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6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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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为了他好。”布木布泰道,“倘若这一仗多尔衮能打得赢,天下只会是爱新觉罗家的,你担心什么?”
“倘若打不赢呢?”
“那今时今日,爱新觉罗家已输不起了,但我博尔济吉特还输得起。”
布木布泰说到这里,似想到什么,微微笑了笑,道:“今日见到尼雅哈家的女儿,长得真好,叶赫那拉氏出美人啊小丫头粉雕玉琢的,往后大了,相貌该是不输东哥,可惜大了几岁。”
苏茉儿知她心意,笑道:“小阿哥才那么丁点大,娘娘岂这般着急的?有人说东哥是女真第一美人,娘娘却是满蒙第一美人,还是娘娘更盛一筹。”
“我是怕你忘了,当年建州部和科尔沁部、叶赫部是何等的深仇?短短几十年间大家却成了亲戚,你以为是什么力量把这些部落合在一起?”
“娘娘的意思是?”
苏茉儿只觉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太后娘娘了。
“天底下哪有什么新鲜事。”布木布泰又换了一个话题,道:“战国时,楚国攻找韩国,韩国使者派使者到秦国求助,秦宣太后说以前我伺候先王的时候,他把一只腿放在我身上,我就感觉快被压死了,可是他把整个身子都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却觉得一点都不重,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有好处,明白了吗?天下人、天下事,便是一个利字罢了。”
苏茉儿愣了愣。
她知道随着形势的变化,娘娘的处境渐渐有些像秦宣太后。
秦宣太后本是楚人,入秦成了秦惠王的媵妾,是秦昭襄王之母。后与义渠戎王私通,并为其生下两个儿子
最后,她引诱义渠王入秦,杀之于甘泉宫,秦国趁机发兵攻灭义渠。
苏茉儿不确定的是,布木布泰想要如何做。
她心中忧虑更甚,低下头小心地提醒道:“可王笑未必是义渠君。”
“是啊。”布木布泰微微一叹,道:“谁是秦,谁是义渠戎,便看山西这一场仗了”
博洛已率军抵达了忻州。
他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下令休整,同是观察着王笑的动向。
“王笑不守忻州,却驻兵与山腰,是打定注意随时遁入山林了。”
“他一向是这样奸诈德性,不敢堂堂正正决战。”
博洛摇了摇头,道:“我们八万大军南下,他不过五千人。不可能与我们正面决战的。”
他指了指沙盘,又道:“他扼守要冲之地,壁垒森严。要攻破他的防线不难,费时费力。却难以歼灭他。这是阳谋,他想拖我们的时间。”
蔡家祯应道:“但他应该比我们更急,只要我们能击败唐节,他早晚必败。”
“比谁更有耐心不成?”
博洛道:“他能进入山林,当我八旗勇士不能登山吗?!传令下去,明日先锋营冲阵弗昂枯,你领三千人,从盘道沟上山,居高临下,从东面冲营、阻止楚军逃遁。呼塔布,你领三千人,翻过小西沟,从西面围攻”
“喳”
次日,天色未亮,费昂枯便领兵出发了。
他知道端重郡王擅战,不像以前那些死在王笑手里的将领。
这次与王笑打仗,吸取了以往的教训,不再跟在王笑身后猛追,而是包围上去,让对方的伎俩发挥不出来
这山自然是不好攀的。
费昂枯带着三千人还要绕了一个大圈,足足走了一整天,才在山里一点一点逼近小五台。
远处不时有火炮声与杀喊声传来,可见正面的攻势也是十分激烈。
到了傍晚,费昂枯下令士卒休整,准备等次日一早,配合博洛的大军一举拿下王笑所部人马
到了次日一早,博洛再次率兵向王笑的阵线发动了进攻。
清军很快就跃过了战壕。
博洛看着远处的动静就意识到不对,果然不然,那里已是一片空营,王笑部已不知所踪。
“初战告捷!楚军被吓跑了”
有兵士欢呼起来。
但更多人却只感到茫然。
一切都显得太简单太容易,让人莫名地感到空落落的。
蔡家祯与博洛对视了一眼,道:“他若要这样打,我们不必理他,直接一路南下,占据了山西各城,兵出太行陉,他拦不住。”
这是正理,博洛也没什么好反对的,吩咐下去,继续行军。
士卒们又把前面的深沟高垒填平拆除,大军缓缓向南。
但博洛等了许久,始终没见到费昂枯的三千人回来
这三千人如凭空消失在了大山里一般,竟是连一个报信溃兵也没看到
与王笑的第一次交手显得十分平静,却给博洛心里蒙上了一片阴影
第925章 归化城(求月票求订阅)
辎重和火炮缓缓行走在山中的道路上。
博洛回过头,看着狭长的山谷皱起了眉。
“王笑会来劫我们的辎重。”他低声喃喃道。
这一仗之前,博洛仔细复盘了王笑在辽东的打法,觉得这是一种颠覆前人战法,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擅用游军。
如兵法所言,“乍动乍静,避实击虚,视羸挠盛,结阵趋地,断绕四径。”
在以往,几乎所有的清军大将都在这套战法下吃了亏。
但博洛已产生了足够的警惕,他传令大军不必着急行军,先集合搜索山林。
清军如同梳子一般,执弓向山林中步步而行,果然见有楚军探子如惊鸟一般窜走。
“拿下他们!”
呼喝声此起彼伏,箭雨袭落之后,射落了寥寥几个楚军,其余人却飞快在山林中跑得不见踪影。
博洛这才下令让大军继续通行。
他亲眼看了看那几具楚军的尸体,见他们也没戴甲,只穿着轻便的墨碧色衣服,质地却是好的,身上还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吃食、伤药、火铳、火折、毒药、千里镜……
这些都让博洛感到忧虑。
自己这边折损了三千人,但楚军的伤亡却不过百余人。
都说王笑兵少,但其兵卒的精锐程度和装备却是远非以往的楚军可比。
这样一边以箆梳战术确保安全,行军的速度更慢下来。
整整一天,清军不过行了十里。
是夜,博洛调派了上万兵士,散过许多小股,布在大营军周围,架火堆,高声喧哗,以为疑兵之计,试图给王笑压力,使其不敢袭营。
博洛也一夜未睡,他坐在篝火畔,也感到这一仗的艰难。
他觉得这一辈子并不顺遂,皇太极在世时不喜他阿巴泰,屡次削爵。
那些年,大清真正耀眼的宗室,除了皇太极一脉,都是元妃佟佳氏、大妃乌拉那拉氏的子孙。代善的儿子们、阿济格、多铎,这些人正眼都不瞧他。
恰是王笑,让这些人相继倒下,才给了他这样的机会。
博洛又想到那一夜刺杀多尔衮的刺客。
其实他想过,让多尔衮死了,自己也就有了收继李爱淑的机会。
但她肚子里的孩子,给了博洛更大的野心……
此时他看着火焰,只觉得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
先太祖崛起于关外,皇太极突然身死,福临冲龄继位,多尔衮手握重权却无子嗣……
原来,这大清的皇位是该留给自己的儿子。
博洛相信,李爱淑肚子里一定会是个儿子,努尔哈赤该由自己的儿子继承。
这是上天注定的。
眼下唯一的槛,就是渐渐死灰复燃的北楚了。
只要歼灭王笑,挟此大胜之势、泼天的功劳与威望,没有人能阻挡这一切。
博洛想着这些,眼中火焰愈烈。
王笑,你该死在我手上……
~~
王笑透过千里镜看着山下的火光通明,打了一个哈欠。
“嗯,有两下子。但没有用,让他慢慢折腾吧。”
“我看笑郎今日可是吃瘪了呢。”
“反游击战的根本还是要发动群众。”王笑道:“他这种累死累活的打法还只停留在战术层面。但不怪他,他就是通了天,也没办法反我的游击。”
“嗯?”
“娘胎里就是带着病的政权,他们代表的是满洲军事贵族集团、以及依附他们的士绅。之所以屠城、圈地、剃发、易服、文字狱,因为他们是少数人,只能通过暴政迫使多数人臣服。
这套少数人的暴政能迅速给它带来秩序,但它恐惧多数人的力量,这种恐惧刻在它的骨子里,于是,偏执到骨子里的奴隶制、封建的愚忠思想是它的必然,它只能选择禁锢、保守,带着它统治下的神州大地沉沦下去,这是它骨子里的问题。
换言之,没有一个爱新觉罗能从根本上治这种病。他们不可能发动群众,那就不可能反我的游击。”
王笑说到这里,放下手中的千里镜,淡淡道:“让他去忙吧……”
~~
塞北,归化城。
刘昌跟在苏简身后,一路向城墙走去。
这里的每一栋房屋都显得残破,墙根下是焦黑的痕迹。
那是十余年前皇太极征服漠南蒙古后留下的功勋。
刘昌却知道……白莲不灭。
他的祖辈在苛政之下追随白莲教奋起反抗,最终参与缔造了这片城池。
如今,圣女重生,白阳再现,他得到了无畏的力量,再次推翻了那些所谓的主子,开城门,扶义军,重新占据了这座塞外城池。
刘昌崇拜眼前的苏简,认为他是圣子。
一个神仙模样的人,愿意与自己这样的小包衣说话,听自己的困难,给自己食物、衣服,永远都是热忱地激励自己,眼里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鼓舞目光……
他还能引天火,降神罚,神机妙算,说义军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刘昌始终记得,自己跟着苏简打开了城门,建虏的兵马杀过来,本以为要死了。
“不要怕,义军马上就来了!”
接着,义军果然来了……
走上城墙,刘昌便见到了站在那的圣姑,她正拿着一柄长矛。
刘昌曾亲眼见到她一矛捅死两个虏兵,手一洒,就能让许多人栽倒在地……
“慧儿。”苏简喊了一声。
圣姑不说话,转身走开了。
刘昌觉得圣姑就该是这样冰冰冷冷的样子……
~~
“苏简用完了,可以杀了。”余从容道。
魏几悦想了想,沉吟道:“大敌当前就除掉自己人,不好吧?何况拿下归化城,他是立了大功的。”
“此人我们掌控不住,放任自流,必有大祸。”
“这不是杀他的理由。”
余从容道:“他不遵纪律,不听管控,几酿大祸,本足以惩治。如今蛊惑百姓为妖教,当以妖教首领论处。”
“问题便在此处,此番抗虏,靖安王意在整合统一战线,命我等利用白莲教,谓曰‘发动群众’,苏简此人若用好了,确有才干,你看他取丰州。”
“徐慧儿这种没有心眼的还可一用,苏简却是屡屡扩大信徒、培植亲自党羽。”
“你论断过了吧?他不过办事热忱了一些。”
“我实话与魏大人说吧。”余从容叹了一口气,道:“他又来找我了,想要拉拢我为他办事。”
魏几悦沉思着,一支脚就踏在石墩上。
余从容被臭得皱了皱眉,转了一个位置,又道:“魏大人该知道,眼下是战场,不是官场。战场上,这里是塞北,不是讲法纪的山东。有士卒不听话砍了就是,何况一个屡屡肆意妄行被革职的匹夫。除掉苏简,换上更听话的徐慧儿,这才是真的领悟靖安王的统一战线。”
魏几悦没有说话,目光看去,见城墙下,苏简正跑去与徐慧儿说话,隐有些追求的意味……
余从容又道:“我知道魏大人是文人,不喜开杀戒,但莫小旗若是还在,定会在此时除掉苏简。”
“此事不明白如何做才是对的啊。”魏几悦忽然换了一个话题,道:“我是贫苦出身,在冠县这两年,自问是兢兢业业,为百姓生计殚精竭虑……但我不明白,靖安王为何要贬谪我,派我到山西战场磨砺。”
“大人觉得架空了县令,冠县全由你一手施为,利于一县百姓,然否?”
“不错。”
余从容道:“倘若因此别处的官员学你这般欺上瞒下、挟制上官,或如冠县县令一般尸位素餐,又当如何?大人若不能学会着眼于大局,也就只能为一县丞罢了。”
魏几悦听了也不生气,若有所悟地点了点。
“你这士族贵公子倒也不是全无见地。”
余从容轻呵一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苏简却与大人不同……所谓‘顽恶之徒’,顽在前,恶在后,他非是恶徒,实顽徒,永不知错。”
“他还年轻,或还能教化?”
“他沾染妖教,受信徒奉承,已执迷不悟。”
魏几悦道:“但你说这些是因你有私心。”
“我有私心,只看大人能不能用好我的私心。”
魏几悦又转头看去,只见苏简上了城墙,与石梦农说着什么,过了一会,两人争执起来。
他向那边走去,听到苏简声音渐高。
“为何就不能给这些民壮分发武器盔甲?”
“彦才,我与你说过,事情不是你这般做的……”
“我等民壮一片公义,民心可用,士气可用……”
“乡民缴税纳粮,兵士保家卫国,各司其职此为正理,岂要那些孱弱百姓上城头……”
“兵士若守得住家国,家国何以至此……”
魏几悦听了一会,转头看向余从容,点了点头。
——那就除掉他吧。
忽然,远处有号角声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天际尽头现出奔腾的骑兵身影……
“建虏来了……”
~~
魏几悦也顾不得苏简,马上又投入守城之战。
他不是武人,也不归唐节统属,但他有统筹能力,唐节也乐得用他处理一些后勤事宜。
接下来几日,城头战事愈急,清军又运了几蹲小型的野战炮。
魏几悦忙着分派粮草、收治伤兵,倒也安排的井井有条。
也就是在这种激烈的战况下,他更明白自己擅长的是什么,悔不该当初耍小聪明架空石嘉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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