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5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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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徐州城北,一场大战毫无悬念地落幕。
关明三万大军攻城力疲之际,王笑突如其来地发起攻势。
关明本有防备,派了一部精锐家丁严防后方,却没想到王笑是从西面冲出来的。
两千山东官军击溃了西面刚从攻城仗中撤下来的普通官军,驱赶着他们冲散了关明的精锐家丁。
徐州城内,花爷当机立断,领兵杀出。
关明最后回望了一眼徐州,心中极为不甘,但也只能率残兵一路往东南逃窜。
王笑一路追杀,直到骆马湖畔,远远眺望,见关明残旗破卷,惶惶如丧家之犬,想必是不敢再来夺徐州了,这才下令收兵。
花爷犹不尽兴,问道:“国公,为何不继续追?”
“前面是童元纬的地盘,再追就危险了。”
花爷一拍脑门,有些懊恼,悔没有出城前先了解清楚。
“你很好。”王笑拍了拍他的肩,掉转马头。
花爷身子一颤,心中一阵激荡。
——不容易啊!
是役,杀敌三千余人,俘虏一万余众。当夜王笑宿营在牛蹄山,审讯俘虏的将官……
“去你丫的!”
一声喝骂,一个投降到王笑这边的徐州兵一脚踹在冯弘山腚上,把他踹进营帐。
王笑眉头一皱,那士卒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妥,连忙抱拳跪下,喃喃道:“国公,小的知错,小的是太恨这个姓冯的了……”
“下去吧。”王笑目光转向冯弘山,道:“有钱吗?”
冯弘山一愣,连忙重重磕了几个头。
饶是他手脚被缚,磕头非常不方便,也是磕得咚咚作响。
“有钱!罪将有五十万两银子,愿全数献给国公!”
王笑轻笑一声,转向秦小竺道:“你看,我说的吧,身家丰厚的都舍不得死。”
“国公。”名叫姜英的商务处官员看着前面的册子,道:“不止五十万两。”
“哦?冯弘山,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冯弘山大惊,这才想起徐州已被王笑拿下了,自己的钱早不在自己手上。
“罪将……罪将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银子啊!国公明鉴,罪将真是不知道,从来没数过啊……百万两应该是有的,愿全献给国公!”
姜英道:“已清点出来的现银,两百三十六万五千两。”
“呵,贪欢畏死,极至癫狂。”王笑摇了摇头低语了一声,吩咐道:“签字画押吧。”
冯弘山见这帐中有条不紊也不知是在做什么,急道:“国公,罪将愿降!愿为国公鞍前马后……”
“降?降什么呀?我们大家同为楚臣,哪有什么降不降的?”
冯弘山懵了,恨不能哭出来。
“国公啊,罪将想在你麾下效力啊……”
“不用。”王笑摆摆手,道:“你来攻打山东的事,齐王自会去问小皇帝。我们现在说的是你吃空饷占民田抢民女……唔,罪证太多,我就不念了,总之都不是什么叛逆大罪。签字画押吧。”
冯弘山更是发懵,自有士卒抬起他的手在供状上“啪”的一按。
一连审讯了好几个徐镇将领,姜英收了一叠供状,忍不住还是问道:“国公是要做什么?”
王笑道:“如果是清朝攻下来,这些人反戈投降也许还能既往不咎吧……但我不一样,我是楚臣,那便该执楚律。往后治理徐州,整顿吏治、严肃法纪为第一要务,那便从今日始。”
“下官明白了。”
“你替我写份奏折发到南京,把这些供状一并发过去。”王笑又沉吟道:“就说……徐镇将领罪行累累,本国公愿替朝廷发落他们,请朝廷批一个处刑条文。还有关明,关明自己也不干净,还纵容手下。罪不容诛,请朝廷下令批捕……”
“噗。”
说到这里,秦小竺不由笑了出来。
她想到南京朝廷读王笑这份奏书的样子,越想越好笑,身子晃来晃去,终于忍不住背过身笑了好一会。
王笑也笑了笑,又对姜英道:“这个奏折你得写好一些,不要太晦涩,要简单易懂,等写完了,让人在徐州各地都传谕下去。”
姜英含笑,道:“这可是个大难题啊,有了这些供状,南京朝廷若不处置,必定民怨沸腾,若敢处置,便与各地军镇离心。还有关明,他在淮安与童元纬更要互生警惕……”
这件事忙完,王笑又问道:“俘虏中可有叫‘李成栋’的将领?”
“禀国公,似乎没有。”
“唔,那便算了。”
王笑说着,驱散了心中那点顾虑。
如今看来,扬州的十日能避免,嘉定的三屠大概也不会发生了吧。
他前世对南明历史所知不多,但也听说一星半点的小故事,比如说南明的徐州总兵高杰麾下将领李成栋。
李成栋这人在南明时,平平无奇。投降清军之后却非常卖命,打江南、打江西、打福建,射死了南明隆武皇帝,又生擒了绍武皇帝。
他甚至举起屠刀,制造了嘉定三屠,屠戮了嘉定十万同胞。
汉奸大多这样,一开始贪生怕死,投诚之后特别卖力。
大概多尔衮也会感到奇怪,“跟我打的时候,完全没见他们这么能打啊。”
擒杀两个皇帝,听起来非常厉害,可称得上战功赫赫。但大概清廷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给李成栋授了个广东提督,甚至还不是总督。远不如他看不起的那个吴三桂……
乱世之中这种人多了,如果事情就到这里,王笑大概也不会知道历史上有这个人。
但李成栋的独特之处在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天忽然良心发现了,摇身一变,又决定反清复明,偷袭广州城、迎接南明永历帝,并对永历帝异常忠心,而且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可惜幡然悔悟之后,他那猛将的光环又马上消失了,在清军的进攻下接连战败,最后兵败溺死于河中,永历帝追赠其为太傅,追封宁夏王。
王笑以前看这段故事的时候觉得……很懵,完全不明白南明那些人在做什么,荒唐可笑如同闹剧一般,丑态频出。
杀过皇帝都能封王,那驸马是不是还能多娶几个平妻?
如今王笑就明白了——也许是李成栋后来也成了穿越者,和自己一样。
好吧,如今他身处乱世,大概能明白一点点了。这种世道极易扭曲人性,亡国的序幕一旦拉开,秩序丧失,人都容易陷入迷茫与癫狂,贪欢畏死到了病态的程度。
正是‘国之忧者,不在奴、不在贼、不在兵饷。神州陆沉,必自此病狂丧心始’。
对于王笑而言,眼下多铎身死、徐镇覆灭,扬州嘉定那两个颇具代表性的惨案大抵不会再发生。
但江南各军镇之中,如李成栋般能欺戮百姓者甚多、如李成栋般能幡然悔悟者寥寥无几。
决毁黄河之堤容易,筑堤却难。同理,毁灭秩序容易,重建秩序却难……
“就在徐州,先打个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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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记一日(求月票求订阅)
济南城王宅。
王珰迷迷糊糊醒来,眯着眼看去已是日上三竿。
床榻上乱七八糟,碧缥已经起身去隔壁屋里带孩子了。
隐隐有儿子的哭声和妻子的低语声传来,王珰听着心中安定,侧了个身抱着枕头打算继续睡一会儿。
昨夜他扮作摧锋破敌的常胜将军,又让碧缥扮成是流落乱世被自己救下的孤女,如此玩耍了一番。
碧缥本是哭哭啼啼地演着,嘴里念着词。
“民女流落乱世,有幸得将军救我,蒲柳之姿,愿以身相许……”
玩着玩着,她却是破了功,真个儿哭了出来。
“相公啊,妾身不求你当什么常胜将军,只求你能平安回来……打仗的时候千万要记得躲在后头啊……”
“你胡说什么呢,我以后哪还会去打仗,门儿都没有。”王珰于是笑呵呵地安慰,“在家扮一扮,过个瘾也就是了。”
碧缥噙泪“嗯”了一声,羞道:“那妾身让相公过足瘾……”
此时被衾上还残留着碧缥的香味,王珰过足了瘾,只觉心满意足,浑身上下一阵疲乏,又似洗去了北上的辛劳。
嗯,再睡一会,上衙是不打算去上衙的。
好不容易,笑哥儿、珍哥、珠哥都不在济南,如此难得的机会,傻子才去上衙。
他还特地对外称自己病了,谁来都不见。
然而,不一会儿就有丫环不停敲着门,“笃笃笃”没完没了。
“少爷,少爷……”
王珰不胜其扰,只好爬起身。
“怎么了?”
“二老爷让你去书房,有好多好多事!奴婢先侍伺少爷洗漱……”
“不漱了,门牙都没有还漱什么。”王珰揉着眼就往外走去,打算早点应付了回来再睡个回笼觉。
到了书房,只见王秫正跟报信的人议论呢。
“台儿庄一战,虢国公以二千破五万,天下震动,消息传入济南,满城都传开了……”
王秫一脸喜色,抚须不已,问道:“可有说国公何时回来?”
“如今应该已攻克徐州,国公只怕没那么快回来……”
王珰进来正听到这句,心想,太好了!笑哥儿没那么快回来,又能再自在几天。
王秫见这吊儿郎当的儿子头也不梳,看着就不成器,摇了摇头,脸色凝固下来,道:“那一摞都是你的公文、信件、拜帖,自个儿处理了。”
“这么多?”王珰睁眼一看,脸色又垮了下来。
他随即却又笑呵呵道:“爹,家里这宅子也太小了吧,我们爹子俩还要共用一个书房不说,孩儿想要请一个幕僚,这也没地方安置。”
“所以呢?”
“孩儿想搬出……”
“混帐!你还嫌你惹的麻烦不够多是吧?请一个幕僚?回头又是细作混进来,老夫看你怎么收场。”
一句话说完,王秫怒气冲冲拂袖而去,自去听曲儿。
“唉,好烦。”王珰挠了挠头,在案前坐下来。
“都有什么事啊?”
“公子,齐王殿下派人来给你送了些药材,嘱咐等你病好了去王府走一趟,还特地交代了,不用打扰公子休息,人已经走了……”
“哦。”王珰道:“殿下真是贴心,过两天再去。”
他随手翻开一张拜帖,是范学齐发的,想来探望自己。
“范学齐一定是想问我北上是否见到了花枝,不必理他。”王珰自语一声,把拜帖丢到一边。
再翻开一封信件,是岑兆贤留的口信,说他被调到大名府任知府,上任时间紧迫,就不与王珰聚会了。
王珰看了看,信是昨天留的,岑兆贤今早已经走了,吩咐下人道:“派人骑快马追上去,替我送送岑大人,再奉上五两银子的程仪。”
“是。对了,东府四少奶奶今天早派人来告诉少爷,宝少爷想请少爷明日吃酒。”
“嘁,宝哥儿夫妇俩能有什么好事,定是又想占商务处的便宜,就说我大病了,不去。给我护好了我的院子,别让他们闯进来。”
王珰随口说着,又拆开下一封信,却是商务处的同僚姜英发来的。其中有句话措词相当吓人。
“国公问主事大人缘何不来峄县,真病否?请大人好自为之。”
王珰惊得一身冷汗,心道明日还是去上衙吧。
唉,真烦,也不让人休息两天……
再拆一封,却是苏简的来信。
他和苏简都是读过一点书,却都读得七零八落的人,因此倒也投机。
“吾弟王珰台启,自真定分别,又复经旬。近况佳吉?至以为念。家父已调至巨鹿为县令,他以吾之功劳升官,自是欢喜,吾却甚是烦恼。因曾答应肥环非她不娶,如今家父上任在即,黄知府与之商定,逼吾成婚。每思及其事,实在惶恐,然大丈夫一言即出,岂可言而无信?心中踌躇,难以决断。
近日,见锦衣缇骑入城,执绣刀、飞鱼鸾带,威风赫赫。吾见之,心生向往!正是‘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外虏未灭,何以成家?吾欲入锦衣卫,与国效力,奈何一介书生,不得其门,敢请帮忙引荐。费神之处,泥首以谢。”
王珰一封信看罢,撇了撇嘴。
什么娶妻当得阴丽华,你就是喜欢漂亮的。
他摊开信纸,提起墨笔,想了想,开始给苏简回信。
“苏兄台启,今得手书,如见故人,敝寓均安,可释远念。黄家小姐虽圆珠玉润了些,其实相貌精致,可为苏兄之阴丽华。苏兄允诺在先,勿弃是幸,弟恭候吉音喜讯,遥祝百年之好。锦衣卫办差辛苦,实不适合你我。要想与国效力,可来济南,弟可尽力保荐苏兄入讲武堂。余言后续,敬候回谕。”
回了信,王珰知道以苏简的为人大概不会听自己的劝,又把这事抛在脑后,继续处理别的文书。
好累啊,为什么私事都有这么多呢?
最近交了太多朋友,过多了……
随手又翻开一张拜帖,却是今早送来的,王珰只看了一眼,不由“咦”了一声,站起身来。
“快,备车,我要出门一趟。对了,你们都先出去……”
挥退下人,他四下一看,不出所料,找到王秫藏在书房里的一个暗格,掀开一看,果然藏着私房钱。数了数,竟有一千多两。
他径直把银子包了,拎着就出门。
马车奔到城外长亭,只见牛老二、二顺等人正在给一行人送行。
牛老二这些人都是伤兵,本安排在后方休养,又分批被调回各地探望家属,如今正在济南。
他们要送的,则是孙知新、胡敬事、孔兴弥、铁豹子等人。
孙知新正在和一名官员打扮的人说话,那是夏向维的属僚。
“大哥、孙先生……你们是什么时候来济南的,怎也不和我说?”王珰跳下马车,气喘吁吁道。
那边车帘掀开,张嫂淡淡看了王珰一眼,脸色平静,又把车帘放下。
后面的马车上,乔阿良和田永这两个孩子探出头来,向王珰不停招手。
孙知新笑了笑,道:“来了有一阵子了,还去莱州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