。一家独大,几成定局。今闻,夫君欲立句芒司木馆于东境。池中女仙,焉能不喜从天降。
北宫,易迁馆中。
上元、云华二夫人,身怀六甲,临盆在即。墉宫七玉女,日夜陪护,唯恐有失。先前,王母门下九女,与杜氏、邹氏,同号“瑶光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