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2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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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到底是杀还是不杀?”花枝道:“要杀,我现在就能去。”
“等等吧,等攻下楚京,等有更多有名望的大儒来投,才好清算元道学”
唐芊芊说着,揉了揉额头,感到有些疲惫。
这次回来,眼中所见,义军中派系林立,争权夺势者有之、安于享乐者有之,竟是在拿下西安城的短短数月之中便显楚朝旧象
她心中还有个顾虑在于:留着一群宵小在老大与老三身边,兄弟俩的信任还能撑多久?
今夜宴席间的一些细节便在她脑中闪回
老大见到老三来,便让人将囡儿带了回去;楚京的消息自己还不知道,老大却已经知道了
以往每次打仗,老大统筹全局,情报、粮草、后勤做得极妥当,但最后赫赫战功却是老三的。他可有不甘?
想到这里,唐芊芊叹了一口气,自语道:“本来,王家大哥与我说过,当此大势,我们义军还是先巩固关中,开恳陕西荒田、筑城积粮、收扰民心,以养生息。等他年建虏南侵,我们再出兵东进,据匡扶社稷的大义名份、收天下汉臣之心。进可名正言顺天下归心,退可凭关中之险保全基业。但如今西安之形势,不尽早出兵,怕是人心就散了”
乱象如麻,竟是怎么做都是错的?
唐芊芊想了一会,最后还是在案上一拍,对花枝道:“去,你去告诉唐老三,我会去东征军中效力。”
花枝一愣,问道:“不问问孟先生和李先生?”
“不必问了。”
“好。”
花枝一转身便要出去,却听唐芊芊又道:“把你袖子里的瓷瓶留下来。”
“哦”
等花枝回来,便对唐芊芊道:“唐老三说,他必保你一个副帅。”
“他倒是大方。”
“他还说,今天带来的人口无遮拦得罪了你,改天跟你道歉。”
唐芊芊微微有些讶然,问道:“他怎么知道得罪我了?”
花枝耸了耸肩,道:“我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
唐芊芊皱眉细思起来,若说得罪,元宜恺得罪自己的地方在于批评了王笑,但唐老三如何知道?
下一刻,却听花枝又道:“我回来的时候在府门外看到了老大的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
“唐老大说,你既然要去老三军中,保重好自己安危,别的事不必过于忧虑,兄长们自有分寸对了,他还送了一个纸条”
唐芊芊接过一看,登时又是一愣。
却见纸上分明写着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唐芊芊捏着纸条,指尖有些发白起来。
“他们都知道我和笑郎的事,他们俩都知道怎么会”
一时间,她竟感到有些后怕。
但同时也微微有些欣慰。
至少唐老大还是有把楚京的消息告诉老三,说明这两个兄长之间还有分寸
第457章 没分寸
元宜恺在街上出了大丑的消息传到元家时,元道学正在安排人搬东西。
如今四处战乱不断,元家这些年又有不少财物,放在老家总觉得不安生,元道学便趁着年节派人搬到西安城。
当然,搬到西安城也未必安生。但这是举家来投的行为,极大的表明了元家对瑞朝的信心与依附。元道学表露出这样的诚意,瑞朝中谁再想动他,便要考虑到影响
然而这一夜,儿子随唐节出去赴宴,到头来却传出这样的丑事,元道学只觉一盆凉水泼下来。
待元宜恺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便跪在地上,重重嗑了个头:“父亲,你知道孩儿的为人,这是中了药才在街上出了丑。”
“知道有何用?陛下要嫁女,由得你挑三捡四吗?男儿立业,岂能为美色迷了心志?”
元宜恺心中虽不服,却是磕头道:“非是孩儿色迷心窃,实是权衡了各方利弊,觉得唐芊芊才是良配。”
“你当你自己是什么?”元道学闭上眼,长叹一声道:“你觉着为父在这边当一个工部尚书容易吗?这一干人哪个不是刀头舔血的,我如今哪次上朝又不是胆颤心惊?这边这位陛下,是连眼神都能杀人的你怎么能就惹出这样的事?”
“要知道,你爹我没有功勋,在此立足凭的是多年养望得来的名声,名声!要是名声毁了,这里随便哪个糙汉捏死我们父子就像捏死蚂蚁。”
“孩儿知错。”元宜恺又是磕头不止。
元道学看了一会,想到这些年对儿子的苦心培育,心中不忍,便还是让他起来。
沉吟良久,元道学缓缓道:“其实你的判断不错,你若能娶陛下这位义女确实是更好的选择。孟九的地位不用多说,她手下一帮人都是陛下起事时的老人,唐伯望就是陛下的旧仆但这女子心性太狠辣了一些。”
“孩儿实在不明白哪里得罪了她。”
“这不重要。”元道学颇眉道:“重要的是,三殿下没为你出头。”
元宜恺亦是有怨气,恨声道:“我苦心为他谋划,到头来他却半句转圜的话都没有,放任几个兄妹如此欺辱我。”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没把我们元家放在眼里!此事若是应对不当,我们还如何在瑞朝立足?等以后再有士大夫归顺,必被弃如敝履”
元道学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咬咬牙下定了决心,道:“得给唐节一个教训。去,把消息散播出去,就是说是唐苙拉拢你不成,给你下了药让你出丑,再说唐节身为大将军,却连一个心腹慕僚都护不住”
元宜恺一愣,喃喃道:“若是这般,我们可就把两边都得罪死了。依孩儿的意思,不如咽下这口气,对外只说我是一时脑热,当街自这也许能算是魏晋风范”
“放屁的魏晋风范!”元道学喝道:“要是怕得罪人我们为何不在乡中混吃等死?既来此,便是功业险中求。我们元家立足之本是名声,便不许有人动我们的名声。得罪了几个小辈又如何?只要有名声在,他们就不敢动我们,不然以后看还有谁来归顺?”
说着,他苦心婆心又道:“给唐节一个教训,他才能更敬重我们、重用我们,这才是辅佐明主之道。君与臣,舟与水,君载臣,臣亦载君。明主也是要由臣子来培养的,明白吗?”
元宜恺深以为然,拱手道:“孩儿明白了。”
他顺着父亲的思路又一想,登时便计上心来,道:“孩儿还有个主意不若我们把唐芊芊也扯上,就说她已与孩儿有肌肤之亲。一来,有如此艳事,这传言必传得更广,别人想压要压不出。二来,陛下到时也别无它法,只能顺手推舟把唐芊芊许配给孩儿。”
元道学点点头,抚须叹道:“不错,举一反三,不枉为父平时教导。”
元道学擅长养望,对传播谣言之事也极是信手拈来。父子俩又将各种说辞细细整理了一番,再编出不同的版本,以方便传谣者争论
如此这般忙了好久,他们方才招过几个心腹,郑重其事地吩咐下去。
事情至此,父子二人终于舒了一口气。
“如何将一桩坏事转化成对我们有利之事,今夜你可明白了?”
“孩儿醍醐灌顶。”
元道学点点头,自得道:“这是为官为政之道,如今这瑞朝会的没有几人”
元宜恺听着父亲教诲,想到过段时间便能迎娶佳人,心头愈发高兴
下一刻,院内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元道学一惊,猛然起身喃喃道:“怎么回事”
“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士卒们踏过溅血的庭院,狞笑着屠杀着。
唐节冷着一张脸,穿过这一片屠戮场。
他手里提着一个元府的仆役,踹开书房的门,将那半死不死的仆人如麻袋摔在元家父子面前。
“你们便是这样效忠老子的?!”
元家父子两张脸都已骇得没有半分血色,颤抖着身子跪下来,俯地求饶不已
“说!你们便是这样效忠老子的?”唐节又冷笑了一句:“寸功未立,受一点委屈便想反过来打击老子的威望?”
“大大大将军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何至于此?”
唐节拍了拍手,一脚踩在元道学头上。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六年前湖广贪腐巨案,是你这位左参政自己干的,结果事情发了,你反过头对参了同僚一道,自己跑了。就你这样,也想在我父皇手下当官?”
元道学心中大骇,喃喃道:“这这这这是楚朝的案子可可如今是是瑞朝了啊”
“你他娘的。”唐节气极而笑,“这天下的百姓全是我父皇的百姓,老子跟你分楚朝还是瑞朝?”
他说着,抬起脚,一脚狠狠踩了下去!
元道学眼皮一跳,一颗心几乎都要跳出来。
却见唐节一脚踏在元宜恺背上。
这一下竟是将元宜恺踩得心肺俱裂,吐血而亡
元道学呆愣在那里。
他只觉所有的一切都灰败下来。
“你”
“你”
一连说了两次,元道学猛然抬起头喊道:“你怎么能这样?!我们是诚心归顺,你怎么能这样?”
“我儿子我儿子英才俊伟我元家五代诗书传承,才养出这样一个英杰,我们前来辅佐你成王业,你怎么能这样焚琴煮鹤。”元道学愈说愈悲,红着眼便喝骂道:“竖子!老夫必见你有一天走投无路、不得好死!”
唐节冷笑起来:“英杰?老子送你一句诗吧?老子只会这一句诗,叫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你们这些英杰在老子眼里,就跟草一样,割了又长,割了又长。”
“竖子!你必众叛亲离,被世人唾弃”
唐节又重重踩了两脚。
脚下的元道学再没有一丝声息。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杀喊声中,唐节踏出元府,上了马车,揉了揉额头。
车中有谋士叹道:“可惜了元家父子。”
“没办法。我都说了,我自有分寸,叫他们不要再撩拨我与大哥,他们就是不听。”唐节叹息道:“就不能等一等吗?父皇还看着呢。”
名叫谢仲的谋士苦笑道:“还是因为殿下演得太好,他们不知殿下的分寸,总担心火候不够。”
“就他们这火候,烧得老子腚疼。”唐节抱怨道:“全他娘的落在孟九眼里了。老子还想拉他一把,结果呢?闭上嘴娶了老八、安安静静做事不行?非到再到老七面前显眼?一天天的李世民,李世民有这么大嘴巴的谋士吗?没眼力见的东西”
谢仲听了这一股脑的抱怨,无奈地笑了笑,拱手道:“七殿下肯来东征军,今夜也不是没有收获。”
“不好说,大哥那人精着呢”
第458章 锦州城
锦州之名始于辽代,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以汉人俘虏建城名曰锦州。
楚朝并未在此处设立州府,只有军镇,即辽东都司。只是楚人还习惯将广宁中屯卫称为锦州。
时至楚延光十八年,更东边的广宁、义州等地皆已陷落,楚国在辽东的国土便只剩下广宁中屯卫,宁远卫。
这是山海关以东、小凌河以西、燕山山脉以南、渤海以北的一条狭长的辽西走廊,清军入关的最后一段小通道。当然,他们也可以从别处入关。
用王笑的话说就是:“我们楚朝在辽宁省只剩两个市了嘛?锦州和葫芦岛。”
整个辽河平原都丢了,守着一条小走廊、半点腾挪的空间都没有,情况显然说不上好。但王笑知道至少比原本的历史要好上那么一丢丢。
原本的历史上,松锦之战后祖大寿已经投降,关外只剩下吴三桂守着的宁远卫这一座孤城。
而如今,秦成业还没投降。
至于秦成业与祖大寿有什么区别?王笑不知原本的历史上祖大寿是什么样的人,却可以从如今楚朝的资料上一窥。
辽东都司自建立起便是军镇,不同于关内州府。楚朝军户又是世袭制,不可避免地便会在辽东形成一个又一个军事氏族。
铁岭李氏,辽阳崔氏、佟氏,锦州蔡氏,宁远祖氏
辽东的军政大权事实上都把持在这些氏族手中,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而楚朝两百七十多年以来,辽镇将领的赫赫军功,大抵便是这些军事氏族依靠族中子弟和手下家丁立下的。守辽的历史从另一个层面而言,也是辽东豪族的家族纷争史。
这些家族为国守土可谓有功,但他们显然是将家族利益至于家国利益之上。
比如先帝在位时,辽东督师裴鸿曾为了修筑长城挖了辽阳崔氏的祖坟,其人最后的下场便是被砍下头来传首九边。
王笑了解了这些,便大抵知道原本历史上祖大寿降清又复叛,及至后来降清的原因之一:家族利益。
换成李大寿、崔大寿、佟大寿,其实也是一样的。
至于秦成业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是山贼起家。
当然,如今秦家已经成了辽镇最大的氏族,但似乎为家族攥取利益的手段还没那么成熟。
这便是好的那一丢丢
秦成业本是山贼,年少时已武艺高超,五十年前他抢了一镖肥羊,因见其中有个女子极是漂亮,顺手便纳了压寨夫人。
短短半日,当时的宁远卫指挥佥事蔡茂勋指挥家丁攻打清风岭时,一切已经晚了。
秦成业提起腰带,领着山贼将官军打得落花流水。那时蔡茂勋便觉着这小子是个人材。
往后的漫长年月里,秦成业接受招安、一路做到辽东总兵。而蔡家小姐也给他生了许多儿女
秦成业不擅起名,长子出生时他正好在山海关,便随意给长子起名秦山海。
第二年次子出生,那便叫秦山川吧。
三子秦山河。
四子秦山湖。
接着,秦山泊、秦山水、秦山渠
秦成业最小的儿子今年也二十七岁了,秦山滴。
延光十八年,正月初四。
天蒙蒙亮。
广宁中卫的校场上,一柄长刀劈在木桩上,将那木桩裂得四分五裂。
每天早起练武,是秦家的必修课。
不远处,秦家子弟们长刀、长枪舞作一团,声势浩大。
校场上的士卒还在操练,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秦成业练完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