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人之美-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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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凝不语; 他手下的力道加重:“我问你; 那天; 你是不是下了迷药?”
“是。”
“那个刺客; 是不是你的安排?”
柳凝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这件事,殿下派出去的人; 没有查明白么?”
“一切证据都指向卫临修。”景溯冷笑,“不过卫临修么,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孤问你; 这个局,是不是你设计的?”
他不再以“我”自称,一切又仿佛回到最初。
柳凝抿起唇; 思忖了片刻; 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坦诚道:“是的; 是我做的。”
这句话说完,钳制着她下颌的手; 松开了。
景溯在她面前负手而立,她跪坐在地上,他站着; 低头俯视着她。
他遇上的刺杀,其实是她精心设计的局,为的是引卫临修入瓮,然后作为攻击卫家的利刃……景溯在事后将一切细节串联起来,要得出这样的结论,并不难。
可他还是再问了她一遍,然后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并不觉得开心。
“柳凝。”景溯唤了她的名字,“你把我的命,当作什么?”
他的语气让柳凝怔了一下,她抬起头:“……我没打算让你死。”
在她的计划里,他只是其中一环,他必须受伤,甚至重伤,以此堵死卫家的退路。
“那杏花糕里,我下的迷药分量是有分寸的。”她慢慢道,“这些分量只是会稍稍限制你的动作……但应该不会妨碍你躲开要害。”
景溯看着她轻言细语解释的模样,就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刀剑无眼,若是孤死了呢?”
柳凝不答,直到他蹲下身,抓住了她的肩头,她才抬起眼,开口:“那么……就是我欠殿下的,只好等下辈子杨雀衔环,偿还我欠殿下……”
她还没说完,双肩上的手用力收紧,有些痛,她眉头微微蹙起。
柳凝身上的纱衣,随着他的动作有些歪斜凌乱,露出了半边肩头,景溯的指尖顺着锁骨与脖颈往下,点在她心口正中。
那里画着一只磷蓝色的蝶,色泽明亮,是当初去江州公务时,他替她点上的。
当时不过是存了有趣的心思,戏弄于她。
然而如今,景溯再触摸上此处时,心境却全然不同,他盯着那冰凌凌的蝶纹,仿佛想看透她皮下那颗心脏。
“你这里,真的有心么?”
“孤对你不够好么?千般用心待你,却换来你这样的背叛!”
柳凝本来不想多说,可听到“背叛”二字,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么殿下你呢?你又把我当作什么呢?“
“你明知道报仇是我最在乎的事,却还是要将我关起来做你的禁脔;你明明知道我对卫家恨之入骨,却还是与卫穆商谈,许以卫家利益……殿下,你不曾考虑过我的心意,我也不必忠于你,我们之间,谈什么背叛?”
“殿下,你不过是把我当作玩物,图一时新鲜而已。”柳凝不再跪坐在地上,站起身,“我只想报我的仇,又有什么不对呢?”
“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景溯轻声道,“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是不是?”
柳凝没有回答,他顿了顿,也没有再等她的答案。
“好,你想当玩物,孤满足你。”
“你之前不是说,你欠我的,要下辈子来还么。”景溯忽然笑了起来,“不必等到那时候,现在就可以——你总该知道,孤肖想于你,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他将她拦腰抱起来,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扯下床幔,纱幔轻轻地飘了起来,柳凝躺倒在床上,身上的衣裙半褪未褪。
他身上淡淡的荼蘼香气笼罩在她周身。
她既不迎合也没拒绝,只是安静地躺在景溯身下,看着他俯下头,唇落在她的脸颊边,带着几分凶狠的意味。
景溯没有吻她,只是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到细腻纤长的颈边,他张口,毫不留情地咬下。
柳凝痛得哼了一声,抓紧了落在手边的床帐。
他们虽然交缠在一起,但并没有什么浓情蜜意,他噬咬在她颈边,几乎像是要咬下一块肉来,仿佛恨之入骨,要将她拆分入腹。
柳凝眉头蹙着,随后又慢慢地舒展开来。
罢了,说到底她还是欠了他的。
虽然他想要将她囚禁起来,她讨厌这一点……可有些东西,却也并不全是虚假的。
柳凝看到景溯的手移到她腰间,要将缠在上面的衣带解开。
她缓缓闭上了眼。
然而等了许久,身上的人却并没有什么动作……柳凝睁开眼,看到景溯两手撑在她的头两边,低头注视着她。
“为什么……你的表情是这样?”
她的脸上没有厌恶,没有羞愤,也没有悲伤。
她的表情是那样平静,近乎无动于衷,甚至景溯能从她波澜无惊的眼里,看到一丝怜悯。
到底是谁在羞辱谁?
“你心里……”景溯看着她,“一点想法也没有么?”
柳凝望着上方的男人,双唇微启,正要开口,脖颈处却忽然一紧。
他一只手环在了她的脖颈上,用力收紧。
“你知道么,孤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景溯掐着她的脖子,眸色沉沉,“如果得不到,孤……宁可毁掉。”
他大概,是真的动了杀意。
柳凝被他掐着,发不出声音来,脸颊涨得通红,耳边渐渐起了嗡鸣声,眼前也模糊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逼出,顺着侧脸滑落下去。
冰凉的泪珠滴在了景溯的手背上,他眸子颤了颤,如梦初醒般,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柳凝剧烈地呛咳起来,喘了几口长气后,抬眼看着他。
景溯从她身上起来,站在床前,他神色已经恢复了沉静,只有眼角微微发红。
他伸出手,轻轻抹去残留在柳凝脸颊边的泪,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原来你的眼泪,也像寻常人一样……是咸的。”
景溯说完这句话,静静地看了柳凝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滚。”
他轻轻吐出这个字,可却没等柳凝下床,自己率先出了屋子,消失在她眼前。
门没关上,外头有冷风吹进来。
柳凝走下床,拥起身上单薄的纱衣,觉得有些冷。
她正迟疑是否要从这屋里出去,门却又忽然合上,随后响起轻微碰撞的声响。
似乎是从外面上了锁,将她困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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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柳凝被锁在房里; 直到一日一夜后,才被放了出来。
虽说是放了出来,但活动范围其实也只局限在这座宅邸,门外有侍卫驻守; 不允许柳凝外出; 而她身边也常跟随着两名婢女; 其中一个是素茵; 另一个名叫岚芷; 想来一样也是景溯派来监视她的人。
她所在的这座府邸并不陌生; 名为朝暮居; 是专门为她量身打造的金丝笼,在离开卫府前,景溯曾带她来过一次。
几经波折; 最后还是到了这里。
朝暮居依山傍水,景色雅致,内里所建的雕梁画柱、亭台水榭皆是一等一的精巧华美。宅邸正中央是雪霁院; 院内花树草木环绕,中间是一座二层小楼,檐角缀着护花铃; 是柳凝住的地方。
这里人不多; 很静; 她日日无事; 便待在小楼二层远眺,或是拿本书随意翻翻。
景溯一直没有来过; 自那夜不欢而散后,她就没再见过他。
柳凝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要持续多久,直到七日后; 素茵和岚芷将她带了出去,一辆马车正停在朝暮居的大门口。
景溯坐在里面,柳凝撩开车帘的时候,他手里正拿着一只锦盒。
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等她坐下后,打开了锦盒:“把这个戴上。”
那锦盒里装着一对手镯,约摸一指宽,纯金制成,上面镂空雕刻着繁复工巧的花纹,还散落着细小的玛瑙璎珞。柳凝将两枚金镯子取出,发现上面各有一个锁孔,扣上容易,再打开却需要与其相配的钥匙。
镯子之间,有一根细细的链子将两者连在一起。
原来是副制作精美的,镣铐。
柳凝抬眸:“一定要这样么?”
“你没得选。”
景溯冷冷地抛下一句,一把攥住她的手,略有些粗暴地将镯子扣在了她的腕上。
手腕纤细、雪白,金色镂空的花纹,配上浅瑰色的璎珞珠宝,晕染出一丝活色生香来。
景溯目光微顿,随后匆匆移开视线。
他没再看她,只是沉声吩咐马车驶动,车轱辘晃晃悠悠地转了起来,碾过朝暮居门前的石板路。
柳凝没有问他们要去哪儿,反正问了,他也未必会回答。
一路上车里安安静静,两人曾多次同车共游,唯独这次相顾无言,景溯一身暗青色蛟纹直,外罩鹤氅,靠在车壁边,摩挲着玉扳指,闭目不语。
他似乎不愿意看到她。
这也那怪,无论如何,他还是险些死在她手上。
柳凝靠在坐塌边,眉目轻敛,表情虽然安静,却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既然不愿意见她,又何必将她叫出来折腾……她抚了抚手上的镣铐金镯,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马车晃悠了约摸半柱香的时间,停在了一座酒楼门口。
望仙楼。
这座酒楼她不是第一次来,当初与景溯相识不久,他曾半强迫地将她带到此处,轻薄戏弄。
那是半年前的事,现在想起来,却像是过了好久好久。
景溯捏住手镯之间的细链子,牵扯着柳凝往前走,她必须紧跟着他的步伐,否则就很容易被绊倒。
望仙楼有三层,他们上到了最高层,凭栏处的一间雅座,往下看可以看到楼对面熙熙攘攘的街景。
此时街上热闹至极,百姓们拥挤着、吵闹着,似乎在围观着什么,而从三层楼高处,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人们挤着要看的是什么。
行刑。
被绑在刑柱上的人,柳凝再熟悉不过,是卫穆、还有卫临齐,不过并未见到卫临修的身影。
她心里有疑惑,但还是暂时按捺下去,目光定在上刑的那两个人身上。
卫临齐曾是将军,如今有气无力地靠在刑柱上,早没了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样子;而卫穆更是苍老得令人心惊,发须尽白,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活像一具骷髅。
卫家父子受的是剐刑,一百二十刀,示众。
此时刑罚刚开始没多久,然而两人前胸、腿上却已经是伤痕累累,血肉黏黏答答地糊成一团,不似人样,一开始还能听见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随后声音越来越低弱……四周人群里,也时不时发出抽气声,有些柔弱的姑娘家见不得这场面,看到一半,甚至忍不住弯腰在地上呕吐起来。
柳凝一向也见不得血,她晕血,可此时却冷静得出奇,双目一瞬不瞬,瞧着那残忍血腥的场面。
店家小二很快将菜肴呈了上来,瞧了眼外面,颤声问了句要不要替他们将帘子遮上,景溯说了句不用,随后挥挥手叫他离开。
八仙桌上的菜点琳琅满目,杏仁豆腐、红烧狮子头、松鼠桂鱼、金钱虾饼……满满摆了一桌子。
景溯扫了眼面前的菜肴,抬眼看向柳凝:“吃吧。”
他自然不是好心请她吃饭,柳凝心里明白,不过还是端了一碗芙蓉鱼羹到面前,用银勺轻轻搅拌着,一口一口喝下去。
她的脸色没有什么异样,食欲似乎也没受到什么影响,一如平日里进餐的模样。
景溯掀了掀唇:“看着这种场景,亏你还能吃得下东西。”
“这没什么。”柳凝面不改色。
她用小银勺舀起鱼羹的姿势,温婉而优雅;一双杏眼即便无情,也是温柔和煦的形状。
景溯盯了她半晌,笑道:“蛇蝎心肠。”
“是,我本就不是什么良善女子,殿下不知道么?”柳凝放下勺子,轻轻颔首,“……看上我这样的人,后不后悔?”
后悔么?
倒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景溯想,她就是这样的人,他一直都知道的。
生了一张清丽秀雅的脸,温柔纤弱得好似芙蓉花,实则却是偏执狠毒到了骨子里,一颗心又冷又韧,不逊男子,半分女孩子家的柔软也没有。
“殿下待我真好,能让我亲眼看着仇人受尽酷刑而死。”柳凝说,“可惜,不能由我亲自动手,手刃卫家父子……解我心头之恨。”
她受过的苦、她阖族亲人的含冤枉死,如今都化作千刀万剐,报在卫家父子的身上——这正是天理昭昭,因果报应。
她怎么会怕呢?
高兴还来不及。
柳凝忽然拿起桌边的铜铃,摇了摇,唤来小二:“烦请上一壶酒。”
“客官想要什么样的酒?”
“拿你们店里最烈的来。”
柳凝没有理会小二诧异的目光,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处,很快一壶烧酒端上了桌,她倒了一杯,然后看向景溯:“殿下要来一杯么?”
景溯冷冷地看着她:“你自己喝。”
柳凝也不在意,看了眼窗外的行刑,随后饮了一口杯中酒。
烧酒入喉,像是刀子一般,刮割着她的喉管,炙热而刺痛,柳凝极少饮酒,更没喝过这样烈的酒,一入口,便忍不住地呛咳起来。
她平息片刻,想要再饮一口,手里的杯盏却被景溯一把夺过。
他泼了杯子里的酒,然后掷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看上去有些愤怒。
“你发什么疯?”
“不是发疯,我高兴。”柳凝笑道,“殿下恨我入骨,难道还在乎我饮不饮酒?”
她的话似乎戳到了景溯的心思,明明已经不打算在意她,可却还是见不得她饮酒,见不得她不在乎自己的身子,对自己毫不怜惜。
“你——”
景溯拽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