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15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周准炽不知自己的父王在想什么,颇有些忐忑起来。
恭王此时想的却是本王这个儿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这几天与周准炽打交道打得多了,倒也还记得这儿子排行二十七,却想不起他的名字。
“他回王家做什么?”恭王问道。
周准炽便有些为难,道:“王家里的眼线都被清理了,还未探得消息。”
“那就想办法探。”恭王道:“王笑此子狡猾,你要小心。此事交与你,别让本王失望。”
“准炽明白了,一定尽心办好。”
恭王心道:“哦,原来他名叫准炽啊。”
周准炽又道:“因阮洽接连失手了两次,我们暂时不好马上再动王笑了,不然让人看着,便显得恭王府无法无天。因此孩儿假意与他修好,回头再找良机,一击必中。”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父王放心,如今有陛下压着他,他翻不起半点风浪来。”
“本王没什么不放心的,你看着办吧。”恭王淡淡应了一句,他并不想表现出对王笑的重视。
看着站在面前一表人材的周准炽,恭王其实有些欣慰。
这个儿子不错,不像他几个哥哥,吃得和蠢猪一样。
于是恭王便道:“你娘亲还好吧?你眼睛像她,鼻子像本王。”
周准炽一愣,应道:“她还好,只是时常思念父王。”
恭王点点头,挥手道:“知道了,去吧”
周准炽出了厅堂,在心中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自己的娘亲还好吧?
她都死了许多年了,父王果然是半点不记得,呵。
这种感觉,也不知是悲是讥
周准炽一路缓缓而行,还未到自己院子便见心腹曾铁拴正等在院外,有些火急火燎的样子。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周准炽叱道。
接着,曾铁栓一句话却是让他愣了愣。
“阮洽回来了。”
“什么?”周准炽讶道:“怎么回来的?”
曾铁栓道:“发现他时就是倒在府门外,一身是伤,大夫正在医治。”
“带我去看看”
屋子里,阮洽倚在榻上,身上缠了好几道细布,精神却还不错。
“你怎么回来的?”周准炽开门见山道。
阮洽连忙道:“小王爷,我是逃回来的,还探听到了极重要的情报。”
阮洽确实是教过周准炽的功课,往日里也自恃师长、端几分架子。但经历过三天前那夜,他也明白自己只是一枚棋子,如今绝不敢在周准炽面前拿大。
但即使是棋子,他也要做一枚重要的棋子。
果然,周准炽一听,挥挥手便将那大夫赶了出去。
“什么重要情报?”
阮洽开门见山,道:“王笑招降了孤山寨,打算今夜扮成贼人杀进王府。”
周准炽眉头一皱,本能的有些不太相信。
他狐疑地看了阮洽一眼,怀疑这个书生是不是被王笑收买了、回来行反间之计。
阮洽一见周准炽这样的目光便明白他在想什么,忙道:“小王爷务必信我,我说的句句属实。”
“你如何听到的消息?”
“我被王笑拿了之后,先是在王家关了一天。接着便被蒙上眼带到了京中一处园子。他们派人来折磨我、逼问王府之事,我苦苦支撑,一句话也没告诉他们!这两天夜里,拷打我的人歇了之后,只有一个小厮守着门,我便与他闲聊”阮洽道:“小王爷也知道的,我有辩才。昨夜,终于凭三寸不烂之舌哄得那小厮将我放了。”
周准炽瞥了阮洽一眼,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辩才?
“后来呢?”
“接着,我小心翼翼地逃出房间,但那园子守卫森严,却不好出来。我便藏在暗处观察。过了一会,便见有人进了园子,一路到主屋里。我于是摸了过去,便听到他们的谈话。那屋中是王珠,来找他的却是孤山寨的一个小头目,名叫崔老三。他们聊的内容便是孤山寨接了这桩买卖、明夜就进京宰这条大鱼这些。”
周准炽点点头,问道:“你又是如何出来的?”
阮洽道:“崔老三走了之后,王珠问手下人园子里的眼线清干净了没?那手下人答有好几个,一会找板车运,我便跟着他过去,藏在尸体下面,由板车运了出来。天亮开城门后,被运到城北的乱葬岗。”
周准炽信了八成,不由冷哼道:“若是真的,那王笑竟想的和我一样,都是缓兵之计。”
他沉吟了一会,又问道:“你确定他们是今夜动手?倒是可以利用”
下一刻,他见阮洽的神色有些异样,便问道:“先生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阮洽皱眉不语。
周准炽便吩咐曾铁栓:“去派人查一查孤山寨崔老三何许人也?以前和王珠打过交道没?阮先生说的园子应是逸园,也去查”
阮洽忽然闷哼了一声。
周准炽笑道:“先生辛苦了,那就好好歇”
“噗!”
异变突生!
周准炽惊愕在那里。
粘稠的血液溅在他脸上,极有些让人恶心。
“呕!”阮洽扼紧了自己的脖子抽动着,从榻上滚到地上。
“小王爷”
周准炽猛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吓得连手指都在抖。
瘟疫!
阮洽是沾了瘟疫回来的?
王笑,你不是人
“离我远点!”周准炽怪叫一声。
他猛然跳开,在门上“嘭”的撞了一下,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狠狠地擦着自己脸上的血,几乎要把皮都磨下来。
“大夫呢?!”
周准炽声嘶力竭地喝骂了一句,沿着道路便向大夫走的方向一路追过去。
“大夫呢?快给我把大夫找回来”
是夜。
“你们凭什么这样?”
“凭什么?这坊中全是皇亲国戚!你们是想把瘟疫传染给他们不成?!”
“我们恭王府也是皇亲”
“你是一家皇亲,老子背后却是十几家!别废话,利落点进去!”
恭王府外,一队一队人守备森严。这些人脸上戴着厚厚的白色面罩,只露出两个眼睛。在火把光下如同白无常一般。
这些人每五人一组,三人执刀,两人拿麻袋。每有人想逃出王府,便如猎物般被他们罩进麻袋。
“送去隔离!”
王府中的人也不知这个名叫隔犁的地方在哪里,但那些白无常嘴里的话却极有些辩才,让人一听就忍不住信服:
“要想活命的就他娘的老实点!你们染上瘟疫了,只有老子们才能治你们!”
若有人想跑,他们便围上去毫不犹豫地劈死,也是利落地装进麻袋。
“死的放那边,一起运去烧了”
与此同时。
王家,佛堂。
“你信佛?”
“也不是,就是这次的手段有伤天和。”
“哦,那我陪你打坐。”
“我字丑,你帮我写一封折子吧。便言,城中瘟疫严重,连恭王府都感染了,朝庭必须予以重视”
第288章 论心态
佛堂上香火袅袅。
“你怎么知道恭王能死呢?”
“阮洽自视甚高,为了证明自己,回了恭王府必立刻就见周准炽。”王笑叹道:“你见过周准炽吗?他那个人,一看就是心态有些问题。”
淳宁跪坐在一旁,偏了偏头。
王笑道:“他显然很享受自己的富贵出身,开口便对我报了自己的封爵,说明是在意这些的,可他平日却故意穿着粗布衣服,若不是有别的因由,那便是想彰显不凡了。这年头,宗室们吃喝玩乐,少有像他这样读书上进的。”
“彰显不凡、读书上进,说明他心怀僭越?”
“不错。”王笑道:“说来有些可笑可悲。但这种宗藩制度下,求上进者必有僭越之心。另外,你我是公主驸马,他却只是一个王府庶子。依规据,我们是不会唤庶子叔叔的。但他还是对我提了,说明他从心底便未将自己当成庶子。他想要的是世子之位,他想要赢过前面的二十六个哥哥。”
“别人也不是傻子,自能看出来他的野心,那恭王府的氛围便不会是兄友弟恭了。”王笑又道:“周准炽染上了瘟疫,这场瘟疫又是药石无医,你猜他会做什么?于他而言,平日哥哥们都在享福,他却在读书。读书那么辛苦,到头来刚刚展露头角便要身死,他必极不甘心,必要让他的哥哥们一起死。”
淳宁微微有些讶然。
王笑又道:“恭王也跑不掉的。周准炽想要成为下一任世袭罔替的亲王,必会崇拜、畏惧他的父王。恭王有三十多个儿子,往常自然不会对他上心如今周准炽人之将死,他最想做的,大概便是与自己的父亲好好聊一聊。聊聊这些年的畏惧与痛苦,也聊聊权势财富之下血缘亲情的缺失。”
淳宁道:“真的会这样?”
“人性大抵如此。”王笑叹道:“他的原生家庭注定他大概率会是这样的心态。以他的心志,若好好引导若许能成国之栋梁,但富贵在天生死也由命。”
淳宁问道:“但恭王可以逃。”
“他逃不掉,我布了局。”王笑摇了摇头,道:“我对付不了恭王。那便只能请别人来对付他。恭王府左邻肃王府,右邻康王府,对门是吉王府呵,南薰坊、王府井,那里既是达官贵人的居所、又靠近皇宫,不容有失,如何能让有可能染了瘟疫的人到处乱晃?阮洽一进恭王府,我便已安排人在各个王府传出风声,渲染恭王府的疫情,制造南薰坊的恐慌。”
他说着,也不知是嘲讽还是感叹,嗤笑道:“往日里看他们表面上纵情声色、背地里哄抬粮价。我本来还以为他们是真不知道这场鼠疫有多严重。原来”
“原来大家都心知肚明。前几天宣南坊死了那么多人,他们已经了解得非常详细了。”王笑眼中泛起一丝讥讽:“知道吗?肃王府里竟还有自制口罩,他学着京郊产业园做的。因他嫌我们的口罩粗糙、带着气闷,便用绢丝来制戴起来又柔软舒适,又美观大方。他实在是个天才,不应该叫肃王,应该叫发明王才对。可惜,那绢丝口罩的效果还不得而知。”
“但总之,他们心底都明白这场鼠疫的可怕,也好在他们都明白。一听到风声便连忙派兵把恭王府围起来,同时派人到产业园请我们的人去控制局势。你看,一到关键时刻,他们还是很睿智的。知道处理这种事,还是我们产业园的人专业。呵,送死的事随便从京郊拉一些人来干就好啦,我们自然还是要躲在后面享福的,大概便是如此想的。”
王笑学着那些人的姿态,用手虚抚了一下自己并不存在的长须,最后说这句话的样子便有些傻。
淳宁听着这些,想到王笑刚才说的人性大抵如此,却是微微叹息了一声。
她想着今天发生在恭王府的事,心中不忍,便合掌低声念了几句佛经。
王笑听着她念的佛经,面容便渐渐平和了些。
过了一会,淳宁问道:“王家村的仇,算是报了?”
她一句话问完,心里其实是有些担忧的。
权柄、财富以及仇恨,都是最能遮人眼的东西,她有些担心王笑如周准炽一般心态出现问题。
果然,王笑摇了摇头。
“恭王要偿还的,并不仅是王家村一夜的血债。”
王笑却是抬头看了一眼佛堂上小小的佛像,道:“恶业由恶业报,却也要由善业偿。”
淳宁似有些不解。
“钟鼎之家、锦衣玉衣。这本没有错,但万事有度。”王笑道:“恭王的富贵过度、百姓的贫苦过度。这远远超过了该有的度,那便要偿还。”
他想了想,又道:“今天这一场疫症杀不死恭王府所有人。活下来的人,我会将他们隔离起来,他们的生死便掌握在我手中。同时恭王府的财富、罪证便也掌握在我手中。这些东西,来时是恶业,去时却可成为善业。”
淳宁摇了摇头:“你不好再沾这些事的。你才与恭王为敌,他府中便遭此大难。你做得再隐匿,父皇也必会猜忌你,对你绝不是好事。”
王笑道:“陛下父皇怕的是我这个驸马都尉与锦衣卫勾结太甚。这个度在哪里呢?锦衣卫听我的命令查抄商贾无妨,但敢听我的命令杀皇亲便是大隐患。所以今日之事,我不敢用锦衣卫。”
“但我也不想陷在朝局磨人的算计中,被慢慢地消耗下去,我今次若不杀恭王,往后便会成为下一个恭王。今日之事,谁都没有证据、也没有人能指证鼠疫是我放进恭王府的。另外,父皇就算猜忌也只能猜忌我一人。比起事情的结果而言,搭上我一人的性命荣辱,也不算亏。”
“没有证据。但所有人都会怀疑你。”淳宁道:“搜恭王的罪证、谋恭王的财富,这些事你不应再沾。”
“我不行,别人却可以。”王笑道:“墙倒众人推,穷困的朝庭需要钱、有钱的贵胄高官也想要钱。这京城本就是一个丛林,鹰鹫虎豹应有尽有,恭王便好比一只巨象,我割伤了他的脚,让他摔在地上,自会有别的猛兽循着血腥味扑上去分食。对于他们而言,此时争抢利益比找到割大象的人重要。”
“这一招,我是和郑元化学的。”王笑又道:“不得不说,首辅就是比别人高级。每次布局都是引得别人斗来斗去,自己却隐在后面占好处可惜我没学好,我太急了一些。今日这一局,我若等到几个月之后再动手,便能减少许多猜忌。可惜,我等得起,京中百姓却等不起。”
淳宁默然了一会,对自己这个夫君愈发有些看不透起来。
她身为帝女,天生便高人一等,因此与王笑谈论政事时,私心里便将他视为肱股心腹、雄略辅才。但今夜这一番对谈,她却有些觉得压不住他。
今夜,这些阴谋之后的私语,他本是不该对任何人明言的。
淳宁分不清这是试探还是信任,便愈发不知如何开口。
下一刻,王笑揉了揉跪坐得有些发酸的膝盖,道:“有件事需要我们商量一下。四皇子今年十四岁吧?我想替他请封王爵,由他出面来主理治疫之事。”
“请封王爵、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