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乔安-第10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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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制土地税的运动已经表明,为了对抗暴政,人们需要‘自由之子’的领导,尽管后者并不像他们自己宣扬的那么大公无私,但是想要发动民众,有组织总比没组织管用。”
第132章 茶叶风波(Ⅱ)
瑞贝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直接反驳乔安的观点,继续追问他的立场。
“也就是说,你赞同小鸡在狐狸与恶狼的争斗中选择帮助狐狸?”
乔安略作迟疑过后,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如果非得选边站不可,支持相对弱势的狐狸总好过帮豺狼。”
“问题就在这里,为什么非得选择支持其中一方?”瑞贝卡耸肩摊手,“我们两不相帮,保持中立可不可以?”
“事实上这就是我的立场,我既不喜欢狐狸也讨厌豺狼,狐狸的走私茶和豺狼的倾销茶,我都不买还不行吗!”乔安没好气地说。
他这人多少有点儿道德洁癖,当前这场斗争的双方势力,无论试图倾销茶叶垄断市场的皇家特许经销商,还是煽动民众抵制进口茶的走私集团,他都不以为然。
非要让他在两者当中选边站,就好比两坨狗屎摆在面前,被迫选一坨吃下去,这不光恶心,更可悲的是除了这两坨狗屎,再没有其他更好的选项。
身为一个体面人,乔安觉得真正的自由最起码要有权拒绝吃屎,而不是非得在两坨屎之间做选择,还自鸣得意的以为自己在匡扶正义、打击邪恶。
正是出于这种心态,乔安对时下这场因“茶叶”引发的政治风波委实提不起多大兴趣,已然不复当初参与抗税运动时的激情,宁可选择做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然而瑞贝卡不允许他逃避,握住他的手,一脸郑重的问道:“如果有人不允许你保持中立,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用枪指着你的头,逼迫你必须选边站,你要怎样?”
瑞贝卡的追问,仿佛一点火星,彻底点燃乔安心头压抑多时的烦闷情绪,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宣泄胸中怒火。
“谁拿刀枪逼我站队,我就打烂他的狗头!”
瑞贝卡也跟着站了起来,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记住你这句话,咱们走着瞧。”
少女意味深长的眼神,令乔安不由得脊背发寒,隐隐兴起不祥的预感。
瑞贝卡的预言,似乎总是不吉利的,更要命的是她的预言似乎总能应验。
乔安现在算是明白了,古代那些著名的预言家,比如拉奥孔和卡桑德拉,为何总是不得善终。
……
5月18日,莱顿港召开议会,通过了反对《茶税法》的十项决议,把任何经销这批茶叶的人定义为“人民公敌”。
就在这份议案出台的同一天下午,响应约瑟夫·亚当斯的召集,“自由之子”们在城里的“绿龙酒馆”聚会,一致承诺——不惜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也要阻止进口茶叶进入莱顿港!
……
5月21日,另一份匿名传单出现在莱顿城街头。
作者警告说,任何试图让茶叶上岸或者储存茶叶的人,都将受到“不受欢迎的访问”,并且发出更为露骨的威胁。
“想想看,你们认为把绞索套在你们的脖子上怎么样?接着把几加仑滚烫的焦油从你们头上浇下去,然后再把十几只鹅的羽毛撒上去怎么样?”
就在这份传单发布的第二天,“自由之子”们扎了一具稻草人,糊上白纸,写上收货人的名字,就在议会大楼门外的广场上,公然竖起绞架,把稻草人挂在绞刑架上一整天,任由路人围观嘲弄。
威胁恐吓,诚然是一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效果却立竿见影。
经销进口茶叶的收货人,真切感受到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受到暴徒威胁,只能捏着鼻子自认倒霉,相继屈服在暴徒的威胁下,要么公开承诺拒绝收货,或者拖家带口,悄悄逃离这座火山口上的城市。
现在只剩城里最大一家茶叶经销商还没有表态屈服,这家商行由法尼尔·斯诺及其合作伙伴共同经营。
法尼尔·斯诺之所以显得骨头特别硬,或许是因为他的叔叔是莱顿城海关署长安德鲁·斯诺,觉得自己有所倚仗,不屑理睬暴徒的要挟。
然而事实将证明他高估了自己的背景,同时也低估了对手的威胁。
5月25日,“自由之子”的代表约瑟夫·亚当斯,在《莱顿邮报》头版发表公开信,声称“亚尔夫海姆人民受到了极大的冒犯”,警告以皇家特许茶叶经销商法尼尔·斯诺为首的收货人,停止为虎作伥,呼吁他们尽快签署一份公开声明,拒收来自大洋对岸的低价茶叶,以实际行动澄清人民对他们“保皇党”身份的质疑。
这封公开信,其实就等于最后通牒。
次日,法尼尔·斯诺登报回应,声称自己与合伙人已经缴纳进口茶叶的定金、运费和关税,签订了承销合同。
如果言而无信,撕毁合同,先前投入的定金和运费都打了水漂,而且还要赔偿一大笔违约金,势必破产。
斯诺先生坦言自己只是一个遵纪守法的生意人,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乞求“自由之子”们给他一条活路,别难为他做根本办不到的事。
另一方面,斯诺先生也表示理解亚当斯一党的愤怒,毕竟自己承销的茶叶价格更低,质量更佳,挤占了以亚当斯为首的走私集团的利益。
他呼吁双方都能在商言商,以合法合理的手段进行公平竞争,谁能为公众提供物美价廉的商品,谁才配得上公众的支持。
反之,打着公义的旗号煽动人们起来闹事,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打压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这种无耻之徒没资格代表民意,任何有良知的人士都应不屑与之为伍。
……
史料:茶叶经销商的处境(《大英帝国的崩溃与美国的诞生》)
在纽约和曼哈顿,对茶叶的抵抗采取了坚持不懈的运动……在报纸上、在公众集会上、在街头……强迫收货人辞职。
这两个城市都采取了暴力威胁,尤其是在纽约,尽管有驻军,或者就是因为那里有驻军,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
在11月5日,盖伊·福克斯纪念日,当一群人制作了一位收货人的塑像并把它挂到绞刑架上时,这位收货人和他的同事们因为生命受到真正的威胁而惶惶不可终日。
在宾夕法尼亚州和纽约,这些策略取得了圆满成功。到11月底,所有收货人不是辞职就是销声匿迹了。
第133章 倾茶事件
5月26日下午,狮鹫码头,绿龙酒馆。
亚当斯当众宣读法尼尔·斯诺的回信,期间无数次被听众的怒吼打断。
挤满“自由之子”的酒馆中,人们群情激愤,强烈要求制裁法尼尔·斯诺!
亚当斯丢开报纸,两手一摊,以舞台表演般的夸张姿态无奈地宣称:
“我们对斯诺先生已经仁至义尽,接下来的事情就让人民来决定吧。”
这句话如同点燃导火索,人群冲出酒馆,抄起早已提前准备好的棍棒,气势汹汹扑向斯诺商行在码头上的仓库,沿途又有许多在街头闲逛的水手加入到这群暴徒的行列当中。
斯诺的合伙人克拉克·哈奇,看到汹涌扑来的人潮,发疯一样催促同伴关闭仓库大门,独自守在门外,试图安抚狂热的人群冷静下来。
作为回应,棍棒和拳脚如同雨点般袭来,将他打倒在地。
暴徒冲向仓库,冲向法尼尔·斯诺的办公室。
法尼尔·斯诺急忙招呼同伴,躲到仓库二楼。
人群砸破玻璃,闯进无人看管的办公室,大喊大叫,将一切能够破坏的东西通通砸毁,转而冲击仓库。
一名收货人打算开枪,却被法尼尔阻止。
当对方表示自己只是想朝天开枪示警,吓退暴徒,并不是真想开枪伤人的时候,熟知“自由之子”行事作风的法尼尔警告他别这么幼稚。
“这是圈套,我的朋友!只要我们这里敢开枪,对面必然有人中枪倒下!”
“甚至你只开一枪,对面就会有超过十人中枪伤亡!”
“面对这群无耻之徒,无论你怎么辩解都没有用,最终所有这些血案都会栽赃在我们头上,永远无法洗脱罪名!”
就在仓库大门即将被攻破的关头,幸而安德鲁·斯诺率领骑警队及时赶到,驱散暴徒,将法尼尔等人营救出来。
紧张的局势一直持续到5月29日,第一艘运送茶叶的“海狸号”货船驶进港口,牵动了对抗双方的心弦。
当天傍晚“自由之子”再次来到绿龙酒馆聚会,这次他们准备搞个大新闻!
亚当斯又一次站了出来,慷慨激昂的发表演说,最后以这样一段话收尾:
“我们为了拯救殖民地已经竭尽全力,接下来就要看民众的决定,法律无法审判大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后果都将由暴君、官僚及其走狗负责!”
当亚当斯结束发言,酒馆中立刻响起狂热的叫喊和口哨声,三个街区之外都能听到。
不多时,有人看见一群年轻人冲出酒馆,他们脸上涂抹油彩,头上插着羽毛,身披斗蓬,打扮的像一群丛林中狩猎的阿萨族人,手持棍棒与刀枪冲向“海狸号”运茶船停泊的狮鹫码头。
酒馆距离码头和运茶船,只有不到半里的路程。
成千上万的观众盯着他们的行动,码头突袭者的人数在人之间。
他们中的一些人拿着枪支在岸边站岗,其余的人马一窝蜂地冲上“海狸号”甲板,粗暴的推开前来劝阻的海关官员,警告他们再不滚开就要开枪。
暴徒们砸碎舱门,钻进货仓,熟练的架起一部绞车,用滑轮组把装着茶叶的货箱拉上来。
每箱茶叶的重量至少有335磅,更好的茶叶装在小木箱里,但即便如此,那些小木箱每一箱也有磅重。
要把船上的茶叶都运出来,凿开货箱并把茶叶倾倒进港湾,需要长时间的高强度劳动。
在接下来的3个小时里,暴徒们把所有342箱共计9万磅茶叶,全部倒入海中。
时值退潮,海水很浅,倒入海湾的茶叶呈长长的羽毛状向外扩散,漂向南方。
从岸边驶来了成行的小船,上面坐着一些人,他们试图把海里的茶叶捞起来带回家,不过很快就被码头上传来的枪声“劝离”了。
……
“倾茶事件”发生的那个傍晚,乔安一直在家中修订《尼福尔海姆的生态、社会与宗教概论》的最终版本,直到凌晨才审阅完这部20多万字的手稿,总算是赶在“死线”之前投递出去。
这篇论文将于两周内发表在《奥法探索》夏季刊,不出意外的话,评分将会突破90大关。
乔安熬夜赶稿,累得昏头胀脑,住宅所在的街区又远离发生骚乱的狮鹫码头,虽然远远的听见嘈杂声,期间还有数声枪响,但是后续并未听见激烈的交火声,只当是码头上醉鬼斗殴,也没往心里去。
直到第二天一早,收到瑞贝卡来信,才晓得昨晚码头上闹出了大乱子。
吃过早饭以后,乔安就应邀前往白屋庄园,参加瑞贝卡举办的周末沙龙,可想而知,讨论的主题必定是全城热议的“倾茶事件”。
乔安走进客厅,发觉除了瑞贝卡和瓦萨夫妇,托马斯、爱德华和艾伦也都在座,客厅中的气氛有些压抑。
在乔安的朋友圈里,往常最热衷讨论政治事件、并且观点总是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瑞贝卡和艾伦,今天显得异常沉默。
瑞贝卡的神态很微妙,似乎在刻意矜持,又像是在强压怒火。
其实她不需要对这起暴力事件多说什么,想说的话都已经提前预言过了,昨夜发生的骚乱无非再次验证她的先见之明,这一点不需要她亲自强调,在座的诸位都是心知肚明。
艾伦的情绪则混杂着沮丧和尴尬。
作为激进派的支持者,“自由之子”的拥护者,在整个抗税运动期间,他以全部的热情为“自由之子”们的所作所为做辩护,这个年轻人是真心诚意的认为自己和同志们是基于伟大而崇高的理想,为大众谋求自由与平等,奋起与顽固腐朽的“保皇党人”做斗争。
哪怕到了这场政治运动的后期,激进派分子的暴力行径层出不穷,哪怕艾伦本人既不参与也不认同那些一再突破底线的暴力行为,对政见不同者的公开羞辱乃至处刑,可他依旧真诚的为同志们辩护,坚持认为不能因为个别暴力事件而否定这场斗争的正义性。
……
史料:真实的倾茶事件(《杰斐逊传》(美)约瑟夫·j埃利斯)
杰斐逊在《英属美利坚权利综述》中对波士顿倾茶事件的文饰,也是同一种情况。
在杰斐逊的笔下,一帮忠诚的波士顿人冒着被逮捕和起诉的危险,销毁了一船的禁运品。
塞缪尔·亚当斯,大陆会议的主角之一,也是波士顿倾茶事件的主要组织者,肯定是会心一笑。
因为他知道,这些所谓的“忠诚的波士顿人”,事实上是一群流氓和破坏分子,为了不被认出,他们伪装成了印第安人。
他们获得了波士顿商人的暗中支持,这些商人中有许多人已在走私中大发横财。
塞缪尔·亚当斯意识到,倾茶事件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革命戏剧。
杰斐逊把它描述为一场依据“茶党”(teaparty)的规矩自发实施的爱国运动。或许这又是出于政治宣传的需要,杰斐逊才如此评价,正如倾茶事件本身一样,是精心策划过的。
第134章 名义(加更求月票)
直到昨天傍晚,艾伦·戴维斯全程参与了“绿龙酒馆”的“誓师大会”,旁观了暴徒们对“海狸号”运茶船的突袭,亲眼目睹暴徒将所有茶叶抛进大海,信念禁不住发生动摇。
尽管嘴上不想承认,年轻的术士内心却觉得这件事做的太过火了,一时间想不出合情合理的说辞为“自由之子”们辩护。
发觉客厅中的气氛太过沉闷,向来不喜欢在聚会中发表政见的乔治·瓦萨,觉得有必要打破僵局,清了清嗓子,表明自己对“倾茶事件”的态度。
“我支持亚尔夫海姆人团结起来抵制皇家特许倾销的这批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