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3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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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意料之中的事,王笑也不由笑了笑。
“边走边说吧。”
“是……秦山渠将军领兵才到临清城,正好吴工便带人开了城门……他不仅杀了吴通,还说服了临清府衙和守备城营,还派人保护了临清漕仓,以及反贼逃离之前烧毁粮草。秦将军三千兵马并未费多大力气便攻下了临清城。学生复盘过,要是学生去,决计是做不到史工这种地步……”
“唔,做得不错。杀了吴通还不算什么。我让他开城门,他还能同时想到说服临清守备营、护住漕仓,做得比预想中要好不少。”
“是。”夏向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道:“董先生说,若比较起手段,侯爷用谋环环相扣,算计到对手的各种应对,如一张网罩下来。但这史工不同,他到临清六日,前五日皆只是在准备,到最后关头才全力一击,不给对方应对的机会,便像是……”
“像是一条毒蛇?”
“老师与董先生想到了一处了。”
王笑把玩着手中的马鞭,道:“虽然我并不喜欢这个比喻。”
接着他又听夏向维说了一会细节,比如,临清同知沈项禹的因男宠而死,临清知府曾介所谓的对反贼虚与委蛇……
听起来,这楚朝仿佛是烂透了。
王笑便一路听着这些,穿过城墙,上了城头。
目光望去,东面吴阎王的大军再次如潮水一般涌来,试图攻破秦山海的阵列。
“这天下由类似沈项禹、曾介这样的人管着,与落在吴阎王、吴通这样的人手上,有何不同呢?”他低声念叨了一句。
夏向维一愣,沉思良久,忽然拱手道:“谢老师点悟。”
“我没在点悟你。”王笑低声道:“我自己也没想透……”
夏向维还想再问,王笑已抬起一指,指向远处吴阎王的大旗,道:“呵,用兵的蠢材。围城那么多日,怕折损兵力不敢攻城。如今却因一时激愤,选择在不利的情况下出兵……”
“侯爷所言甚是。”
一身甲胄的杜正和走来,行了一礼才转向东面,看着战场道:“吴阎王注定打不下德州。”
杜正和如今虽还任控戎军总,但有些事显然已不一样。
王笑与周衍演了一场不和的戏,事前却并没有把实情告诉杜正和。
从昨天到现在,杜正和一直在思忖为什么?
——是因为不信任自己,担心自己泄露了情报给反军吗?但若是如此,便不该再重任自己为总兵,主持德州城防务。
又或者是因为王笑想试探自己心向哪边?那便说明王笑确有不轨之心……但若是如此,依旧是不该再对自己委以重任。
心中这个问题猜不透,杜正和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抱拳直接问道:“侯爷,末将有个问题……”
“为什么不事先与你打招呼是吧?”王笑道,“因为这样,才能演得更真啊。”
“演得更真?”
“你被控制了,你麾下亲卫的反应,别人的反应……都只有在你不知道的实情的情况下才会更真实。”
“但末将乃一军总兵,侯爷就不怕弄巧成拙,一发不可收拾?”
“你看,你顾忌太多。”王笑轻笑道:“你行事稳妥,这是好事。但这件事本就是行险一搏,你会为了稳妥而做些布置。”
杜正和心中依然有些疑惑。
——真就是这么简单?
“这次宋大人让末将在侯爷与齐王之间做出选择,末将选的是齐王。幸而这只是侯爷的谋划……但,若真有一天,末将依旧会……”
王笑拍了拍他的肩,又道:“安安心心为大楚办事吧。我并不觉得你不是我的心腹于是便要如何如何打压你,这世道,有公心是最难得的东西。你当这个总兵是因你忠心能干,不是因为你的站队……”
杜正和良久无言。
末了,他又是一抱拳,将腰板挺得笔直……
~~
吴阎王前天之所以派兵攻城、打断孟九与王笑的谈话,是因为他知道孟九想要劝降王笑。
站在吴阎王的角度而言,他并不希望王笑投降。
从最开始,他和唐中元就是兄弟相称,他是义军中少有人能制衡的大将。到了唐中元称基称帝后,迫切地希望能把吴阎王的势力压缩下来。所以哪怕唐中元册立了太子之后,唐节的兵权也没有因此被削弱,反而继续加强。
如果王笑投降,以其在山东与吴阎王交手的战况而言,势不可挡地必要成为唐中元用来打压吴阎王的一支力量。
另一方面,如今瑞朝的势力范围不远北直隶、陕西、山西、河南四省,若是王笑投降,便加上山东。
这五省当中,吴阎王一直把河南视为自己的封地,但他并不满意河南,他决黄河淹过开封,又在河南劫掠了太多太多次、杀了太多太多人,百姓视他如仇寇。没有民心,他很难在河南壮大自己的力量。
这次之所以肯领旨追杀楚帝,他未尝没有盘据山东,逼唐中元把山东封给自己的打算。
一旦王笑投了,以后唐中元必定下旨将王笑封在山东,将吴阎王封在河南。如此,陕西、山西、北直隶、山东,四省之地将其包围起来,吴阎王再想翻天就难了。
因此,前天攻城虽然没在战场上占到便宜,但打断了孟九与王笑的会面。吴阎王很满意。
他还听说王笑受了伤,更觉得满意。
接着,他便得知王笑三千人去攻临清……
这件事乍听之下很荒谬,三千人攻打五万人镇守的城池?
但吴阎王与王笑交过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对方不像是会打没把握的战。于是再次领兵来攻。
这一战的战略目的是逼迫德州、防止他们再派人去临清。也是要再探探德州城的兵力,看对方是否还有另外派兵马取临清。
然而才开仗不久,吴阎王便得到消息,有溃兵从临清城逃回来……临清失守了。
接着,他盘问溃兵,有人说吴通死了,有人说什么也不知道。
吴阎王登时心乱如麻。
下一刻,楚军中传来一阵欢呼。
对面阵营中隐隐有呼喊声响起。
吴阎王目光看去,只见楚军士气大振。
慢慢地,那欢呼声越来越高,汇聚在一起,形成统一的呐喊。
“吴开茂,我们杀掉了你儿子!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他光着腚呱子……”
山呼海啸如巨浪般一道一道压下来,将厮杀与惨叫声都盖下去。
这一片天地间有如此多的人,这原本是一个巨大而嘈杂的战场,但楚军的喊话声是如此统一,数万人的声音叠在一起,瑞军这边任何人说话都如同哑巴一样。
吴阎王看着前方自己的副将在向自己喊着什么。
“大帅,他们……士气……”
“他光着腚呱子,被人一口……”
吴阎王满耳只有‘定呱子’,竟是别的什么也听不清。
接着腚呱子的声音散开,变成了“嗡嗡嗡”的震动,如果黄河掘堤时数十万人的大哭……
王笑,你无耻!无耻!
“给老子杀过去,老子要踏平德州城!杀过去!传军令……破城不封刀!”
“吴开茂!我们杀掉了你儿子……”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来,吴阎王只觉头晕目眩,再也无力支撑。
——王笑奸贼,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随着这个念头,他轰然倒地。
“大帅……大帅!大帅晕倒了,快撤军!快撤……”
~~
城墙上,王笑看着战场的形势,手扶着城垛身子前倾,仿佛随时要摔下去。
他能看到整片战城,也很清楚秦山海的意图,这次若能掩杀吴阎王,把糜镇收复,德州之围便算是解了大半。
胜利的狂喜冲得脑袋有些发热,但他还是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千里镜看了看城北唐节的大营。
“传令下去,让秦副帅收兵。”
“是!”
传令兵下去,不一会儿,鸣金之声响起。
秦山海果然不再追,开始收拢兵马,重整阵列。
“杜正和,增兵城北防御。”
“是!”
“高成益,你亲自增兵防守城西。”
“是……”
王笑吩咐完,又将林绍元唤过来,低声吩咐道:“尽快架空高成益,去吧。”
林绍元目光了然,一抱拳,迅速离开。
夏向维到此时才上前道:“老师,吴阎王已撤军,我们若是掩杀过去,许能完全击败他。唐节一时半会未必能攻破德州。”
“我怕的不是他攻德州。”
“老师是说……”
不多时,一支信马飞驰而来。
“报!城北唐节部反军拔营了,正向西行军……”
“可有来攻德州。”
“并未。”
“传令下去,让杜正和、高成益分别率军出城骚扰,但不可恋战……”
第690章 顾哲彦
是夜,军机处。
董济和与王珠正对坐着,董济和整理着手中的信报,王珠拿着一个算盘,手指拨得飞快,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王笑走起来,问道:“二哥算好了?”
王珠拨着算盘很是专注,好一会儿提笔写下一行数字,方才道:“算来,临清城破之后,反军粮草只能再支撑十日。”
“吴阎王还可以到处劫掠……”
“我算进去了,就十日。”
王笑点点头,道:“二哥辛苦了。”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缓缓道:“我让杜正和与高成益率兵去骚扰,唐节并未借机来攻德州,他向西行军的目的很明确。”
“他城北的大营已经空了。”董济和翻着信报,缓缓道:“看来,他这是要亲自再去取临清?”
“有可能。”
“若我是唐节,我也会如此选择。”董济和缓缓道,“我们存粮都在德州,他料定我们不敢弃了德州,便不必再包围。眼下他们粮草不足,已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居然是领全部兵力攻临清,我们拦不住。”
“临清只有三千兵马,守不住的。”夏向维想了想,道:“实在不行,通知秦将军烧了临清的存粮,让唐节白跑一趟。”
“二十万石粮草,一两天烧不完的……”
谈话间,见王笑眉头越皱越紧,董济和不由问道:“侯爷在想什么?”
“我没想到唐节有这么大的魄力,居然真的放弃了城北大营。他竟不怕我带着周衍跑了。”
“侯爷会跑吗?”
“不会,德州是我们接下来很重要的一环。难受的就在这里,他们把我的想法看得很清楚,算定了我不会放弃德州。于是我就在想,我们杀吴通、占临清,是不是孟九算好的?”
“他算好的?”夏向维有些不寒而栗。
王笑缓缓道:“你们看,临清漕仓原本在吴阎王父子手中,反军粮草分配,都是吴阎王说的算。但如今,吴通死了,唐节便有了借口自己去攻占临清。而吴阎王也一改原先的消极怠慢,一副要踏平德州的样子,接下来的攻势必定会加紧。怎么算……对于唐节这一部人马而言,似乎是百利而无一害。”
夏向维道:“但只要我们能守住临清,他们便没有了粮草,只能退兵。”
王笑沉默了一下。
他并没有说出口的一件事是,他发现与孟九过招,自己忽然没有了信心。
本以为自己赢了孟九一局,到现在才恍然大悟……并没有。较量还在继续,但孟九的想法到现在自己才看出来。
不愧是芊芊的师父,单论谋略,自己确实是差之远矣。
于是,忽然间失去了信心……
但这种心境王笑也无法与别人明言,只好继续道:“他们只有十天的粮草,那么多步兵和攻城器械走到临清需要三到四天,临清城守住至少六天,这只是至少。”
“不错。”
“凭秦山渠的三千人守不了六天以上,我打算带一支骑兵,赶在唐节大军到达之间去支援临清城……”
~~
临清城。
这个城池在被反军占领之后不到一个月再次易主。
秦山渠带兵攻下这里之时,反军虽已没了主将,但依然免不了有负隅顽抗者。双方兵马在城内城外也经历了一些厮杀。
另外,吴通带进城的老营精锐在逃离之前也洗劫了一番。
这个楚朝北方的商业都会终于也免不了遭遇创伤,曾经歌舞升平的繁华码头满目疮痍。
这些日子,临清城百姓莫不痛骂吴通凶残暴虐,他的凶残暴虐是纵容手下士卒横行市井,每天总有十数人被欺凌而死。如今楚军重新夺回城池,也是一夜之间数千无辜者家破人亡……
兴也苦,亡也苦。临清百姓更担心的是,反贼迟早还会再攻打临清。
“看,官军只有这么一点人……”
只有那么一点人的秦山渠负责城墙防务,史工则是开始替他打理城内治安。
等最初的忙碌过去,临清城终于从这场小小的战乱中平静下来。
史工也终于得空把一桩小事处理一下。
他要把捉来的那种‘毒蜘蛛’顾哲彦放生……
羊倌、花爷、蔡悟真、灰狗等这些人心里本来是很不想再靠近顾哲彦的,他们本就不太能接受孪童,何况是个那么会咬人的孪童,看到了就觉得没拧5秩滩蛔⌒闹泻闷媸饭な窃趺纯刂扑模慊故蔷龆ǜ湃タ纯础�
顾哲彦伤了吴通之后,吴通迅速拿手指刺穿了他的双眼,偏偏这样的剧痛他还不松口,吴通大力一捏,捏着他的脸直将他两片牙都捏碎。当时顾哲彦便晕倒过去,吴通的亲卫急着给他治伤,没来得及马上处理。
没多久,吴通身死,楚军攻城,没人再顾得上顾哲彦,史工便让人将他抬回来治伤。
期间有一次蔓娘想要杀了他,史工也不阻拦,只是问了一句:“想知道为何他对你如此狠毒,却能听命于某家吗?过两天我带你去看看……”
等到了这一夜,蔓娘看着史工身后的羊倌花爷等人如看戏一般的表情,心中愈发有些凄凉。
——呵,自己这些人,一辈子也就是别人的笑柄……
一行人沿着运河走在月色中的长街上,前面的顾哲彦蒙着眼,任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