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女侯-第2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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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此时她匆匆往前走去时,那面纱却被她摘落了下来。穿的是与平时一样的衣服,然而面纱之下的那张女儿容颜,却已有了变化。但许多军中的汉子还是瞧了出来,那眉眼依旧还是与小衣有着几分相似的。
但,也仅仅只是有着几分!
易容!
女子此一掀面纱,已让所有见过“小衣”的大众意识到了这事儿。
“姑娘。”女子在银影一侧停下了步子,跪了下来,一手伸出向她递过去了一个药瓶以及一块打湿了的湿布巾。
银影接过布巾,取过药水,便开始往自己的脸上擦去。
许这样的事情做过太多次了,已是熟悉至极。故,她这动作未持续上太久。
明明不久,可众人却感觉时间在此刻停驻,似乎每一眼都持之万年。随着那擦脸的那一下下动作,他们的呼吸似忽然间被全部抽空了。不知怎地心跳竟忽然比上了战场还要来得紧张。
但时间总是流逝着的,擦脸的动作总有结束之时。
只布巾被收走时,那窒息与心跳疯狂跳动的悸动感却并未消散反还在继续加重着。
直至那人的声音再起时,这种窒息感升至了顶峰:
“臣女时非晚,身负重冤,才更名为石狗子隐于军中。臣女得圣莲宫宫主教养长大,却与圣莲宫无半分关联,既无谋逆之心,也未刺杀过天成郡主。半年前臣女不愿回京受审,反倒直接逃离了京都,不是负罪潜逃,不过是臣女人微言轻,惧我之状告无人相信,惧我得不到昭雪便被押送入狱中含冤死去。
故,匿于军中,披军装,斩蛮敌,只为了向我君示我忠心,只为了言冤之时有人愿意细听我之言诉!”
时非晚庄重跪拜,声音扬高了几分。
虽未服解药依旧是之前的沙嗓,可没有再刻意性的压低,从那沙嗓中也已能辨出那是女儿之声。
没有再辩驳那什么“强”了兵仔的这事儿。
因为此一刻,此事已经无需再辩驳了。
如此一个大美人,就算真对那几个小兵做了什么事。军中之人也不会相信那些男人会气不过此事然后还冒着死的危险前来状告。况且她既要隐藏身份,又哪可能行这种危险事刻意去暴露自己身份?再说了有岑隐珠玉在前,哪还可能瞧得上这几人?
“时……时非晚!”
军中的再次沉寂又再次被打破,此类不可置信的惊问声开始传扬在军中的每一个角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天呐!”
时非晚?
这于他们来说实在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他们听过她的很多传闻,也曾见到过她。可,之前与擎王世子出现在一起的那女子不就是时非晚吗?
那才是假的?
众人此时忽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点来。那就是那位自称慧安县主的女子,从未在与石帅一同出现时在他们面前露过脸!
难……难道……
心中生出了万个难道。
但其实,所有人心中又如何能不明白:其实已经不需要再“难道”了!真相不是已完完全全的摆在了面前吗?
“皇……皇上……”
未有军中众人的迟钝,百官们几番不可置信过后,反应却依旧相当的快。
一行大臣立马站了出来,纷纷跪地,忙便说道:“皇上,天呐,竟有这等荒唐事发生!我大楚的国律可是被这女子给贱踏了个干净。您可千万不能被那什么木兰诗给蛊惑啊!且先不说天成郡主刺杀案她是否真的含冤,单说她逃离京都之事,此也是抗旨不遵的大事!通缉令是真的,她潜逃离京,倘若用一个受了冤便将此罪掩盖了去。那么,往后但凡是通缉犯,都可以用此由不遵国律。这位慧安县主纵然有千万种说法,但国律便是国律,更之便伤国之本,饶之不能服众。
更何况,她竟……竟还行了这么多大逆不道之事!女子不得从军,此乃扰乱军纪的大死罪!如此多的死罪负其身,若轻易赦免,于国于民于军,可全都说不过去!”
“是啊!万岁爷,国律乃是治国之本。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别提这时非晚不过是一个女子!”
“况且,微臣认为,此女之言绝不可轻易信之。她自己都说了她是圣莲宫宫主的徒弟,既如此,又怎可能与圣莲宫没有任何关联?没准她从军,便是为了因小瞒大,夺取万岁与军民的信任,等掌兵权之后,再行那谋逆的大事。一个圣莲宫宫主的徒儿,又犯了条条死罪之人,怎可以掌整个楚北的兵权!”
“天呐!还好此事今日被戳穿了,不然往后,还不知会出什么事!”
“皇上,如此扰国律犯军纪的罪女,万不能饶之啊!”
“皇上……”
这群百官许也被时非晚给刺激到了,一个个还未被点名,发言便已相当的踊跃急切。似乎此事伤到了国之根本,不快些处理好整个大楚便会遭来大灾祸般。
而且,如此多的官员,清一色的,竟全是反时非晚的,竟没有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话的。
朝中那般多的大臣,就算是大头多是心向着娘娘的,但总也应该有些万岁爷的心腹才对。但眼下……时非晚可没瞧出有。
也不知是被动还是主动,万岁爷带来的随军官员,明显全是一批娘娘的人。
“你……你是时非晚?”
只也是此时,清一色反时非晚的言论里,忽然起了一道不大相同的惊叫声。
一位年轻的姑娘行至了楚皇身后,瞪大着嘴指着时非晚,“你你你……你……你也太能折腾了!”
时非晚扫过去,撞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九公主!
此时这姑娘似乎比以前还要放肆跋扈了,没个正经形态,一副完全被吓傻了的模样。
“父皇!”
九公主之声响起时,又紧随上了一道与诸臣不同的声音。
一道白色身影自人群后走了出来,忽然随大臣一起跪在了楚皇面前,道:“父皇,国律是人所撰写,国律虽应无情,却也不可顽固毫无变通。慧安县主此事非一般犯律犯纪之事,自不能一概而论。若说伤国之本,儿臣认为,石元帅潜逃,于国无害,倒是楚北战争重伤了我国之根本。石元帅自从军以来,战蛮敌,破敌谋,守金州,夺楚城,此功之重,儿臣且想问问,诸位大臣中又有几位能及之?
诸位大臣一口一个乃是为了国民,自个儿行的惠国利民之事却不及慧安县主半分,还义正辞严的非要逼死一个功臣。儿臣斗胆问诸臣,这楚北的土地,你们愿不愿意再退给蛮国?儿臣还想说,民才是国之根本,石帅呕心沥血日夜守城,若便只换来了个被赐死的结局,儿臣想说,军民之心,皆会寒成霜雪。况且,楚北之战未完,我楚朝如今也需要石帅。名将不可多得,难道女子便不是我楚国之民,不可为国效力么?”
男子声音清亮,说话时还冷戳了许多大臣好几眼。
时非晚此时吃惊的抬头看向了他……
那男儿她怎可能不认得!
三皇子!
她穿来第一天穿上了婚服,本是要嫁之的那位皇子!
后来……后来虽又与他见过几次,不过却也没有过太多交集了。
时非晚这会属实是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为自己说话的,竟是那位与自己有过许多狗血误会与纠葛的三皇子!
说起来,此人倒也算不得坏。当初欺她,不过是以为自己被骗时的人之常理。
“三皇子,你此是何意?什么石元帅?皇上可是提他为元帅了?她那帅印本就不是圣上所赐,算不得数。再说了,三皇子此言,可将我楚国说得也太无能了些。难不成,没一个女子。我楚国便守不了家国了么?大楚能守住金州,能夺回潞州与泰城,靠的是楚北千军万马。
皇子方才之言,将这守城破城之功全归于一人所有。才是让我楚北战士们心寒。”一名大臣立马辩驳道:“当然了,三皇子你这半年来一直在各地游玩,自是不懂国事,说些小儿之词倒也怪不得你。且三皇子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过往对慧安县主,可还……”
第483章时帅
“刘大人,皇上还未说话,你们一个个倒也莫急,哀家相信,皇上定能给大家一个交代,定能秉公处理。”刘大人后头似还要有更难听的话说出来,一直未开口的太后娘娘这时却打断他道。
太后面上已有怒色,眸中一抹冷意扫了出来,只不是针对时非晚的,竟是针对她的那些大臣的。
真是一群废物!一群蠢蛋!
言该发,可他们一个个急什么,皇上还半个字没说呢!这阵势若让众军门瞧了,可莫觉得这朝中之事都是他们说了算了!
太后这一呵最为管用。此言一下众臣似也意识过来了什么,忙便接连着慢慢收了嘴,只待起了楚皇的处理。
确实,他们听了皇上对那木兰诗的问题的回答,又想到武国公还活着的这诡异事,便想着皇上大抵有赦免时非晚之意,故,方才说急了些。
不过,便是如此,他们也理应当给楚皇说话的空间的!
楚皇选择与他们有异,再谏也不迟。
“众臣所言甚是!”只不想,众臣们才这么想着,便听到了楚皇这时回了句,深思的模样瞧着竟似乎是觉他们说的在理的:
“木兰诗也不过是一个故事,当不得真。木兰所居的国度也并非我大楚,自然也不能一概而论。况且,木兰乃忠勇孝三全,而时非晚你——你可知你犯了多少死罪?”
楚皇的目光忽然冷然了下来,直直的瞥向了时非晚,道:“你用木兰诗为引,自然是想让朕恩赦于你。那朕给你数数你的罪:
其一,抗旨不遵,违逆圣旨!朕赐了婚,你逃婚,逃婚便是抗旨,亦是死罪。
其二,且不论慧安县主之事你是否有冤,你通缉在身不回去受审,此亦是死罪。
其三,你得圣莲宫教养,让朕怎么相信你?
其四,女子从军乃是死罪,朕若恕了你此罪,往后军纪在这军中岂不就是一个笑话?”
话至此,楚皇已经扬了扬手,又道:“先收回帅印,押入狱中吧,念其军功,朕可给她一次受审天成郡主之案的机会。但是事后,其他死罪,饶不得!带下去!”
“是!”楚皇此令下,一行皇家侍卫得令,应了声是,便朝着时非晚走了去。
“慧安县主,交出帅印,随我们走吧?”侍卫们倒也有几分客气,行至时非晚跟前时,道。
楚皇这果断的命令,下得倒是让众臣略有些吃惊:毕竟,他们还以为武国公出现演戏又还活着,是因那有万岁爷的手笔,那应该是他给了时非晚机会才对。
难道……
难道之前万岁爷给时非晚机会,其实也只是看中了她的才能?
众臣们开始细思。很快,他们似乎想明白了过来:时非晚有才乃是事实!便是太后娘娘,可也有了惜才之心。那时候楚北需要一个能斗得了呼延炅的合适元帅。万岁爷无人可用,来了一个惊世选择,倒也不是没可能。事实证明他成功了,可……
可如今潞州与泰城全收了回来,北戎军马这阵子已大陨,下一战,难度已没有之前那么大。没有时非晚,朝中大抵也已能寻出合适的人来领下一战。
可以说,时非晚算是被利用完了。
那么……
身为国君,似乎……真的是不可能授予一个女子帅印的!之前不知倒还好,如今知了,还不收帅印,难不成往后真要让一个女子为官吗?
再者,时非晚与圣莲宫的确有关系,她执掌帅印,似乎……也的确有冒险在!
这么一想,众臣似乎明白了楚皇为何会有此令。纷纷便道:“皇上英明。”
只说完,又故作惋惜的道:“唉,国法不可触犯,军纪亦如此,真是可惜,可惜慧安县主不是清白人,也不是儿郎身啊!”
这惋惜之言是故意说的,只大臣们心底,说实话,他们此时是真也觉有些惋惜:无法不承认,此人的确是一惊才!若为男儿,那……得是一个何等惊艳的才子!
长叹着,目光已瞅向了那人。
只见得时非晚这时已被侍卫架了起来,面无情绪,不见喜怒,只那眸似往楚皇身上落了一眼,也不知是愤怒怨恨还是琢磨起了别的事。
“父皇……”时非晚这一被架,又听楚皇说起她的罪恕不了,三皇子急了,忙道:“父皇三思,父皇且想想潞州与泰城,且想想金州,功虽不可抵过。可这功,到底是……”
“她的过,也是死罪之过!”楚皇语气坚定,打断道:“你给朕退下!朕若饶了她,那往后那些死囚,都放出来立功难不成便都能赦免了?”
“父皇……”九公主也急了,哭着要说些什么。
“谁为她求情,重罪处置!”楚皇语气又扬上了几分,已是相当的愤怒,再呵道:“带下去!”
“是!”侍卫们已完全不敢再耽搁,拖着时非晚,便已朝前走去。
银色的身影在地上轻踱着脚步迈出,倒没有狡辩再为自己说什么,只道:“皇上愿给臣女洗京都之案的冤屈,臣女已心满意足!臣女……遵命!”
此言出,再迈步,那银影背脊挺直,已是自己配合的随侍卫们而去。
且,似乎更是她在带路。这片场地,这阵子她天天进进出出,此宫中之人,更熟悉此地!
目光视着前方天纪,时非晚眼前似浮现起了她从军后的一幕幕画面:练兵场,城楼,战场,关口……那些地方她曾都一一走过,不是怀念,因那都是血的记忆,只感慨与怅然,却是依旧有的。
这种感觉不是为楚皇这忽然的发令而生,而是为今日自己身份显露而生。不管她还能不能在这军中待下去,似乎……她都再也不会是石狗子了呢!
“老……老大……”
沉思忽然被一道唤声拉了回来,时非晚一怔,虽未侧头,只却依旧可辨那声音是自那灰压压的一片中传出来的。
很熟悉的音色,那是武浩的。那小子中规中矩的,平日里坏心思也很多。只此时那声,语气相当的不武浩。
“老大!”
灰压压中又起一声,毕天高目视着时非晚的方向,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