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6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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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华明白了何良远的意思。
趁着布木布泰逼淳宁下诏之际,借势拢络群臣,结党、排除异己,在王笑回来之前,形成朝堂中一股新的势力。
眼下虽还不清晰,何良远却对这支势力有很明确的构想。
它可以叫世子系,以后也可以叫太子系,在幕后有布木布泰为靠山,在前面有何良远、姚华为首,接下来还将吸纳范程这样的降臣。
更重要的是,它将拥有布木布泰带来的军队实力。
它有一个高大的政治主张,即尽力完整地吸纳满洲,从而天下一家,四海统一。
它有天然的身份优势,可以从世子的身世与姻亲延伸,招附更多的贵族与士大夫。
一旦形成,它很容易就能成为朝堂上实力最强劲的一支力量,连王笑都不能轻易动它。
这是大家玩了几十年的党争路数,姚华也十分得心应手,一听便知,不由又对何良远多了些叹服。
“但如今吏部掌握在左经纶手里”
“他斗不过我的。”何良远道。
姚华低声道:“我只怕关中之战打不了不久,靖安王要是回来得太早就来不及办这些。不如我们想想更方便的办法”
何良远忽然盯着姚华看了一会,问道:“你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这不是在问你吗?”
何良远背微微躬起,问道:“你先如实告诉我,那位在济南是否还有安插人手?她派来的人是如何与你联络的?”
“不过是些小鱼小虾而已,递个信、传个消息。”
“真的?”何良远道:“我已决心与你办此事,你万不得瞒我。”
“你这是何意?”
“就目前我们所做所为,哪怕出了变故,靖安王也没有直接的罪证来动我们。但若是那位再派人闹出别的乱子来,可是会牵连死我们的。”
“我们是在一条船上,你不要疑神疑鬼”
这天夜里,何良远悄然离开姚府之后,一个家丁打扮的青年默默地看着轿子远去,进到了姚华的书房
“呵,他胆子真小。”
“没时间给他慢慢折腾了,关中怕是打不了太久,我来办吧”
秦小竺每天早上都要去一趟城外军营,因她负责新兵的训练。
这天早上,她把军务都安排好之后,躲了懒,自己又爬到草垛上,站在那向西眺望。
其实这草垛不高,最远也只能看到前面的营寨。
过了一会,却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将军,有关中紧急军情”
秦小竺转头看去,却是愣了一下,张了张嘴。
良久,她笑了一下,眼睛里满是喜意。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回来?也不先说一声,等会啊,我下去。”
“我上来吧。”
王笑说着,往草垛上爬去,还让秦小竺拉了他一把。
“不算太高,还好”
秦小竺捧着脸看着他,喜不自胜的样子,接着她头一歪,仰倒在王笑怀里。
她也快二十岁了,比起当年刚认识的时候那种假小子模样,如今清丽了许多。
“你回得还算早,淳宁还没生呢你眼圈怎么这么黑啊?几天没睡了。”
“那就好,我在汉中被熊猫咬了,所以眼圈黑。”
“熊猫是什么?”
“一会我偷偷跟你回府啊,别让人认出来了。”
“为什么?”
“我要是现身了,那些人又都蜇伏起来了。与其让他们藏在暗处伺机动手,哪天真弄出什么事来,不如现在一网打尽了。”
“好啊,你本来就说你在府里养病,所有人都不信,回头我们吓他们一跳。到时候他们一看,咦,真是在养病。”
秦小竺说着,自己又是大乐,在王笑怀里倒来倒去
“鱼上钩了吗?”
“有几条在明处的上钩了,但藏在暗处的还没上钩。”秦小竺有些遗憾的样子。
王笑道:“布木布泰派到济南来的人必然不简单。但没关系,钩鱼嘛,最重要的就是耐性了。”
“能有什么不简单的?对了,朵朵她爹说何老头本来不想上钩的,哈哈你干嘛非把他钓上来?”
“他哪是不想上钩?他只是异常谨慎,还不是一有机会就蠢蠢欲动了。”
“但我觉得你就是故意针对他,对别人你就没这样撒饵。”
王笑想了想,微叹了一口气,承认下来。
“好吧,我就是针对他”
第963章 好轮回(求月票求订阅)
这天傍晚,李香君见到巷子里站在许多健妇与嬷嬷的时候觉得有些疑惑。
看着排场,像是来找麻烦的。
但这边的一排院舍就在靖安王府背后,与知事府隔着小巷子,哪有人敢来闹事。
她再定眼一看,只见这些人都围在左明静的住处前,心想着她们若是来寻左大人麻烦的、自己也该去帮衬一下,于是举步过去。
却是被一个板着脸的嬷嬷拦下了。
李香君也不觑她们,问道:“你们可知这里住的是谁?”
“我们大夫人来接少奶奶回府,这位女大人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那嬷嬷嘴角一撇,带着不屑的表情,又道:“你也管不起。”
李香君愣了愣。
平时不说她都忘了,此时才想起来,左明静其实还是何家的孙媳妇。
她以往也听说过何良远这位天下坛宿老的大名,却没想到其家中仆从是这般跋扈嘴脸,一时也不知怎么办。
李香君本就娇小,站在这一排粗胖嬷嬷面前都没人家其中一个的一半大,只好再跑回知事院再去找顾横波与董小宛。
待三人匆匆赶过来,却见那些人已经走了。
进了院里一看,只见左明静的两个丫环正蹲在院子里抹眼泪。
三人吃了一惊,忙问:“左大人呢?”
说话间左明静已走了出来,神色如常的样子,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惆怅。
“瞧你们,哭什么?先下去吧。”她淡淡笑着,向两个丫头吩咐了一句,这才转向三人,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董小宛便应道:“听香君姐说,有群恶婆子找上门来了”
“未有什么恶婆子,是我婆家母亲过来见我”
那边两个丫环还在往外退,听了这话又哭起来。
左明静不愿让下属多看这样的笑话,寒暄了几句,把董小宛与李香君打发回去,却以公务为由留下了顾横波
这院子虽小,布置的却十分雅致,颇有些奇怪的西墙边上摆了向个破碎的酒坛子,被拿来当成花盆种了些花草。南墙的门边上停了一辆板车,摆着几株盆景。
顾横波见了不由在想,也不知左大人哪找来的这些便宜物件,竟也能摆得这般协调。
“下官猜今日齐氏是来逼大人回何府,又是何良远派人来劝她回去了?”
“是”
“他是在提醒大人还是何家媳妇,还想卖个人情给大人?”
左明静“嗯”了一声,道:“此次事了之后罢官罚银也就是了,饶了何家人的性命吧。”
顾横波听了,心中有些小小的得意。
因王笑与唐芊芊去了关中,淳宁又将临盆,这边许多事都是交给左明静作主的。但王笑心知左明静心软,暗中又多布置一道,为的就是给何良远下套。这事却只有顾横波知道。
她拱了拱手,应道:“是。”
那边,齐氏正坐在轿子里转回何家,因今日狠狠地臭骂了左明静一顿而洋洋得意。
她却没有想到,正是今日站在自己前面低眉顺目、骂不还口的柔柔弱弱的女子,手里早已掌握着对何家的生杀大权
等齐氏回到何家,细表了左明静的反应,何良远稍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以左明静的为人,只要自己不做得太过火,至少不会有灭门之祸、性命之忧。
布好了退路,接下来,只等淳宁向布木布泰的退让的诏令一下,何良远就打算在朝堂上发难,排除异己。
思来想去,他觉得酿造一场大案,攻讦楚朝的帝党,再宣布陛下被捉了,制作混乱趁机揽权就很好
罗德元就是一个不错的靶子
与此同时,姚华也在与别人议事。
“何良远的办法太温吞了,不等他办成,王笑很可能就会回来,接下来按我的办法来。”
姚华问道:“你要怎么办?”
“济南城北面、黄河岸边的劳力营里有数万俘虏,是上次天佑军、昌胜军败后被押去修河的,把他们救出来,制作恐慌。”
“这这也搞得太大了”
“怕什么?你我不说,谁知道背后是谁指使的?有可能是多尔衮的人,也有可能是郑元化的人。”
姚华有些骇然,摇了摇头,道:“这不太好吧?”
“你没有退路了。”
姚华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抬起头看向对坐之人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一身姚府家丁打扮,长了一张国字脸,方直忠正的模样,开口却始终带着狠辣果决之态。
他名叫马佳图海,不是什么满洲贵族出身,只是一介白身,初任笔贴式。
笔贴式这个官职主要是翻译满、汉章奏字之事,算不得什么大官。但却是满人中才华不俗者任担,与那些靠身世而当上侍卫的人不同。
图海却还是能在一众笔贴式当中脱颖而出。
两年前,范程把他的宗卷摆在布木布泰面前。布木布秦认为此人才略出众,破格优擢他为都统,秘密南下蜇伏于济南城。
图海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天翻地覆,不知道按照他原本的轨迹,本该在以后为大清出将入相,平定察哈尔、平定三藩,成为有清一朝十二个配享太庙西殿的大功臣之一。
两年来,一个一个暗探被锦衣卫挖出来,图海却还深藏不露。
他有蛰伏的耐心,也有拼死一搏的勇气。
“从你见到我却没有告发我的时候开始,你就没退路了。”图海缓缓说道,“闲话少说,我们的时间很紧。让城外的俘虏生乱,这只是第一步,真的动作该是在城内。”
“做做什么?”
“当然是帮你们一把了。左经纶、傅青主、苏明轩把这些尚在济南的楚朝重臣除掉,你们才有在楚朝朝堂上出头的机会。”
姚华大惊,压着声音喊道:“这不可能的!”
“马上要过年了。上个月,济南北面大营的兵力刚刚换防,老卒们都回家过年了不是吗?”
图海很认真,又缓缓说道:“现在王笑不在,王珍、王珠也不在,连锦衣卫指挥使小柴禾都不在,济南城是防备最松弛的时候。这两年,我陆续安排了一百人过来,皆是军中精锐,差得只有武器,你、宁完我、高延,需要帮我”
图海其实不明白,对于王笑而言,明明接受太后娘娘的条件是最好的办法。为什么就不肯回应?
想来,是王笑还不知道痛,这几年他太顺了,志得意满,心比天高。
自己需要狠狠地把王笑抽几下,让他老老实实地向太后娘娘低头
十二月二十六日,小年。
忙碌了一年的北楚诸臣也渐渐停下手中的公务,准备着年节事宜。
虽还是在乱世之中,济南城却一片欢腾景象,比以前的盛世光景还要热闹几分。
一辆马车从王家驶向靖安王府,马车里坐着的是陶君。
车轮滚滚,暗中有许许多多双眼睛都盯着它
“陶君去靖安王府了,今日是王康亲自送她出门的,还在府门站了很久。”
“快去禀报大人”
一条条消息在暗中传递出去,送往各个地方。
何良远也得到了消息,再也无心处理别的事情,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等待着接下来的进展。
他只恨始终没能在靖安王府里安排眼线。
又过了良久,终于有一个心腹下人飞一般地跑进来,在门槛上绊了个踉跄。
“老老爷”
“快说!”
“靖安王府,连请了三个大夫。”
“什么?!”
何良远又惊,又觉在意外之中,道:“再去探。”
“是”
看来是陶君把那位送来的玉佩与交出去了,也不知道表明了王家的意思了没有
算来算去,淳宁公主除了向那位退让,已没有更好的破局之法了,但只怕她熬不住,没下诏就死了
这诏令是何良远所有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皇帝不在,靖安王也不在,但北楚朝政还能正常运转,就是因为淳宁公主在暗中主持政务。
何良远知道,除了议院到知事院这个批红票拟的单程,王笑每次离开济南,都把印信留给淳宁,换言之,她既可以皇帝的名义下诏,又可以靖安王的名义下诏。
“诏令啊诏令,快来啊。”他低声自语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暗。
就在何良远担心自己这次是不是真把淳宁气死的时候,府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何大人,靖安王急召大人去议院,有诏令下达,请诸位大人共领。”
何良远眼皮一跳,心中狂喜。
靖安王?别以为老夫不知道靖安王不在济南必是那女娃子受不住,向那位退步了。
就这两个女子,谁强谁弱,谁才能母仪天下,一眼便知。
而这个新王朝之中,谁将功劳卓著,统率群臣,很快也就要知晓了
延光八年,蒙古林丹汗死后,其遗孀窦土门福晋踏着大漠的风沙,从察哈尔到沈阳,改嫁到了满族皇宫里,成为了皇太极的淑妃。
次年,林丹汗的正室大福晋、察哈尔的囊囊太后,带着汗丹汗的儿子率众归附皇太极,也嫁给皇太极,成为西宫大福晋。她还献上了历代传国玉玺,于是皇太极改元称帝,正式建立清王朝。
天道好轮回!
你皇太极连着纳人家两个遗孀、收其子嗣。而十数年之后,将有一个新的王朝,收你的遗孀子嗣,成为真正的胜利者
何良远想着这段往事,知道等诏令一下,必会有一场争辩。一群食固不化的人又要叫嚣“怎么可能让靖安王娶建虏的太后?!”
到时,他就要用这段故事给他们顶回去“是让家国强盛重要,还是你们的礼法陈规重要”
他想想都觉得意气风发。
这样的大好事,淳宁公主居然不愿接受,幸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