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7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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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民道:“那不至于,这也不是第一个受贿的将官了,连日来我已查了三十七人。”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叹息了一声,又道:“牛将军把人交给我便是……来人,带走。”
“将军!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任平喊道:“裴佥事,消息真不是我泄漏出去的,我虽收了好处,不过是想着白占那些人便宜……真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别捉我!那消息是牛将军说出去的……”
“你说什么?”
“那夜大家伙喝醉了酒,牛将军扯着大嗓门笑话伪帝南逃的路上被南楚的士兵冲散了,就是牛将军泄漏了消息!”
“你放屁!俺……俺……有吗?”
任平道:“徐保元收买我是不假,但他为的是求我保他家的财产,他半点不关心伪帝的死活,从未打听过那消息。是牛将军你说话太大声,泄了军情……裴佥事若不信,大可招当时在场的将官来问……”
站在外面的晁黑腚听到这里,努力回想了一下。
他那天有些喝醉了,但隐约记得好像就是那么回事……牛将军当时是很得意,大喊“哈哈哈,这个伪帝笑死个人了!”
下一刻,几个锦衣卫已从堂中鱼贯而出。
裴民带人押着牛老二、任平,又指了指晁黑腚,道:“这个也带走!”
末了,裴民还有些郁闷地叹了一声。
“他娘的,南楚这些人,买消息也不会买,歪打正着才搞到消息,查都不好查……”
~~
如今镇守南京的是秦山湖的长子秦玄明。
秦玄明将门出身,个人武勇是很厉害,而且是当年随王笑入辽东的将领。
但自从到山东之后,他却并未在战场上崭露太多头角。
个中原因很多,比如秦家那一套作战方式渐渐不适合北楚如今的战法;又比如秦家在北楚建功颇多,生活渐趋安稳,三代四代的弟子少了父辈的那股拼劲;还有,秦家已战死了太多人,王笑也有意识地把秦家子弟抽离太危险的作战任务……
表面上看起来,秦山河、秦山湖是现在北楚战功最高的一批将领。但实际上,秦山河与秦家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隔阂甚深。
如此一来,秦家第二代当中仅存的智将也没能仔细调教秦家后辈。
甚至,秦家子弟都排斥到秦山河麾下效力。
当年秦成业选择让三子秦山河投降清军,目的本是为秦家留下一条后路,但如今却成了秦家在战功上渐渐衰弱的原由。
不过由秦玄明来镇守南京,资历、能力、威望各方面都是足够的。
他为人沉稳,王笑把南京交给他守,比交给秦玄策还放心,而且王笑还把张光耀派给秦玄明为副将。
但今日,裴民却给秦玄明出了一道难题。
“你说什么?裴民扣押了牛老二?”
秦玄明得到消息,大骂道:“扣押一营主将,锦衣卫是不是太过份了?!”
张光耀拱手道:“将军勿怒,裴民也是奉命行事。自驻守南京以来,我们麾下将士确实有不少被收买、拉拢……”
“那也该由军法官处置。”秦玄明道:“锦衣卫擅动营官,万一引起变乱怎么办?”
张光耀理解秦玄明的担忧。
清查到牛老二这个级别的将领,对南京城的防事确实有一些影响。
他想了想,沉吟道:“末将知道牛老二的为人,很可能只是小有违纪,不久就能放出来。我们还是不宜逼迫锦衣卫放人。”
秦玄明踱了几步,强压住自己火爆的脾气,问道:“这事你是怎么看的?”
张光耀道:“我说了之后,将军你不要急,可以吗?”
“好……”
第1068章 时机到
张光耀想了想,却不说牛老二被捉之事,而是先换了一个话题。
他看向秦玄明,道:“问题在于,现在许多事都赶到一起了。僻如,陈惟中陈大人今日刚向将军提出,他想要尽快在南京颁发新法……”
秦玄明问道:“这种文官的事与我们何干?与锦衣卫捉了牛老二又有何干?”
“新法触动江南士绅根本利益,必然会激起许多人的反扑。尤其是在这种时候,郑芝龙已到舟山,马上就要与我们开战。此时颁发新法,就是把江南士绅推到我们的对立面,逼着他们投靠郑芝龙……”
张光耀说到这里,秦玄明再次打断道:“那就让陈惟中停下来!这些文官,屁事不懂,就会瞎闹。等打败郑芝龙,他爱怎么变法怎么变,别误了老子……不,本将守南京。”
“陈惟中是故意的。”
“故意的?”
“是,他故意选在这个时候颁发新政,目的就是让那些反对者一股脑跳出来。将军该知道,这些江南士绅世代占据着天下最富庶之地的利益,把持着科举的功名……要人把这些吐出来,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
“老子不知道,老子叫他们吐出来,他们就得吐出来。”
张光耀苦笑道:“不是这么简单……”
他心想“秦将军你肯定是玩不过人家的,你叫人家吐出来,人家表面上顺服了,背地里两下就玩死你,这就是聪明人和莽夫的区别……”
这种话却是不能明说的,张光耀只好道:“陈大人的意思是,与其等以后那些士绅在暗地里使绊子,不如现在就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站出来支持郑芝龙,就是一次把反对者都逼出来。”
“他玩这么大?能镇住场子吗?”秦玄明问道:“晋王都不在南京,万一玩脱了,南京城丢了,我拿什么颜面见晋王?!”
“关键就是晋王不在南京。晋王在,当然没人敢动。但晋王不可能一直坐镇南京。换言之,眼下能有这个局面,就是晋王信任陈惟中,答应让他博一把。”
“那我们要怎么做?”
“给陈惟中兜着。”张光耀道:“陈惟中要趁大战之前颁发新法。南京必乱。我们要镇住场面,直到晋王与秦老将军击败郑芝龙、岑安国。
然后就能清洗掉那些敢造反的、威慑住那样老实的。如今一来,往后朝廷再变法,阻力就会小很多。”
秦玄明道:“兜住?这他娘的是不是这么一回事?成功了,功劳都是陈惟中的;但随便出个岔子,可就是老子的黑锅。”
“这……似是如此。”
秦玄明又臭骂了一句,但还是问道:“要怎么给他兜住?”
张光耀道:“自古变法皆有阵痛,南京城肯定是要出乱子的,有乱,才会有治。只是看这个乱子有多大,要死多少人……其中的关键在于,我们军中将领有多少被收买了,被收买的人少,这乱子就小。”
“哈,谁敢背叛晋王?”
“不是背叛晋王。”张光耀道:“若有人被收买了,绝不会认为自己是背叛了晋王。他只会觉得,他所做的是为晋王好。
他们会说‘晋王你看,江南不适合新政,我们不能再江南废除科举、重整税制,因为江南绅衿民心所向’,于是,这些人会心安理得地与江南士绅勾结。有时候,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情报,都可能导致南京失守。”
他微微叹息了一声,又道:“因此,这次锦衣卫扣押牛老二,是谨慎起见。”
秦玄明道:“你说别的人被收买了我信,牛老二那种没头脑的莽夫怎么可能被收买?锦衣卫胡乱捉人,没来由坏了我的军心士气。”
张光耀道:“是啊,只怕镇戍营军心不稳……这样吧,末将去城外兵营坐镇,城内防事就交由将军了。”
秦玄明道:“要是打仗我没问题,这城内要是出了乱子,我怎么办?”
“若有变故,将军以武力镇压便是。末将也会及时赶回城中。”
“好。”
张光耀一拱手,又道:“既如此说定,末将就答应陈大人近日颁发新法,我们配合他。”
“知道了……”
~~
正月十八日,主政南京的陈惟中告示全城,将在南京正式施行北楚的新政。
一石激起千层浪,南京士绅群情激愤。
这个时候,反而是钱谦益出面,把江南士绅激愤的情绪稍微控制了一下。
钱谦益声望虽然高,但能暂时控制住舆情的原因却不是真能劝说大家支持北楚新政。
事实上,已经越来越多的人明白,钱谦益是在等,等绅衿的情绪被压抑到极点、更是等王笑与郑芝龙大战的结果出来。
一旦郑芝龙进入长江,兵逼南京。那时才是最好的时机,士大夫们最愤怒的怒火爆发,群起配合郑芝龙反攻北楚……
如同乌云聚集,北楚的严政之下,越多越多人都在苦等那一声惊雷。
短短数日之后,消息传来,岑安国从舟山出兵,在余姚逼退秦山湖,反攻杭州。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郑芝龙已亲率水师出征,配合岑安国。
正月二十三,郑芝龙收复松江府,水师驶入长江口。
此时北楚在南直隶与浙江一带仅有五万兵马,王笑被岑安国死死拖在杭州,无暇支援。
郑芝龙把握战机,迅速溯游而上。
正月二十七日,钱谦益再次收到消息,郑芝龙已收复苏州常熟县,兵逼镇江。
“太好了!”
纵使钱谦益文章盖世,闻信也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狂喜之情。
他就是常熟人,听闻自己的家乡被收复,家乡父老不必再受北楚严刑酷法盘剥,自是无比欣喜,老泪纵横。
于是他又赋诗一首。
“争言残羯同江鼠,忍见遗黎逐海鸥。京口偏师初破竹,荡船木枺滤罩荨!�
他恨不得南楚王师早已收复江南,到时天下平定,乘舟东下,回家乡去看一看……
此时坐在钱家书房里的马叔睦看着钱谦益老泪纵横的样子,却是非常鄙夷。
马叔睦是办实事的人,不像钱谦益,写几封信、写几首诗,就坐等收获官位和名誉。
他只是很简促有力、很坚定地说了一句。
“时机已到,动手吧……”
第1069章 陈惟中
钱谦益本来想派人联络南京城内的降臣,与郑芝龙里应外合。
若这事让他做,也就这个样子了。
但马叔睦做起事情来显然与他不同,一桩桩事情布置下去,显得非常大手笔。
钱谦益有些被吓得,但转念一想,何必去出这个头?反正事成了,以他的声望还是最大的功臣。
于是他便由着马叔睦利用他的人脉。
等事情都安排完,却见马叔睦盯着地图发起呆来。
“怎么?还有何处不妥?”钱谦益问道。
马叔睦目光中带着思考,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王笑在战场上从没输过。”
钱谦益道:“哪有人是不输的?”
“是啊,但目前为止,王笑就是战无不胜。”
马叔睦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观点,接着“呵”地冷笑一声,似乎觉得战无不胜这件事很可笑。
“然后呢?”
“这次,我怎么看王笑的局面都很差,看起来他要输了。”
马叔睦在地图上一划,解释道:“秦山河西进抵抗张献忠、林绍元南下攻广西,王笑只剩下秦山湖这一路兵马,分守南直隶与浙江,人太少了。
而且,他居然不在长江布防,轻易就让郑芝龙进了长江口。
你看,郑芝龙已绕到王笑北面,岑安国在他南面,把他这一点人合围了。我怎么看,他都要输了啊。”
钱谦益当然看得懂地图,并且,地图上这个局势就是他一手布置的!
目前有这个大好形势,就是他写信给郑芝龙,指点郑芝龙打出来的啊!
“这有何不妥?”
马叔睦喃喃道:“我想不出王笑要怎么反败为胜……他就算有再多兵马,短时间内也不能过来。”
钱谦益抚须不语。
——你当然想不出王笑要怎么反败为胜,因为这次对付王笑用的是老夫的战略!
至于说王笑在战场上从没输过,看来只是没有遇到真正的高才。
这一刻钱谦益只觉自己是汉之张良,规图胜负,不出帷幄。
而马叔睦明明觉得这次王笑输得太轻易了,但思来想去想不出王笑要怎么破局。
其实想这些也没意义,他只能放手一搏。
不然呢?难道归降到王笑治下,被剥掉功名,像个庶民一样活吗?
想到那些庶民低贱的活法,马叔睦一阵恶心,只觉还不如去死。
谋划已定,后路已绝,他站起身开始行动。
“要让南京城变天,简单,先杀掉几个人……”
~~
这日,陈惟中正在与张端讨论新政。
当年在徐州,正是张端为他引见,才让他归附王笑。
那时周衍还未登基,一转眼现在已是建武四年。
这四年来,陈惟中牧守徐州、张端牧守淮安,互为犄角。
再加上两人都是书香门第出身,一个是松江士族,一个是山东士族,同样不属于北楚那些北方系的官吏。
因此,他们的交情自然越来越好。
这次张端来南京的原因很简单,他准备到杭州上任。
从知州一跃为知府,可见王笑对其重用。
张端到了南京,先向陈惟中探讨了治理这种新归降城池的经验。
正好陈惟中还写了一本心得,张端一看视如至宝,忙拿出纸笔抄录起来。
陈惟中笑道:“你何必急?杭州那边还在打仗,你没那么快走马上任。”
“哈,打仗。”张端轻呵一声,道:“真是什么大战吗?晋王亲自坐镇杭州,这仗岂有什么悬念?时不我待啊。”
“怪不得呢,我说你到了我这,对战事毫不关心,我还以为你要去的不是杭州。”
“旁人不知道,你我却知道,此仗晋王又是必胜,我又何必明知故问。”
陈惟中道:“之前晋王也与我聊过这个话题,说是将士有必胜之心是好事。但他却怕人人有了这个观念,难免浮躁,犯了轻敌的忌讳。”
“你我又非武将,哪管这些。”张端随口应道,接着有些神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