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4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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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光帝如遭电击,不可置信地便向后退了一步。
“她要是这么容易被你降服,老奴为何要安排她进宫?”
“你在骗朕……你在骗朕……她有无数机会可以杀朕……”
“杀?”孟九眼神愈发有些残酷,反问道:“陛下觉得自己值得被人刺杀?”
“你……”
“当她把进宫刺杀陛下的人毒死,当她告诉陛下她不想再当反贼,陛下心里很得意吧?看,朕是天子,连世间绝美女子都为朕倾心……陛下心里这么想的吧?到了现在,她终于成了陛下你最后的慰籍……哪怕到现在,还有一个人爱慕你,护着你逃。就像这石洞里这最后一点火把的光。”
孟九一句一字地说着,延光帝踉跄向后退去。
“我要杀的不只是你,我要杀的是你这个皇帝。”孟九眼中渐渐疯狂,“这皇权阉了我、毁了我的一生、把我生而为人的尊严一遍一遍地踩。那我便要把你这个皇帝的尊严也拉下来踩烂!我要在你临死,把你最后一点的体面也剥下来,让你知道皇帝和太监没有区别!
你看你,你就是一个又窝囊又没用的老男人,你这辈子做成了什么?连杀掉你亲弟弟一家你都不能做干净,祖宗传下来的江山社稷在你手上毁了……你为人君、为人兄、为人父、为人夫做对了什么?竟还妄想有人爱慕你?”
延光帝看着眼前那满是嘲讽的眼神,整颗心仿佛都要爆开。
“是天要亡我!不是你说的这样!是天……”
孟九脚步停住,平静、微笑、阴冷。
延光帝的愤怒如火,却宣泄不出。
“老奴告诉陛下一个道理吧……陛下是失败者,失败者得不到任何的真心。”
他很诚恳,眼神与嘴角却无比残忍。
延光帝如同孩子般耸着眼睑,转头看向陈圆圆。
“他是在骗朕的对不对?告诉朕……他在骗朕……”
陈圆圆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有泪痕,眼中带着一抹悲伤。
“师父养了我十二年……所以,陛下,抱歉……”
“噗!”
一口气喷出,延光帝脸子一晃,缓缓倒了下去……
——这辈子……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孟九杀人从不用刀。”耳边有人轻叹了一句。
“父皇?父皇你在哪?”远处有隐隐的喊叫声传来。
接着便是一片黑暗……
过了一会,一双手颤抖着,缓缓盖在延光帝脸上。
“父皇……”
~~
王笑跪在地上,捧着延光帝的尸体。
他没有哭,但一双眼已经变得空洞。
好一会,他拾起地上的那一道圣旨看了一眼,收在怀里。
身后的锦衣卫大哭着跪在地上。
“陛下啊!陛下……”
“别嚎了!”王笑眼中满是血丝,吼道:“凶手还没出去,给我找!”
“陛下啊……是!”
下一刻,一点火光已在石壁的裂缝中亮起。
“是火药……”
“国公快走!”
“弄灭它!”王笑喊道。
忽然,一道人影从石洞顶上掠下,一掌重重拍在要去熄灭火光的锦衣卫头上。
“有刺客!”
“快走!”
“嘭!”
一声巨响,石壁轰然碎开!
碎石与汹涌的水流激射而来,将数名锦衣卫击翻在地……
“国公……快走!”
王笑抱着延光帝的尸体转过头,只见水流轰然砸下来!
背上一痛,还未反应过来,水流已将他击在石洞顶上,顷刻间淹没整个地底隧道。
一刹之间,只看到不会水的锦衣卫挣扎着,口中气泡吐个不停缓缓落下去,有人向隧道外游去……
接着,水底一片黑暗。
王笑想喊人,但开不了口。
他抱着延光帝的尸体,想了想,向裂缝所在的方向游过去。
自己从隧道下来并未看到凶手,说明对方还在石洞,炸开石壁应该是为了脱身……那石壁后面很可能是五龙潭。
王笑什么也看不到,怀中延光帝愈来愈重,像要拖着他向下坠去。
艰难地游过裂缝,眼前隐隐有光亮从上方照下来,深得可怖。
口鼻中不能呼吸,水压似要将他的五腑六腑都压出来,喉咙痒得厉害,想咳,但不能……
王笑奋力向上游去,延光帝的尸体勾在石缝上。
他终于松了手……
下一刻,一块大石从水中落下来,砸在王笑肩上!
“咳……咕噜咕噜……”
他整个人便向下沉去。
脑中一片昏沉,眼中似看到一片宅邸,接着便是一片黑暗……
第715章 身后事
大雨瓢泼而下,让人看不清眼前的情景。
“五龙显身啦!龙王爷饶命……”
五龙潭边,老者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喊着。
忽然,又是一片水声大作。
“龙王爷饶命……”
老者抬眼看去,只见一袭黑金色浮出水面。
他目光再一凝,才发现那是一个人。
“咦……国公爷?”
下一刻,又是‘嗖’的一声,又一道身影倏然破水而出,水花飞溅,白衣一闪,还不待老头看清,已消失在假山后面。
“追刺客……”
“是国公爷!快捞国公爷……”
小柴禾跃入水中,咕噜噜灌了一大口水,才想起自己不会水性,翻起无数水花。
“咕噜……快救国公……也救老子啊……咕……”
“快追刺客!刚才那两个刺客……”
~~
“寻龙千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若有千重锁,定有王侯居此间。”
低吟声中,天地坍塌下来,窒息感愈来愈烈。
王笑感到自己被一块石碑压着,挣也挣不开,他用脚去踢,脚却被人握着。
“松开啊!”他大喊道。
“国公爷,别走啊,我们一起摸金。”
“你是谁?我不认得你。”
“小人姓李,名鹏儿啊。”那胖子说着,将他往水里拽去。
王笑大喊道:“去你的,摸你娘的金。”
李胖子笑了笑,指着水下,道:“看,那些都是国公爷害死的人,他们守着大清朝的龙脉。”
王笑目光看去,赫然见到那水底密密麻麻都是尸骨……
“放开!你放开我!”
……
王笑大吼一声,整个人都坐起来。
“少爷。”
“夫君。”
“王笑。”
“笑……公爷。”
床边四个女子围上来,有人用袖子给他擦了擦冷汗。
“做恶梦了么?没事的没事的……”
“咳咳咳……”
王笑咳嗽着,用手去摸自己的脚腕,喃喃道:“谁?谁握着我的脚?”
“夫君。”淳宁想了想,握住他的手拍了拍,道:“没事了……没事了。”
王笑歇了两口气,平静下来?看了淳宁一眼?问道:“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父皇……找到了?”
“夫君找到父皇了吗?”
王笑又是咳了两声,问道:“和我一起下去的锦衣卫?出了来吗?”
“没有?只有夫君一人活着回来……”
“我怎么回来的?”
“似乎是有人把夫君推上水面。”
王笑握着自己的脚腕,想了想?道:“你听我说,马上派人封锁五龙潭。派信得过的人……快!”
忽然只听外面一阵钟声响起?隐隐还有哭声飘荡开来……
王笑一愣?喃喃道:“我昏迷多久了?”
“一天一夜。”
“他们……捞了五龙潭?”
“是。”
“谁下的令?”
淳宁握住王笑的手,轻声道:“你知道的,动静那么大,瞒不住的。”
王笑无奈地呵了一声?点点头叹道:“是啊?瞒不住啊。”
他转头看向缨儿,伸手让她过来抱了一下。
“缨儿啊,我和你说的,三五个月的太平日子没有了,对不起……又要打仗了。”
“少爷。”缨儿大哭?“少爷……你好好的就好,缨儿不想你有事……”
“嗯?你们先出去,小竺?你带她们去,我有话和淳宁说。”
等三个女子都出去?王笑看向淳宁?问道:“你都知道了?”
淳宁转过头?听着远处的钟声。
钟声悠长,到现在还未停歇。
“猜到了。”她想了想说道,“但现在确认了。”
“难过吗?”
淳宁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头,低声道:“我……我觉得我应该难过,但难过不起来……我好讨厌自己。”
“没事的。”
“但是……我应该难过的。”她愈发不安。
“你不用逼自己去难过。”王笑轻叹道:“等到哪一天,你能真正体会到他的心境,或者忽然想起他,到时再觉得难过也不迟……”
屋外的钟声良久不停。屋中王笑缓缓说着,淳宁静静听着,到最后,她忽然趴在王笑怀里恸哭起来。
王笑拍着她的背,许久之后两人站起身,换上一身缟素,向行宫而去……
~~
“陛下宾天了!”
大哭声响彻济南城。
马车缓缓而行,淳宁犹豫了片刻,将头靠在王笑肩上。
王笑掀开车帘向窗外看去,只见长街上的颜色都黯淡下来。
过了一会,只见一个白衣官员在前面站定。
王笑让人停下马车,对淳宁道:“你先进宫吧,我需要了解些情报。”
“好……”
王笑下了马车,目送着淳宁远去,让亲卫退远,独立走到唐芊芊面前。
“这次的事我事先并不知情。”唐芊芊低声道。
“我知道的。”王笑道。
他有些无力地闭上眼,叹息一声,抱住唐芊芊,低声道:“怎么办……我功亏一篑了……你想要联楚抗清,但我已代表不了楚朝了……我接下来所有的布置全完了……”
唐芊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没事的,不管怎样,我都给你兜着。”
好一会,王笑问道:“济南城内如何了?”
他知道,唐芊芊在此等他,一定是已在他昏迷时将事情梳理好……
远处,淳宁掀开车帘向后望去。
接着低下头捏着自己的手指。
“夫君能安慰自己,但安慰夫君的人却不是自己呢。”她如此想道……
~~
济南行宫。
“殿下,我们要马上见到虢国公!”
“姐夫还未醒。”
“没时间了!陛下早不遇刺晚不遇刺,殿下你一进城就出了这样的事,消息一旦传到南京,指不定他们要怎么污蔑殿下……殿下你应该马上登基,召告天下!”宋信急道:“臣请殿下马上召见虢国公,确保济南文武都是拥护殿下继位。”
“本宫派人去请了,被皇姐挡回来了……”
周衍话音未了,殿中如同炸开一般。
“那就再派,局势如火,迫在眉睫啊。还有,吴培他们重分田地一事也必须马上停下来,当此时节一旦失了山东大户的拥护,后果不堪设想啊。”
“虢国公未醒,臣请殿下急令德州秦副帅严防反贼借机再次出兵。”
“殿下,城中流言四起,有传言虢国公勾结后宫刺杀陛下,甚有传言说是殿下指使……此事蹊跷,应速查。”
“殿下,臣认为应该马上封锁济南,延缓南京收到消息……”
“封锁?陛下必是南京那边派人刺杀的,封锁得了吗?!臣请陛下尽快登基,下旨召周昱来行都吊唁……”
“殿下……”
周衍得到父皇殡天的消息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悲伤,只觉耳边一阵嗡嗡嗡。
偏殿中所有人都在争吵,大殿上恸哭之声如要将殿顶掀开。
他恨不得大喝一声“都闭嘴”,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接下来他的每个人反应甚至表情都可能决定他和楚朝的命运。
“虢国公来了。”忽有人进来通传道。
宋信手一拱,便道:“臣请殿下速见虢国公……”
第716章 查始末
一身白布麻衣的王笑踏进行宫大殿,在延光帝的灵柩前行了礼。
那棺材也是临时找的,一切都显得寒酸。
贵胄重臣们跪在地上恸哭着,却也有人边哭边向王笑问道:“虢国公……陛下……我的陛下啊!陛下是怎么宾天的……”
“我到的时候,父皇就已经驾崩了。”
“何人所为?!”
“没看到,一进地洞,石壁便塌了。”
两句话之后,王笑也不再答话,目光在殿内何良远、姚文华、白义章、左经纶身上扫了一眼,道:“左老大人,关于父皇的丧事……”
发出了一个私聊邀请。
左经纶正不声不响地跪在前面,闻言想要起身,整个人却摔在地上。
王笑上前扶住他,搀着他向殿外走去。
整个行宫都是哭声,两人穿过石阶,王笑才开口问道:“左大人还愿意支持殿下吗?”
“老夫的立场,国公还有怀疑?”
王笑道:“事关存亡,我不得不慎重,只问老大人……若殿下不再是太子,你还支持他吗?”
左经纶老眼中目光一凝,沉默良久才道:“比起郑元化,老夫更知道什么叫天下正统。”
“好,谢过老大人。”
两人又谈了一会,那边周衍带着宋信与宋礼,快步从殿中出来,迎向王笑。
还未开口,王笑问道:“殿下还信得过臣吗?”
周衍一愣,道:“姐夫何出此言……”
他微微咳了咳,当着诸君的面便道:“本宫与虢国公如同一体,交洽无嫌。”
王笑拱手道:“那请殿下再给臣一天的时间,先操持国丧。之后如何定夺,明日再见分晓……”
一句话说完,在宋礼诧异的目光中,王笑转身便向行宫外走去。
罗德元如今竟算是礼部高官,正跪在几筵殿外的阶下,见王笑往宫处走,他便拦住他,边哭边道:“虢国公,你成服不对……”
说着,拿出一条黑角带,嘴里低声道:“公务再忙,请国公再哭丧两个时辰。”
王笑接过那黑角带戴上,目光看去,见罗德元是真的伤心。
“节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