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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宫阙有贪欢-第88章

小说: 宫阙有贪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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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多时,顾燕枝到了恪太嫔的住处,进屋一瞧,齐太嫔果然又在。

    她们好似关系极好,素日都在一起待着。看到她的脸色,她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察觉了些异样,相视一望,就默契地询问起来:“这是怎么了?”恪太嫔先道。

    齐太嫔嫌她问得太直,抿了抿唇:“知道你身上的风波多,你若心情不痛快,想跟我们说说,就说说。不想说就罢了,我们出去走走。”

    顾燕枝想想,倒没瞒她们,言简意赅地说了个大概。

    齐太嫔只听得咋舌:“岂有这样的父母……这也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恪太嫔则连连啧声:“啧啧啧啧,你娘好歹还肯在信里与你装一装呢,你爹这是什么也不顾了。我就说嘛,这些个男人真要不得。”

    顾燕枝微讶,齐太嫔一记眼风扫过去:“胡说什么!”

    “……”恪太嫔自觉失言,脸上僵了僵,朝顾燕枝强笑,“我没有说陛下不好的意思啊……你不要告诉他。”

    顾燕枝见她这样,倒被逗笑了:“我知道的。”

    恪太嫔又关切询问:“那陛下打算怎么办?又或者说……你打算怎么办?”

    顾燕枝低头:“我跟他的想法是一样的,拿解药为先。旁的人、旁的事……”她语中一顿,眼中划过一抹凌色,“到了这个份上,我也顾不上了。”

    两位太嫔复又相视一望,俱是一壁松气,又一壁揪心。

    她们都在想,事关重大,又牵扯她的父母,她能与陛下一条心自是好的。只是正因如此,她才更让人心疼。

    她们两个在宫里的年月都长了,像她这样单纯温柔的姑娘也不是没见过,可宫里不大容得下这样的美好,大多数人要么被迫抛下那份单纯,要么早早地香消玉殒,死得不明不白。

    现下瞧着顾燕枝,她们只盼她能有个好结果。哪怕不能要求陛下对她一心一意,也盼他能明白她这份心,别在日后做出些绝情的事来。

    。

    在这一封家书之后,便又是漫长的等待。

    临近立冬,朝中几位重臣也出现了与那几位贵公子如出一辙的症状,其中不乏七旬老翁。苏曜直怕他们熬不过去,召陈宾议了几次,陈宾拍着胸脯担保他们不会因年老而更易被这药折磨致死,苏曜才稍安了几分心。

    紧接着,家书终于又至,顾燕枝拆开那封信,看到信中提到的见面地点,不禁愕然:“我爹说去白霜山?”

    苏曜眸光微凌:“白霜山地势复杂,易守难攻的地方很多。若要逃命,不易搜寻的山路也不少,挑这地方不奇怪。”

    “哦。”顾燕枝点点头,继续看下去,不过多时,又抬眼,“我爹……我爹说要我同去。”

    苏曜不禁奇怪:“怎么,你没打算去?”

    “我自然不想去。”她拧着眉,“都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还要见我做什么,与你公事公办就算了。”

    她说得生硬,好似绝情,实则心下有些害怕。

    哪怕他们的本意原就是诈他们出来,设套夺了解药,她也终有些畏惧亲眼看到爹娘殒命。

    要知道,昔年看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岚妃丧命,她都吓得腿软。

    对爹娘……不论有没有情分剩下,她也总归还是熟悉的。

    苏曜觉察出几分情绪,行至她身前蹲身:“你不愿去,就在宫里待着,我多留些人守着你。实不相瞒,我也怕你爹娘这回硬劫了你走。”

    她一喟,摇头:“可他们既然要求了,我还是去吧,解药要紧。至于他们若劫了我走……”她顿声,咬了下嘴唇,“我已不在意他们,他们便是强将我带走了,我也肯定会跑回来的!”

    她说得很执拗,带着股赌气般的味道。苏曜眯眼,意味深长地笑:“你想得很细啊。”

    “……”顾燕枝抿唇,“事关自己的后半辈子,我自然要想。”

    她不仅想了要跑回来,还仔细想了若父母将她带去云南,她要怎么跑;带去北边的苦寒之地,她又要怎么跑。

    诚然,她也知道自己并未去过那些地方,万般谋划都不过是空想而已,可设想过就总归多了几分安慰。

    冬月十五,苏曜依照顾元良在信中的约定,准时前往白霜山。

    此行关乎朝中数位重臣的性命,更关乎他的安危。林城几乎将无踪卫尽数调去了,提前三日就将整个白霜山都镇守了起来,延绵几里俱有驻军。

    然而饶是如此,在护送苏曜去白霜山的路上,林城心里仍不安生。

    思索再三,他在抵达山中时就进了竹楼,直言问苏曜:“陛下就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自然不对。”苏曜轻哂,“顾元良早该料到我们会差重兵守住各处,所谓的易守难攻根本没什么用。若他敢使诈,总是跑不了的。”

    “正是。”林城颔首,“所以这事……”

    “要么是他根本就是诚心求和,早就想好了要将解药交出,不怕节外生枝。要么……”苏曜眸光微凛,“就是他有别的打算。”

    林城沉了沉:“但能是什么打算?”

    “不知道,或许是想劫走燕燕吧。”他边说边扫了眼坐在窗边喝茶的顾燕枝。

    她闻声也看过来,狠狠道:“他做梦!”

    苏曜一哂,复又告诉林城:“总之明日,你护好她,万不能让她有闪失。”

    林城颔首:“臣明白。”

    。

    翌日,苏曜与顾燕时天不亮就起了床,出门赶赴顾元良所言的地方。

    林城办差极细,每过一刻都有无踪卫前来禀话,无一例外皆是并无发现可疑人员,只有顾元良与顾白氏二人独自进山。

    顾燕枝听到这些,心里安稳了些。

    因为她知道爹娘都不会武功,若只有他们前来,理当出不了大事。

    苏曜闻言,心下的疑云却更重了。

    因为他也知道顾氏夫妻都不会武功,不会武功却敢这样孤身赴约,要么是胆识惊人,要么便有蹊跷。

    顾元良所挑的地方,在山崖下。那条道路很窄,两侧都是山壁,当中又还有条小河,可供行走的地方不多,更不大容易设伏。

    是以林城根本没有设伏——他将差去的一众无踪卫都直接放在了明处,林立在狭窄的山道间,威风凛凛,气势慑人。

    顾燕枝随苏曜步入那条山道,就明明白白地感觉到林城这是在给人下马威。

    复行一段,苏曜就看到了顾氏夫妇。

    他们似乎已到了多时,顾元良无所事事地坐在溪边的一块大石上歇脚,顾白氏立在一旁。

    待他们走近,顾白氏先一步察觉,即要上前:“阿时!”

    顾燕枝听到这个称呼,脸色骤冷。顾白氏蓦然醒悟,神情与脚步都僵住,讪讪改口:“燕……燕燕……”

    她身边的顾元良慢悠悠地站起身,睃了眼苏曜,冷涔涔地笑起来:“陛下真是好大的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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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曜轻嗤。

    他气定神闲地立在那里淡看着顾元良;  手向侧旁伸出,一摸顾燕枝额头:“燕燕在这里。人你见了,解药呢?”

    顾元良的目光便落到她面上。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却让她觉得莫名陌生。

    很快,他道:“总要让我们一家三口说说话。”

    语毕;  他向顾燕枝招手:“阿时,来。”

    顾燕枝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那一瞬间,众人的神情都变得复杂。

    无踪卫们隐有几许好奇,顾元良眉头皱起;  顾白氏也怔了怔。

    苏曜看她一眼;  没说什么;  只又向顾元良道:“解药。”

    顾元良不做理会,只看着顾燕枝:“阿时。”

    “别叫我阿时!”顾燕枝冷声。

    话一出口;  她已知此时当力求解药,说这样的话并不理智;  可胸中翻涌的怒火却忍不住:“我不是姐姐!燕枝是我自己取的名字,我……我日后就只是我!”

    她这般说着,顾元良的脸色分明一黯。

    他牙关一咬,蓦然提步上前;  似要硬来拉她。周遭顿时“唰”地一声,无踪卫们刀剑出鞘,齐齐指来。

    顾白氏心生惶恐,慌忙伸手将顾元良拉住。

    苏曜同时也伸出手,挡住顾燕枝。

    顾元良“哈”地笑了声:“总归她不过来;  你就拿不着解药。有本事你就让这些人杀了我,反正解药不在我身上。”

    他的口吻突然轻快起来;  大有股无赖的意味。

    顾燕枝闻之,既觉恼怒又觉奇妙。她这才发觉,原来同样是耍无赖的口吻,人和人说出来也是不一样的。

    苏曜时常这样,她有时真的生气,却不曾觉得恶心。可现下看父亲这样,她直生出一股反胃。

    苏曜拧眉不语,两方僵持不下。安静之中,些许古怪在山崖间蔓延。

    在无踪卫们看来,陛下大可不必这般谨慎。因为顾氏夫妇不会武功,且也没带旁的帮手,纵使顾氏到了他们跟前,他们也断没本事强行将人带走,不如先由着她去,只当一表和谈的诚意。

    林城倒知苏曜是怎么想的,却因而心情更加复杂。

    苏曜还是太容易将别的事情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

    从前先太子大仇未报,他就一直觉得只消能报仇,自己搭上性命也不打紧。

    如今,他又宁可拿不到解药也不肯逼顾氏。

    林城锁眉窒息,思虑再三,走上前:“陛下。”他立在苏曜身前,背对着顾元良,压声,“现下事情不是只关乎陛下一个人的性命了。”

    苏曜眉心微跳,他续道:“无踪卫两万人尽在白霜山中,臣拿项上人头担保,哪怕尉迟述起死回生率满门高手前来增援也带不走贵妃。”

    苏曜轻声:“朕不能赌。”

    “这如何是赌?!”林城无语凝噎,“两万人打两个,纵使武功盖世也杀不出去。”

    几尺开外,顾白氏看看夫君又看看女儿,思虑再三,终是开口:“燕燕,来。”

    顾燕枝望过去,一语不发地与她对视。

    许是因为母亲先前给她写过两封长信,顾燕枝再度见到母亲,一颗心禁不住地又软了几分。可她还是撑住了,口吻生硬道:“我不。你们有什么话,这样说就是了。咱们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体己话可讲了吧!”

    顾白氏的心一沉。

    燕枝自幼性子柔软,在顾白氏的印象里,好像从未听过她这样说话。

    可这却是怪不得她的。

    顾白氏略作思忖,又说:“从前的事情是爹娘对不住你,这回……你不愿做的事情,娘决计不逼你。你愿意留在陛下身边,你们就好好过日子,我和你爹不再扰你了。”

    可顾燕枝执拗地摇头:“若真如此,为何不肯先给我们解药?”

    “解药不在此处。”顾元良沉声,睃一眼苏曜,又说,“你们人手众多,我们总要留个后手,求得个全身而退。话说回来,我们夫妻二人敢这样孤身前来,该已足够表达诚意,只想与女儿私下说几句话,你们就这样千般万般的不肯,这是什么道理?”

    这话倒说得有些道理,连知他另有打算却摸不清他究竟是何打算的顾白氏也被说服了几分。

    这样的和谈,总该是双方都拿出诚意才对。

    她于是看顾燕枝一眼,见她神情间也有所松动,忙趁热打铁:“燕燕,只说几句话,当我求你了。”

    顾燕枝看看周围林立的无踪卫,警惕道:“只在这个地方说话!你们若要带我去其他地方,我不去!”

    “好。”顾白氏不等顾元良反应,就点了头。

    顾元良不禁皱眉。

    顾燕枝又道:“我……我只待一刻!我没有那么多话可讲!”

    顾白氏再度点头:“好,都依你。”

    她这才松了口气,想着就在无踪卫们眼皮子底下,她爹娘总没可能土遁将她带走。

    转而看向苏曜:“我就去说几句话,你放心吧。”

    苏曜的脸色变得不大好看,她没有多看他,再度向父母扬音,添了个要求:“我们说完话,你们必须把解药给他,不许再提旁的条件了。至于保你们的命……自有我呢。你们若觉得他非杀你们不可,那本就是在劫难逃的事情,解药哪里保得了你们的命?”

    是啊。

    顾白氏知她说得在理,下意识地点头,同时心底泛起一层酸涩。

    这话在理,可哪里像是对父母说的?

    倒好像是两军对垒,她是苏曜的谋士,在开诚布公地与他们摆道理。

    她是真的不想要他们这爹娘了。

    顾白氏垂眸,第三次做出允诺:“好,听你的。一会儿……若你爹不肯给解药,我来劝他,必定把解药给你们。”

    顾元良面色愈冷,负手站着,一语不发。

    顾燕枝小声:“我去去就回。”

    言毕,她提步走向他们。

    顾元良见状,神情略微松动了三分。

    顾燕枝行至近前,顾白氏上前拉住了她的手:“燕燕。”

    顾燕枝浅怔,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微微打颤。

    顾元良的脸色仍不大好看,向苏曜道:“几千人镇着这点地方,还怕我们跑了不成?让他们退远些,让我们说说话。”

    苏曜略作沉吟,无声地递了个眼色,与顾元良咫尺之遥的无踪卫退开几丈,为一家三口留出了一片地方。

    苏曜亦退开数步,目光却一刻不离。直至看着顾白氏拉着顾燕枝坐下,神情温和满目关切,他才稍稍放松了两分。

    “孩子。”顾白氏与她一道坐在溪边的大石上,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放,“对不住……是爹娘对不住你。当年……当年你姐姐前一刻还跑跑跳跳,后一刻就死在了我们怀里。我……我就看着她的血从胸口往外流,按也按不住……”

    顾白氏回忆往事,红了眼眶,语声哽咽:“你姐姐攥着我的手说……‘娘,我疼’,这么多年就跟噩梦一样。你爹他……”

    顾白氏边说边抬眼看向顾元良,这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时已走到石壁那边去了,心事重重的模样。

    “你爹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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