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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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芳马上不依不饶道:“你这刑部侍郎就是这样断案的吗?那咱家还说这块玉佩是你的。那个张什么的主事就是你杀的!”
“强词夺理,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你分明只有人证,没有物证。”王芳哭嚎起来道:“陛下,老奴冤枉啊。”
延光帝阴着脸,沉吟不语。
王笑并不开口说话。
他今日既然见识过卢正初这个阁老大臣的厉害,又知道对方会全力保自己,自然是要看看他的应对。
果不其然,只见卢正初轻轻咳了两声,俯身道:“陛下,此案关系重大,又证据不足,仅凭今日钱侍郎之言,恐难以定罪,臣请移交大理寺审理。”
卢正初是内阁大臣,自然不会如王芳一般吵吵闹闹,此时不咸不淡的这一句话,听着没有多高明,却让钱承运极是难以招架。
“这案子一直是由刑部署理,又何须移到大理寺”钱承运只好道。
卢正初淡淡道:“张恒本是刑部主事,难保凶手不是其同僚,刑部避晦些也好。”
王笑连忙提醒道:“这位姑娘,我也不认得。”
“那便作为人证一同移交大理寺。”卢正初俯身道:“请陛下圣裁。”
钱承运张了张嘴,一时无语。
卢正初这句请陛下圣裁大抵就是别叨叨了的意思。
高官的气质就表现在这里。
提出一个貌似中肯却又有利于自己的意见,然后一句请陛下圣裁就不让别人再说话。
钱承运只好也将额头抵在双手,撅着个腚跪在那里听陛下怎么说。
那玉佩是那女子信誓旦旦说是从王笑腰间摘下来的,没想到这样的证据还能被推翻,这王笑果然是好深的心计。
下一刻,真正让钱承运惊到三魂七魄都飞出窍的事发生了。
只听那女子说了一句话:“还要去大理寺?钱大人和民女说好的不是这样啊”
这句话声音极轻,殿下的所有人都还是都听清了。
延光帝眉头一皱,问道:“你说什么?”
“民女民女”
“朕问你,你说什么?”
那女子忽然哭了出来,梨花带雨,一幅楚楚动人的模样。
延光帝便有些心软下来,缓和了声音道:“你说实话,朕不罚你。”
“呜呜民女也不想欺瞒陛下,但钱大人说,要是民女不听他的,就要就要呜呜”
钱承运脸色一变,极是骇然。
“你疯了?你在说什么?!本官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分明是你找上门来要作证的”
“闭嘴!”延光帝大喝一声,接着,他转向那女子,声音再次柔和下来:“你据实说。”
“民女民女本是伶人,家住苏州桃花坞,今年开春,钱大人遣人将民女买入京城,养在外宅安置”
钱承运猛然抬头,嘶吼道:“你胡说!你想陷害本官!”
罗德元也是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查案时分明在积雪巷里见过你,你”
“朕问你们了吗?!”
钱承运再次俯下头,身子却是止不住的抖动起来,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大殿上静悄悄的,只听那女子声音柔柔的,娓娓说道:“昨日,钱大人教民女说了刚才那些话,说让民女入宫作证呜呜我真的不想欺瞒陛下啊”
“这么说,你不认识王笑?”
那女子低着头,轻声道:“从未见过。”
延光帝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莺声呖呖,极有些动人。
延光帝忽然道:“抬起头来。”
烛光中,跪于殿中的女子缓缓抬起她那张明艳的面容。
芙蓉如面柳如眉,梨花一枝春带雨。
延光帝窒息了一会。
他并非是好色的君王。
他后宫里也有很多女子,然而所谓的六宫粉黛大多都是长相匀称,多少都还有些木讷的。
何谓长相匀称?
就是依着千篇一律的标准挑的,不会丑,但也绝不是太美。
延光帝忽然有些愤怒起来。
这些臣子,就是这样对待朕的?给朕选的宫人、嫔妃皆是尔尔之辈,自己的府中却藏着这样的绝色!
他目光中带着些火光,也带着些玩味与冲动,沉声问道:“朕如何相信你现在说的是真的?”
那女子低眉顺目,脸上却浮起两团红霞,如桃花般娇艳。
“民女民女还是处子。”
延光帝猛然眼皮一跳。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沉重起来
王笑低着头,皱了皱眉。心道:这剧本不对啊。
在他想来,钱承运没找唐芊芊来,那定是因为唐芊芊跑路了,钱承运只好另外找人来替她作伪证。
所以他才特意提醒卢正初自己不认识这个人证,想着将这女子押到大理寺,自然会是一个突破口。
没想到她招得这么快。
就好像别有用心一般
钱承运的身子如筛子一般不停地抖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被算计了!卢正初,你好厉害的手段。”
卢正初却是转头看了王笑一眼,只见这少年从头到尾都极是沉静,不由心道:“好厉害的年轻人,竟还留了这一手。”
王笑看到卢正初看来目光,心中忽然恍然大悟:“不愧是次辅大人,竟还藏了这样的后手”
这般想着,他耳边却听到延光帝又向那女子问道:“如此说来,你也不是什么唐氏,叫什么名字?”
“民女陈圆圆。”
王笑只觉脑中咣当一声,接着便是一片空白。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呵,也是。哪怕历史斗转星移,她这样的姿容秀色,又岂能轻易被湮没?
第91章 开东厂
积雪巷。
“你明日便把你那鸡杀了,不然养得院子里臭死了。”唐芊芊皱眉道。
花枝颇有些不情愿,道:“晚间给你煮鸡蛋粒氖焙蛟趺床凰党簦俊�
“死丫头你现在惯会顶嘴。”唐芊芊低声骂了一句,却是支着头愣愣出神。
花枝知道她在想什么,问道:“陈姑娘会按你说的做吗?”
“我哪知道,她又不归我管。”
唐芊芊说着,又开始咬笔头。
过了一会,她有些气愤地低声道:“要是陈圆圆敢害死了他,我”
这般说着,她却也想不出什么狠话来。
花枝却是懒得理她,反而问道:“为什么你要把入宫的机会让给她?”
“你管我。”
花枝又问道:“那陈姑娘要是顺利入宫了,隔壁院子不就空出来了嘛,我能在隔壁院子养鸡吗?”
“不能。”
“为什么?”
“臭味会传过来。”
花枝极有些不满,朝唐芊芊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打开了屋中的柜子。
里面却还有个暗门。
唐芊芊道:“你又要干嘛?”
“我去陈姑娘屋里挑两件好看衣服穿。”
花枝说着,推开暗门往里走去。
王笑不知道的是,当罗德元来审案时,见到确实不是唐芊芊,而是从暗门中走出来的陈圆圆。
而今天下午,钱承运的人也确实是敲开了积雪巷东七号的院门,从这里带走了陈圆圆
唐氏也好,陈圆圆也罢,钱承运并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要害自己。
最开始的线索与证据,都是她主动提供给罗德元的。
罗德元告诉宋礼之后,是宋礼布置了今天这一局,再由自己出面对付昆党。
如今看来,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到底是卢正初的人,还是另有目的?
钱承运心中斟酌着,苦苦思索着应对之法。
在他想来,卢正初接下来必定要全力对付自己。
罗德元亦是眉头紧锁,思考着会不会一开始就是昆党布的局?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卢正初居然毫无追究刑部的意思,仿佛刚才刑部陷害王笑的事只是正常的办案流程。
先开口的是王笑。
“陛下,我大哥一定是被严刑逼供的。昨天太平司来拿人的时候,一个个都凶神恶煞,北镇抚司的酷刑,我大哥一个读书人肯定扛不住”
延光帝耳朵一动。
他将心神从陈圆圆身上牵回来,皱眉道:“你说什么?太平司?”
钱承运再次心神一颤,这次却是大气都不敢出。
“是,太平司。”王笑道:“草民吓坏了。”
延光帝面色登时不豫起来:“刑部的案子,关太平司什么事?”
王笑自然不会说我家与南镇抚司有关系,要来我家捉人需要北镇抚司才能压住这种话。
他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道:“草民也不知道,草民还以为是来抄家的,那个差爷说,他名叫卫奇,让我记住他。还说别说草民当不了附马,就算当了,在他眼里算个”
“算个什么?”
寒气再次笼罩下来。
这次感觉到寒冷的却是钱承运。
他双手贴着地砖,忽然感到脖子上冰冰凉凉的。
虽然还不知道王笑要做什么,但一听太平司三个字,他就已感觉到了不妥,心中宁愿卢正初刚才追究自己伪造证据一事。
但现在陛下没问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却听王笑低声嘟囔了一句:“算个屁。”
延光帝冷笑道:“他怎么知道你当不了附马?”
没有人回答。
“朕问你们,太平司的人怎么知道王笑当不了附马?”
延光帝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暴怒,反而冷笑起来:“好,真是太好了,这就是朕的肱股重臣们。卢阁老,朕还记得,当年就是你与首辅联名上的折子吧,言厂司之祸其害烈矣。折子上的内容朕还记得很清楚,大珰大监,纵横驿骚,吸髓饮血,以供进奉,大率入公帑者不及什一,而天下萧然,生灵涂炭!这是一字一句,都是你们说言吧?”
卢正初将头埋得更低,悲声道:“臣万死难辞其咎。”
不少人心中一愣,暗道:卢正初此言何意?
延光帝“呵呵”一笑,道:“朕继位以来,你们说阉党为祸天下,朕就斩权阉、封东厂。你们说太平司为祸天下,朕就弃爪牙不用。朕愿意作你们口中的明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结果呢?”
“十七年!用贤良,用能臣,呕心沥血,朕等来的是什么?流寇越剿越盛,建奴越打越强,天灾越救越多。今天,朕看明白了。这天下的好坏,与阉党无关,与厂卫无关。你们文臣说他们为祸甚烈,是因为他们在与你们作对。是因为这些阉人、这些特务,他们在维护的是朕的地位!是因为他们是朕的走狗!”
延光帝手指着卢正初,语气森然。
罗德元身体颤抖起来。
他感觉到了巨大的恐惧。
他明白,陛下现在不是在骂卢正初。
这些话,是说给郑元化听的,是说给所有的文官听的!
卞修永与孔宾对望了一眼,心中亦是骇然。
他们也明白过来,陛下现在是在与卢正初在演戏呢!
果然,卢正初伏于地上,悲声道:“臣,有罪。”
延光帝冷笑道:“这些年来,朕弃用太平司与东厂,如自斩爪牙、自剜双目。太平司朕不用,你们文官却在用”
他目光在殿中巡视了一会,突然指着王笑,道:“你们用它来捉朕的女婿?用它来对付朕的亲族!好啊,这就是朕忠心耿耿的好臣子!”
王笑被他指名道姓的称作自己的亲族,颇有些涩然起来。
别人却没有这样的闲心。
延光帝一声大喝,群臣皆是低下头,不敢说话。
金黄色的帷幔晃晃荡荡,烛光便随着帷影轻轻摆动起来。
“好臣子”的回音在殿中回荡着。
突然其来的安静让王笑有些不适。
今天这个事,他大概也是看明白了:郑元化和左经纶暂时是一边的,要打击卢正初一党。皇帝表面上是裁判,背地里却是支持卢正初。
卢正初与皇帝在朝堂上弄不过对方。于是就想使阴招,找特务组织来帮忙,实现对郑元化与左经纶的降维打击。
而自己,则是一个理由。
既可以是郑元化这边打击卢正初的理由,也可以是卢正初这边请出特务组织的理由。
想到这里,王笑忽然看到卢正初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老头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轮到你上了。
王笑咬了咬牙,忽然开口道:“草民,恳请陛下重用太平司,再开东厂”
第92章 大奸佞
王笑一句话出口,大殿上静了一下。
抛开“草民请陛下如何”这样稀奇古怪的论述方式不说,这句话本身,也着实能让殿里所有人都呆住。
延光帝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目光落在王笑身上,只见这个孩子脸上带着迷茫与乖巧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有些单纯善良。
确实是个耿直的孩子啊,让他说什么就说什么。
想来淳宁嫁给他,过得总不会委屈
下一刻,他想到太平司与东厂尽在掌握的情景,心中不免有些兴奋起来。
以前,先帝是被人骂作昏君的,他在位时,阉党当权、东厂如虎狼横行,天下苦之久矣。
自己即位之初,除权阉、封东厂、罢太平司指挥使,赢得一片叫好。接着裁撤宫中用度,重用郑元化、卢正初,世人有口皆颂,道自己是旷世明君。
结果呢?自己只是成了这些文官嘴里的明君。
这些文官,贪赃枉法者有之、阳奉阴违者有之、刚愎自用者有之,竟还敢以祖制、以法度、以明君之道来约束自己。
大楚之中兴遥遥无期,局势日愈糜烂自己才明白,士大夫治国也不过如此。
“卢正初说得对啊,朕不该作文人笔杆子里的明君,朕应该是百姓的明君。从今以后,朕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独断乾坤!”
钱承运将脸埋在地上,一时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害怕。
卢正初没有对付自己的意思,陛下也不想追究自己污蔑王笑一事。作为交换,自己得支持他们重开东厂,该还是不该呢?
背叛了左阁老不说,这种事,是要被戳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