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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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谕们吹胡子瞪眼,摆出一幅宁死不屈的模样但最后还是在秦小竺的拳头下丧失了为人师者的威风。院内虽有些护卫,却也不是秦家姐弟的对手。
“师仪不存,道德沦丧!你们唉,斗拐就斗拐吧。”
白发苍苍的老夫子、弱不禁风的寒门书生、肥头大耳的勋贵子弟被分为两个阵营,分别由秦家姐弟领着对打。
许多人颤颤巍巍掀起长衫,小心翼翼地提起一支脚。可惜还未开赛,便已倒了一地。
那边王笑拉了秦玄策一把。
众人还以为他要阻止,登时松了一口气。
却听王笑道:“这么多人聚集,好歹戴个口罩啊。”
“鼠疫那么烈,要死早死了。他们天天聚在一起上课才是最危险的!我是让他们强身健体”
王笑竟无言以对。
这些五体不勤的读书人便开始了一场斗拐大战
秦小竺很是赖皮,攻击别人时极嚣张,膝盖一顶便将对手顶倒在地上。但谁若想攻击她,便被她飞起一一脚狠狠踹出去。
“男女授受不亲,你他娘的离老子远点!”
一众读书人登时哭丧着脸。
只许你打别人,不许别人打你,那这还斗个屁。
下午,书生们忍着腿肚子的酸楚与疲惫、一瘸一拐地进了学堂,才知道秦玄策对他们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诸位同窗,来玩官打捉贼啊!谁不玩老子揍谁。”
“先生?你以为我不敢揍先生?有本事你赶我出去!”
“来玩狼吃娃啊。”
“来玩跳坊啊”
顺天府。
周衍与王珰已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两人这几天也一直在互相了解。
“什么?你娶了一个丫环?”周衍讶异道:“依楚律以婢为妻者徒三年,你就不怕被捉起来?”
王珰嘿嘿一笑,道:“我爹还了碧儿的身契,她怎么能算作婢?”
“你这是钻楚律的空子。”
“珠二哥替我打点好官府了。”王珰理所当然道:“清水坊到顺天府的官吏既能得银子,我与碧儿有情人终成眷属,皆大欢喜。”
周衍道:“行贿官吏,这又是一桩大罪你偏要给我说这些事,以后我法办你还是不法办你?”
“殿下你不要这么古板嘛。笑哥儿就说了,婢女也是人,人人平等。”
“他胡言乱语。”周衍道:“人人平等?这天下岂不乱了套?”
“哦。”王珰点点头道:“他以前是个痴呆,向来是有些傻气。”
周衍沉吟道:“他还在国子监?那这防疫的差事我们要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喽。”王珰无所谓道。
王笑对捉到国子监,王珰其实很惊喜。
曾几何时,他对王笑不用去学堂这件事极为羡慕没想到,人活着真是什么事都能遇到,如今自己与他的遇境竟然反过来了,哈哈哈。
“殿下,笑哥儿不在,我们要不要去放松一下?”王珰道:“这几日殿下如此辛苦,我带你去个好去处,如何?”
“好去处?”周衍心中一惊。
他虽从小长在宫中,却也知道宫外有些好去处。
“这这这不太好吧?”
王珰道:“有什么不好的?笑哥儿也不在,明轩哥也去办事了,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可是”
王珰对周衍已很是了解,这位殿下一向是欲拒还迎的,于是他拉起周衍便往外走
车厢里,周衍很是忐忑。
既担心自己被王珰带坏了,又觉得多见识一下民生总是好的。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他掀开车帘一看,只见前方似乎是一家戏院。
王珰侃侃而谈道:“这平乐坊里请的是瑞福班,戏唱得最是好,京中名旦顾回芳便是瑞福戏的抬柱子”
听着他如数家珍的介绍,周衍愣了愣,问道:“你喜欢听戏?”
“听戏谁不喜欢啊。”
王珰说着,却是眉头一皱,目光看去,只见平乐坊大门紧闭,一群富豪打扮的人正聚在那里吵吵嚷嚷,对面还有一队巡卒在与他们争吵着什么。
听起来,是五城兵马司奉齐王殿王之命,禁止人员聚集,不让戏台唱戏。那些富豪不依,双方争吵起来。
“鼠疫?官爷,你们且看清楚,我们是能染上那种脏病的人吗?”
“怎么?想不服齐王殿下命令?”有巡卒喝道。
“我们皆是顺民,怎会不服殿下命令?殿下只是号召大家不得聚集,这样吧,今日这场子老朽包了,一人看戏。”
“凭什么你包了?看不起我方家是吧?”
“就是,这场子我包了,你出多少钱我偏你比多一成。”
争吵声中,忽然有人喊道:“我就好听戏这口,多少钱我都包!看不成戏,还不如染了鼠疫呢”
车厢内,周衍惊叹道:“好刚烈的人啊。”
“蠢材一个。”王珰嗤之以鼻。
接着,他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不禁“咦”了一声:“哎呀,我爹。”
第342章 翰林院
王秫平生有三大爱好:听戏、斗虫、养外室。
随着年纪愈大,他这后两项爱好便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听戏这种舒缓的活动便慢慢成了他生活的重心。
上次在王家村他沉浸于顾回芳的风采,如今便成了铁杆戏迷,每日都来。
今日偏偏遇到这种事。
他倒不是想与齐王作对,但瑞福班今日被关停自己却未出头,那以后面子往哪搁?
至于不怕鼠疫?
开玩笑,哪个不怕死?
想要脸面,唯有强撑尔。
果然,一句话喊出来,周围那些有头有脸的老家伙纷纷侧目。
王秫心中正得意,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唤。
“爹。”
王秫一回头,便见王珰从一辆马车上走下来。
他以前看不上这个五儿子,如今却觉得王珰是儿子中最出息的一个,此时便佯怒道:“你不跟着齐王殿下办事,跑这来做甚?”
又是一阵侧目与惊赞。
王秫心中得意。
老东西们看看,老夫的儿子何等出息!
果然,登时便有人道:“王兄,令郎竟是齐王殿下的亲随?啧啧。”
“不如让令郎与殿下通融一二?大家都是体面干净人,绝不给防疫之事添乱。”
更有性子急的直接对那些巡卒道:“既是自己人,还请官爷们解开禁制”
说着便开始封银子,出手倒是颇为大方。
“把银子收回去。”王珰走到近前道。
说着,他对王秫行礼道:“孩儿如今随侍齐王殿下,自己的父亲却不遵齐王的号令。爹这不是让孩儿为难吗?”
王秫面色一变。
孽障,你说这种话,让你爹多为难?
“不过是听回戏,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许就是不许,殿下的吩咐岂有商量的余地?”王珰神色郑重地,道:“还请爹与诸位伯伯们散了吧。”
诸人不由心想:这没了门牙的傻小子原来是个不孝子,王老儿教子无方啊。
他们再看向王秫的目光便带着些讥嘲。
“你逆”
王秫一张脸登时红得与猪肝一样。
王珰又向众人拱拱手,用他漏风的声音煞有其事地道:“殿下心忧百姓,呕心泣血想出这防疫之策,若京城有成效,便可推行天下。各行省、州府水生火热之中的百姓皆翘首以盼,此事刻不容缓。还请诸伯父体察殿下一番苦心,那个忍一时之总之,忍一忍,别给殿下添麻烦,别给这些兵丁添麻烦。等鼠疫过后,殿下亲自请大家看戏。”
刚才背了好一会,可惜还是忘了词王珰挠了挠头,颇有些尴尬。
王秫却比他还要尴尬,与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老脸都不知往哪搁。
王珰却又将他拉到一边,轻声道:“爹,你就听孩儿的带人走呗,以后我们王家在殿下那也有更有面。”
“为了你有面,你爹的面就不要了?!”
“爹啊,你可长点心吧。这事可是笑哥儿要办的,他要是发了火,那可是六亲不忍的主,你想想大伯娘和宝哥儿的下场,上次在王家村他说什么你忘了?”
王秫脸一板,道:“老夫还会怕自己的侄儿不成?”
他说着,却是眼睛一转,心中已生退意。
王珰又道:“今日孩儿劝退了父亲,传出去那可是一段佳话嘿嘿,到时候殿下赞许一番,以后孩儿没准也能给爹挣个文散勋。”
“真的?”王秫眉毛一挑。
“当然是真的。”王珰讨好道:“爹再给孩儿点银子呗,这几日在殿下身边花了不少。”
“娶丫环的废物,还敢跟你爹要银子?”
“爹,你想想呗,那可是文散勋哦”
出门一趟虽未听成戏,周衍与王珰却都颇为高兴。
周衍觉得王笑与苏明轩都不在,自己却也办成了一件事,心中极是有成就感。
虽只是驱散了一些商贾,却也是仅凭自己想出的小办法。
孝子为了国事劝退了自己的父亲,传出去对京中防疫之事应该会有很大的激励
王珰也很高兴,揣着怀里的银票时不时乐出声来。
周衍不禁问道:“你傻笑什么?”
“我教训了我爹啊,哈哈哈,从小大到都是他训我,如今我训他,哈哈哈。”
周衍道:“为了国事不得已而为之。但君臣父子,天地纲常,你怎好如此得意?”
“但是训爹真的很高兴啊。”
“是吗?”
周衍抬着头想了想。
若是哪天自己也能训一下自己父皇
他心中一颤,只觉想都不敢想。
“是啊。笑哥儿就经常顶撞大伯,老有意思了。”王珰道:“他说一家人就要时常拌嘴,感情才会更好。”
“哪有这样的歪理?”
“真的啊,你看,我爹也想被我训,他还给我银钱了。”
周衍抽了抽嘴,竟不知如何应对
两人才回了顺天府,便有人来见。
一听来人是翰林大学士何良远,周衍颇有些讶异。
他虽身份尊贵,却也不敢在何良远这样的士林泰斗面前拿大,连忙亲自去迎。
彼此见过,何良远抚须道:“殿下主持治疫,一应安排井井有条,区区几日间便小有成效,实在难得。”
周衍受宠若惊,行礼道:“大学士谬赞,愧不敢当。”
“殿下不必自谦,什刹海畔为民做主、铁面法办宪国公,民间颇有赞誉。”
周衍连忙摆手,不敢居功。
他一时竟有些拿不准何良远来的目的,不由问道:“大学士今日此来,是为了?”
“老夫受陛下之命主持编书一事,此书名四时录,为的是叙述近年各种天灾并非君王之咎,乃自然之道。”
周衍道:“此事孤亦有所听闻,大学士辛苦。编好书,父皇必然龙颜大悦。”
“可是,如今什刹海捞尸一事,编书受到了极大的阻力”
“这何出此言?”
“什刹海接太液湖,与皇宫一水相连。从中捞出上百具百姓的尸体翰林院诸多官员认为,此正上天不断降灾祸于楚朝的原因,甚至有人称陛下任由宪国公与皇墙外残害生黎,引起天罚。陛下却不思引咎自省,反而编书洗清。他们说这等掩过饰非之书,他们不编。”
周衍猛然站起身,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老夫苦苦相劝,却劝不住这些同僚。”何良远叹息道:“此事既因殿下而起,老夫不得已只好前来救助殿下。”
“大学士想要孤如何做?”
“请殿下亲往翰林院,将宪国公一案对诸翰林解释清楚,免得事情闹大了陛下不悦。”
话既然说到这里,周衍只好点头应下。
他知道修书一事父皇极是看重,若因为自己让这事出了岔子,那就是大罪。
如今王笑被关在国子监,苏明轩身上压着重担一直在外奔走。
周衍身边并无人可以商量,只好独自随何良远到翰林院。
但见到那帮面色不善的清流之臣,他便隐隐感到有些不妙。
才应对了几句,他忽然发现:此事竟是一个说不清楚的死结。
宪国公是被自己的人拿下的,周衍必须将这案子咬得死死的。
那堂堂国公长年在皇城外抛尸,陛下丝毫察觉,这不是天子之咎又是什么?
面对这一群声色俱厉的老顽固,周衍彬彬有礼的话语尽数被喝断,毫无辩驳之力。
他越劝,群臣越激动。
“陛下忧闵旱灾、损膳避殿,此乃举行故事,不足以应天变。当痛自责己,广求直言!岂可文功饰非?”
“下有直言,臣之行也!臣食国家俸禄,一片公心,绝不为陛下修此唬骗世人之书!”
“四方多警而圣上不悟,生黎有苦而圣上不知。岂是治国之道?今殿下既查出大案,理应出面领群臣上表,劝陛下罪己自躬,而非来劝吾等忠直之臣违心逢迎!”
周衍说一句就被这样直挺挺地顶回来好几句,他慌得脸色惨白,苦声劝道:“诸位老大人,修书事大,万不可”
“殿下还不肯为天下万民劝一劝圣上吗?若是这般,我大楚必将万劫不复”
一名老臣忽然冲出来,大哭道:“权贵残害黎民,家国至此地步,还编什么书?!”
说罢,他手中抢过四时录的稿纸,猛然撕成碎片。
“如此掩过饰非之书,下官绝不编!”
“对,绝不编”
“嘶”的声音响起,诸臣纷纷抢过稿纸撕起来。
纸片如雪在殿中洒下来。
周衍呆呆立在那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父皇的明君之名没了。
防疫之事完了。
自己也完了
第343章 处置他
延光帝失魂落魄地坐在龙椅上,眼中的神彩又黯淡了一层。
他面前的奏报还摊在那里,上面分明写着:十月二十一日,唐逆于西安称帝,建国号为瑞,改元兴禾,告曰贵贱均田、五年不征,同时开科取士
对于延光帝而言,这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切。
时至今日,连他自己也感到反贼的一应举措如此光明伟正、仿佛旭日初升。反观自己治下,却是到处都弥漫着腐烂昏聩的气息,臣工勾心斗角,武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