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6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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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笑当然也喜欢享受权力。
如果不是知道两三百年以后自己有家国要承受怎样的耻辱,他当然也想要视天下为莫大之产业,传之子孙,受享无穷。
偏因他知道后来的历史,所以看到自己的家国原来早已有这样的先觉者,他才会感到振奋。
民主启蒙从来不是“舶来品”,东方的思想至今依然在闪烁着熠熠光辉唯有置身历史洪流,才能感受到这其中的骄傲。
我们本不该由西方人来给我们开启民主,我们不是国人愚昧,没有民主土壤,我们的人权著作比西方还早整整一百年
推荐了书,王笑转向胡敬事。
“宗太冲、顾宁亭终究只是少数人,他们的想法还有很大的局限性。你和孙知新是真正接触了最贫苦的百姓,实践出真知,你们该像他们一样,先整理出理论体系,再去寻找最适合当前情势的路。”
“学生不明白”
“这次让你来济南,是要告诉你,不要再去建你们的空想国了。如今我已有足够的权柄,可以允许你们成为在野党,参与到朝政的讨论中。”
“可是,学生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你就自己慢慢想,路还很长。”王笑道:“我最后和你说两句。”
“第一,我要一统天下,你告诉孙知新,在我收复中原之前,停止他在做的一切;
第二,以后你们可以借助我的权力了,著书、传播、为天下启蒙。
总之,以武力平定天下由我来做、以章开启民智由你们来,这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孙知新的节奏不对,太快了,我要他按我们的节奏来,懂了吗?”
“不懂。”
“往后天下将由我独裁。直到我认为各方面时机成熟了,再行大变革之事。”
“何谓时机成熟?”
“生产力达到、思想程度达到辟如,有人要复辟称帝,天下间人人喊打喊杀之时,就是时机成熟。”
“那要多久?”
“看你们,五十年,一百年?”
胡敬事又问道:“若是晋王在骗我们又如何?”
“你们那六千余人的小村庄,我特地把你叫过来骗你?我都把儿子送去你们那拜师了还不够诚意?”
“若晋王以后反悔又如何?”
“那我现在推平你们,你又如何?”
“”
胡敬事又问:“晋王为何不直接建立一个民主之国?”
“那是你们的空想。”
“是因不愿放下手中的权力吗?”
“对啊。”
“可是”
“没有可是。”王笑打断道,“你到同馆住下,在济南多走走、多看看,再把我的话告诉孙知新。”
胡敬事走后,王笑叹息了一声,道:“这分明是一件需要毕生奋斗的事,他们为何总这么急?”
“书生嘛。”王珍道。
他走了大半年,回来后有很大的不同,少了些公子哥的从容,眼神里多了些苦态。
“那大哥认为,为何总有人叫我称帝呢?”
“为了把利益固定下来。”
王珍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道:“你有强横实力,独裁而不称帝,也能安之若素。而有的人,为天下人做的事只有那么多,却想要把子孙后代的永世利益都确定下来,不定名分,如何心安?”
“大哥在思考世间规则?”
“还没想透。”王珍站起身,道:“宗太冲他们那些书,也给我一份。”
“我只剩一份手抄本了。”
“我替你刊印吧”
见过王珍、胡敬事,王笑又见了张嫂。
张嫂是孤身来的,她把铁豹子和儿子留在了新野。
王笑跟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说过两个月带她去见布木布泰,便派人将她带去安置。
接着王笑又回到后院去见唐芊芊和小呆瓜。
当唐芊芊提到陈圆圆也要在府里住下,需收拾个屋子出来,王笑就有些不情愿,毕竟晋王府本来就不够住。
这种事他倒也不敢忤逆唐芊芊,就当是请了个带孩子的奶妈。
“这次送小呆瓜去新野,就算是拜师了,等来年打下京城,把孙知新、胡敬事,还有宗太冲、顾宁亭这些人都请回来给几个孩子当老师”
“呸,你还不就是为了支走我儿子,不让他给瑞朝降臣撑腰?”
唐芊芊嘴上嗔骂着,对王笑的安排却也满意。
总之王笑这一通操作,总算是让一家团圆,又安排好了以后一人独裁、多社协商的布局
这次北楚的官选考试定在六月二十四日。
然而,六月二十日这天,济南城有两名官员遇刺,虽然他们已经不年轻英俊了。
虽预想过建虏细作会把刺杀的目标从晋王身上转移到官员身上,但济南那么多官员,却也不能做到每一个都保护起来。
济南守将未得命令,不敢下令封锁城池,而是让官兵戒备,所有街巷加紧巡逻。
六月二十二日,城中一个闹市又发生一场惨案,混入城内的一名细作连杀十八人,方才被赶到的官兵击杀。
已不是只有美少年才惶恐不安了。
全城百姓都觉得不安。
虽说那些细作到现在只杀了不到三十人,而以前济南每天死于饥荒、严寒等灾祸的人数都远不止这个数。
走在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迎面而来的人就会暴起杀人的感觉依然给这座城池带来了恐慌。
不少官员都请奏王笑推迟官选考试。
“晋王,哪怕是严加范防,但难保有落网之鱼混入城中,依下官看来,他们必然会在官选考试时制作混乱,不如”
“那就让他们来。”王笑道:“传令下去,撤掉城门的封锁,考试如期进行”
第982章 来杀我(求月票求订阅)
六月二十四日,清晨。
王笑睁开眼,见左明静正抱着自己的胳膊。
他轻轻拉了一下,没能拉开。
目光看去,她漂亮的眼帘微微动了一下,脸上带着昨夜残留的红晕,一副熟睡的样子。
“乖,别装睡了,我起来了”
左明静嘴唇抿了抿,睁开眼,轻声道:“笑郎就不能不去吗?”
“这是收买人心、建立威望的好机会,还是该去的。”
“以笑郎如今的威望,岂用再收买人心?”
王笑嘟囔道:“人总是健忘的。比如,他们隔一段时间就会忘掉我那些暴行,认为我开始修身养性了。”
左明静没应,抱着王笑胳膊的手却不松开。
王笑也不用力挣脱,抚了抚她的发丝,问道:“怎么了?”
好一会,她蛮不开心地低声吐了两个字。
“不安”
“不要不安,你不是为我求了一个护身符吗,我带身上呢。”
王笑轻轻笑了笑,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知道,以前人家说你克夫,眼下济南又是这样的情况,你心里不安但我有分寸,那些人伤不了我一根毫毛。”
“你万不能这样自信,你越安排得妥当,我越怕有疏忽。”
“放心吧,你看小竺就从不担心这些,我昨天跟她练武,她捶了我一顿,到现在还在痛。”
左明静笑了笑。
王笑道:“今天我会让你知道,你是旺夫命。”
“那你答应我早些回来,今晚”
话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又道:“今晚缨儿在等你。”
原本含情脉脉的气氛,到此,王笑忽觉惭愧。
他收拾妥当,先在身上披了一件软甲,这才穿上蟒袍。
出了晋王府,一路大张旗鼓往贡院而去。
他少有这样大摆仪仗的时候。
以己度人,要是你每天要上班,结果今天因为领导视察要封路,明天又要封路,换谁都不开心。
但今天是个例外
这天早上,徐维与侯方域提着笔墨纸砚,走过贡院街。
两人都显得很平静。
这场考试对他们而言其实不算难。
这次官选考试取士名额有八百六十六人,经过了初试之后,参考人数也就与往年会试差不多。
他们也都不是板呆的读书人,除了经史百家,对天仪象、河漕、兵农、音韵等等学术都有深厚造诣。
因此,只要公正取试,两人相信自己一定中榜。
一路上考生很多,但这些人议论的话题除了马上要举行的考试,更多的还是在谈论前日发生在闹市的凶案
“听说了吗?那凶手连杀十八人”
“骇人听闻啊。”
“听说朝廷已捉捕了不少试图混入城中的建虏细作”
“那又如何,谁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有可能就有杀手混在考生当中,你看这场面这么热闹,一个精锐之士突然拔刀乱杀一通,我等弱书生如何自保?”
“陈兄你确实弱,我却不惧建虏,此来参考,不就是为了投身报国吗?”
“咦,林兄怎没和你一起来?”
“呵,他前夜便出城离开了,胆小鬼”
徐维就知道考生中不仅有建虏的杀手,还有南楚派来的杀手。
虽然温容信没有对他说过,但他感受得到温容信那种很想要王笑死的愿望,绝不会只做一手布置。
徐维懒得管这些事,他大部分时间根本就不去想要如何刺杀王笑。
越是不去想,他才能越自然,迟早会有接近王笑的机会。
长街那边,左经纶的仪仗缓缓而来,有学子想要上前拜访,被执杖的侍卫驱赶开来,左经纶并未从轿中出来,直接进入了贡院。
徐维听到周围有小声嘀咕声响起。
“老大人也怕被人刺杀吧?”
“但老大人有侍卫守卫,我们怎么办?难保没有细作混在我们当中”
“”
徐维心想,我就是细作,却不会杀你。
正是这样隐隐不安的气氛中,长街那边又是一阵喧哗,有山呼声响起。
“晋王!是晋王”
竟还有人喊了一句“晋王万岁”,周围的官兵却都不以为意。
徐维转头看去,只见二十余精锐兵士跨着高头大马而来,队伍中一人身着蟒袍,气势非凡,显然是王笑无疑。
因隔得远,徐维眯了眯眼,感到这人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他已走到贡院前,正在排队入场,此时不由站定,就这么望着王笑。
却见王笑勒马在贡院前方,四下环顾了一眼,高高抬起手。
周围的呼喊声渐渐静下来。
“诸位前来参加官选,想必是为了造福于民,皆有一腔赤诚热血。”王笑开口说道。
“近日城中有几桩凶案,死了二十八位无辜之人。为什么?因为建虏已经黔驴技穷了,他们没有别的办法阻止我们光复河山,他们畏惧我大楚再注入你等的热血”
“这数十年来,我们经历磨难,失去了我们的京城,无数百姓在战火中惨死、颠沛游离,但我们都挺过来了。今日,面对这样的刺杀与破乱,你们怕了吗?”
有不少考生挺直胸膛。
“不怕!我等此来,便是要为社稷效死”
“建虏雕虫小技,惹人耻笑”
“”
徐维忽然想起了自己是在哪里见过王笑,是十多天以前,也是在贡院外的长街,那个不心想撞到自己的少年。
那相貌气度,让人过目难忘。
但今日见他,他完全成了两个人当时是如沐春风,今日却是秋霜之烈。
徐维感到巨大的遗憾,那天只要自己把袖子里的瓷瓶往王笑身上一泼,这个名震天下,功勋赫赫的枭雄就会死。
太可惜了
此时有机会吗?
徐维心里想着,抬头看去,忽然看到王笑转过头来。
他未必在看向这里,徐维却猛地心里一惊,下意识地低下头,感到一股无形而可怕的压力盖下来。
“你们之中,或许有受命来济南刺探情报的、来杀我的、来搞破坏的。我告诉你们,今日有敢动手者,必死。你们反正要送死,杀我,才是一本万利。我便在这里,要取我性命,随时恭候”
徐维低着头,余光中瞥见一个士子从袖子里缓缓掏出一支毛笔,丢在地上。
过了一会,有一只脚无意中踩在毛笔上,只见里面藏着一根长长的刺,竟是淬了毒的
徐维感到手心里有汗,斟酌着是否把自己携带的毒瓶也丢掉,免得一会被人查出来。
那边王笑已说到最后一句话。
“好了,莫因一点小事耽误了国家取才。诸君请进贡院吧,本王亲自为你等守卫”
场面如同被点燃了一般,数不清多少人又在高呼着“晋王”二字。
“哪个是细作,听好了!虞城钟修之在此,要杀便来杀我,否则他日我必辅佐晋王踏平赫图阿拉城!叫你主子无家可归”
“好!不才霸州荆良,虽是北面归来,绝非细作。今日建虏奴才若不杀我,待我荣登金榜,后悔莫迟”
“”
徐维心中鄙夷了一句“高谈阔论,一群狂生尽会吹牛。”
他侧目看去,见贡院那边并无人检查考生的随身物品,稍稍放心,随着队伍进到考场
王笑依然驻马立在长街之上,把二十余个侍卫散开,驱散百姓。
他站在这里,就已经把岳乐的伎俩破了一半。
恐怖袭击不恐怖了,也就毫无意义除非,真能杀掉他。
“卖油旋喽,刚出锅的油旋饼”
前方,一个挑着担的货郎向这边走来。
“站住!退回去!”护卫门大喊道。
“官爷,要不要吃油旋饼?”那货郎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脚步,向王笑冲上来
“砰!”
铳声传进贡院。
徐维转头向窗外看了一眼,目光重新落回试卷上。
他知道为什么不检查考生行囊了,因为这北楚朝廷根本不怕考生夹带小抄。
“请详述农谚小雪雪满天,来岁必丰年之因果”
开头第一道小题,他就知道,一半考生押错了题。
再往下一看,只见整张试卷密密麻麻两百余题。
徐维摇了摇头,提笔写起来,偶也有遇到他不会的题,却也只是心中笑骂一句“刁钻”。
直到见到一句熟悉的话,他才停下笔
“斯民之苦暴税久矣,有积累莫返之害,有所税非所出之害,有田土无等第之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