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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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钱朵朵的事,自己也要为这个朋友争一个说法。
没想到才吃了几口菜,王笑竟是起身道:“今日还有些事要办,我自罚三杯,先行别过了。”
三杯下肚,王笑又道:“钱姑娘,你随我来一趟,有些关于令尊的事问你。”
左明静想要阻止,却见王笑目光一扫,竟是如祖父一般官威十足的眼神,她便愣了一下。
这一慌神的功夫,王笑竟已径直领着钱朵朵出了包间。
包下酒楼便是为了隐藏形迹,王笑牵着钱朵朵一路出了后门,上了马车。
还打包了一个食盒的饭菜。
庄小运目光如电,四下探了一眼,道:“没人看到。”
“走,刑部大牢。”
马车缓缓而行。
钱朵朵看着王笑的侧脸,心中忽然有些失落起来。
他来,终究不是为了来见自己。
少女眼一红,便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我”
“嗯?”
王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见了她的表情,微微有些失笑,便扬了扬手。
十指相扣,本不需再多言的。
钱朵朵才想起自己的手还被他紧紧牵着,不由脸上一红。
她却还是有些紧张,道:“你你生我气吗?”
王笑见她一脸地不安,便道:“傻瓜,多大的事。”
总之,对于他而言,钱朵朵是极好哄的。
他便捧着她的脸,缓缓凑过去。
“唔”
时间有限,只亲了一会,王笑便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温声道:“你且安心,等我办完一些事便接你出来住,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钱朵朵眼眸一亮:“真的吗?”
“真的。”王笑又问道:“说起来,你爹下狱有我的原因,你恨我吗?”
钱朵朵飞快地摇了摇头。
“父亲说过,朝堂斗争如战场对垒,若他技不如人,愿赌服输而已。”
王笑又问道:“那你难过吗?”
钱朵朵一愣,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呢。”
“嗯?”
她便低下头,过了一会才轻声道:“母亲说,我娘只是钱家的财产,我娘生出来的我也只是钱家的财产”
王笑一愣,皱着眉有些不快起来。
耳边便听她声音轻轻地道:“以前在家里受了委屈,我便想着自己只是一件财产,心里也就没那么难过”
“如今爹出了事,我也想自己能像女儿一样替他难过的,却”
钱朵朵捏着手指,极有些自责与紧张,轻声道:“我是不是很坏?”
王笑忽尔有些心疼她,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这种事,他也不知如何安慰她。
过了一会,他道:“一会,我让你爹给你道歉啊。”
“嗯?”
钱朵朵极有些不解。
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给自己道歉?
心中正奇怪,她却见王笑竟然开始脱衣服!
“不行的,现在是在马车上”
细若蚊吟的一句。
王笑极有些奇怪:“什么不行?”
钱朵朵目光再看去,却见王笑外套里竟是穿了一身粗布麻衣
“一会我扮成你的仆人进去,你可千万别穿帮了。”王笑压低声音道。
钱朵朵又闹了个大红脸
对于进刑部大牢见钱承运这件事,王笑足足安排了一早上,以至于秦玄策很是讥讽了他几句:
“胆小如鼠,我楚朝的三司早已形同虚设,见个人而已,你竟还要大费周章?你我又不是没在里面劫过人。”
王笑便道:“你不懂,我要防着文家知道。”
“文家如何能知道?知道了又能怎样?”秦玄策颇为不屑。
但不管怎样,这件事王笑还是安排算是小心。
马车在刑部大牢附近的一条僻静小巷里停下来,一身麻衣的王笑便下了车,低头缩脑地跟在马车后面走。
钱朵朵极是有些心疼,捏着手帕颇为不安,又想问一问他“大雪天的,你冷不冷?累不累?”
好在她知道分寸,终究没敢掀开车帘看。
到了刑部大牢,登记了钱朵朵的名字,又打点了许多银两,便有狱率领着二人进牢里探监。
黑暗幽深的牢房通道上,提着食盒的麻衣少年四下一看,心中颇有些感慨。
故地重游,真有趣
第226章 最了解
世事对于钱承运而言,实在是有些嘲讽。
前不久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刑部侍郎,如今却已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刑部大牢。
这一生荣华富贵最开始是家给的,到最后却也是家给了自己最致命的一击
此时钱承运躺在冰冷的干草上发呆,却不知自己将迎来许多更嘲讽的反转。
牢外有细碎的声音传来。
接着,一个女子的声音道:“谢过差爷。”
钱承运一双浑浊无神的目光看去,微微一愣。
真没想到最后能来看自己的,是这个自己最不疼不爱的庶女。
“钱大人,别来无恙否?”忽然有人笑问道。
接着,钱朵朵身后的仆人抬起头,显出一张俊秀的脸。
“是你?!”
钱承运张口说了这一句,下一刻,他整个人的气场仿佛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像是战士回到了他的战场,警惕、观察、威压他下意识地将这情绪调动起来,注视着这个少年,如战阵临敌。
王笑道:“我记得我大哥落狱时,给多少银子都不让探监。可如今钱大人不在,这大牢的法纪可差得太多了,让人唏嘘不已啊。”
钱承运心中冷笑起来。
这小子如今也会打官腔了,当时王珍是自己弄进来的,事到如今他却还要说彼此的恩怨是由自己这边而起。
“你来,是要与我算清楚过往的账吗?”钱承运冷冷道。
王笑摆了摆手:“不敢不敢。”
我才不敢跟你算,我杀了你儿子、迁了你祖坟、占了你女儿、坏了你前程
“不说那些不开心的,我是来给老大人你送盒饭的。”王笑道。
说着,他将食盒放在地上,与钱朵朵一起将屉里的菜一一拿出来,竟还有一壶酒。
钱承运目光看去,见二人金童玉女,如一对新婚的小夫妻在孝敬长辈一般。
“哼!”
王笑道:“佳肴馆的菜,味道还不错,老大人尝尝。”
钱承运也不客气,拿过筷子就吃。
他自然是不担心王笑会毒死自己,一来对方没有必要,二来自己还有价值。
那边王笑却是又从屉里拿了个桂花糕,递在钱朵朵手里,柔声道:“刚才在酒楼里你没吃多少东西,特地给你带了一个。”
钱朵朵道:“我吃不下这么多”
“多吃些才不会这么娇弱。”
钱朵朵大羞,一张脸又瞬间红起来。
不娇弱了你要干嘛?
她便颇为乖巧地接了那桂花糕一点一点地吃。
王笑便目不转睛看她吃,目光颇为温柔。
那边钱承运风卷残云将两碗米饭、四盘菜都扫完了,钱朵朵一个桂花糕才吃了小半。
钱承运饮了一口酒,看着那两人在自己面前眉来眉去的样子,觉得极是碍眼。
“哼!”
“老大人吃完了?”王笑这才看向钱承运,“味道还行哈?”
“一般吧。”钱承运淡淡道。
彼此都不开口提正事。
王笑便又将注意力转到钱朵朵身上,竟还去找了个小马凳给她坐着,继续津津有味地看她吃东西。
“你坐这里吃,吃完了我们就走。”
温柔的语气。
钱承运极为不适。
过了一会,钱承运还是在女儿吃完桂花糕前先开口了。
“你来,总不会是为了孝敬老夫吧?”
王笑惊讶道:“为何不会?我与朵朵的关系”
他摸了一下钱朵朵的头,才道:“总之,我视老大人如长辈一样。”
钱承运真心觉得碍眼。
冷笑了一下,他开口道:“老夫懒得与你这样傻子过虚招,直说吧”
光线很暗。
钱承运的下一句话,便让王笑鸡皮疙瘩都起来。
“怎么?你吃不住博简的手段了?”
王笑猛一转头,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钱承运讥笑一声:“老夫宦海沉浮一生,知道的事多了。”
“你怎么知道博简要对付我?”王笑又问了一句。
钱承运不答,只是冷笑。
两句话,王笑知道自己又处在被动了。
你他娘的。
王笑只好道:“是家临阵倒戈,害你锒铛落狱,你就不想报仇?”
钱承运道:“老夫是官。官者,唯讲利益,不讲恩仇。若要报仇,先说你杀了我成儿。”
狭长的眼睛扫了王笑一眼。
你能给我什么?
王笑忽然笑了笑,侃侃道:“说起来,你也没玩过博简。你还以为家将家业托付到你手里,还调粮陷害王芳,哈哈哈,人家一转头就把你卖了”
你能给我什么?
他说完,随口丢了一句“爱说不说吧”伸手便要去拉钱朵朵起来。
钱承运微微一皱眉。
“算时间,邱鹏程已经被家收买了。”
一句话,王笑心中大颤,动作便停在那里!
!!
背上的冷汗瞬间就淌下来,王笑咽了咽口水,故作淡定道:“接着说。”
钱承运道:“第一条,老夫要出狱。”
王笑斟酌了良久,方才道:“你先说。”
钱承运不屑地笑了笑,道:“最开始,家要你的产业园、你打劫了家的八万两银子。那时你便已进入博简的视线。而最关键的是,邱鹏程去家索捐,是因为你在背后告黑状、怂恿陛下勒索下臣财产!”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呵,唐僧”钱承运冷冷道:“我儿子是被你砍死的,我如何不知?”
王笑往后退了一步。
钱承运道:“番子上门索银,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家绝不允许再有第二次。不仅是家,这件事是触到了所有人的霉头!若一而再、再而三如此,今天勒索这家,明天勒索那家,这京城中几个吃得消?”
“你知道有多少人给陛下施压、逼问厂司是谁在背后捣鬼?王芳吃不住压力,早将你卖了。之后,博简从我那拿走了邱鹏程和你的所有底细。最后他怎么定计的老夫不知,但他必定要掌握太平司。”
钱承运说着,目光如电,盯在王笑脸上:“他掌握了太平司,迟早将你拉到诏狱里千刀万剐。”
王笑脸上已是一片煞白。
他确实没想到邱鹏程会被对方收买。
好在自己做了两手准备
可是可是
怎么办?!
见了这样的表情,钱承运冷冷一笑,也不藏着掖着了,淡淡道:“我娶了博简的侄女,叫了他大半辈子大伯父,如何会不知他的手段?这京城,多少宅院里都有被家收买的仆从。你王家作为京城数一数二的酒商,家里岂会没有别人的眼线?想必如今已然让博简捏到了把柄吧?”
王笑又是一惊。
“哈,果然如此。卢正初这次也不会帮你。他一开始是想用你,但你太调皮了,还未与公亲成亲便敢如此跋扈。驱使厂司对付大户门庭,这是多少人都最最忌惮的事?!博简要在你受勋之前将你打下来,许多人都乐见其成。”
“你今日也就是跑来问老夫,若是去跑去问卢正初,他必要骗着你与昆党划清关系,引着你自己走进死地老夫不妨再告诉你,这朝堂之上衮衮诸公,没有人会帮你!”
钱承运一席话说完,负手而立,一派昂然。
这一刻,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囚徒。
老夫曾位居庙堂高位,藐视天下芸芸众生,一双慧眼洞愁世间诸事。你们可以骂我是奸佞,但,谁都休想小瞧了我
第227章 厚颜者
探监的时间到了,便有狱卒来催。
“再聊半个时辰。”王笑将一锭碎银放在狱卒手里。
钱承运见了,脸上便泛起笃定的笑容来。
果然,王笑又问道:“老大人认为,我的出路在哪里?”
钱承运摆摆手,气定神闲地道:“第二个条件,送老夫去福建。”
王笑颇有些无语。
钱承运淡淡一笑,道:“这是我的出路,也是你的出路。你要想活命,今夜就安排人来劫牢,我们连夜出发,从天津码头出海,从此海阔凭鱼跃。”
王笑眨了眨眼,一时有些发愣。
这钱承运一派运筹帷幄的样子,居然是出馊主意让自己跑路?
钱承运竟是难得的目露慈爱,道:“你与朵朵如今已经好上了,你干脆别做这附马都尉了,大可当了老夫的女婿。你的大舅哥、也就是老夫的长子在福建为官。他与南安伯交好,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投效南安伯,从此你我翁婿联手,在海上称雄,不比在这京中受委屈强吗?”
王笑道:“南安伯是谁?”
钱承运目露鄙视,瞧了他一眼,道:“这你都不知道?纵横东南海域的大海王郑芝龙。你我过去,自有一番天地施展。你看,这天下局势万一不好了,还有比这更妥当的出路吗?”
王笑翻了个白眼:“我如果要逃,何必来问你?”
钱承运道:“因为若没有老夫,你逃不掉。你王家上百口人,算上仆役丫环近千人,你定然是舍不下的。你来问老夫,老夫可以督促你下决定舍弃他们。”
“你他娘的!”
钱承运淡淡一笑,一幅随便你的样子。
王笑却是突然眉头一皱。
“呵。”接着,他竟是展颜笑了笑,淡淡道:“你们这些老头子,一个一个坏得很。”
钱承运负手而立,一幅愿闻其详的样子。
王笑道:“你又是在试探我,你若是真要劝我逃,早就可以说。为何等我出了银子要再聊半个时辰你才开口?因为你想探我的底,想看看我怂不怂。”
“你还盼着我慌慌张张地问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然后骗我将底牌翻出来你他娘的。”
钱承运微微有些诧异,却还是点了点头,叹道:“你不错,进益很快。但在我们这些人面前,不必骂粗话,显得没底气。”
“呵,天下局势再不好,你也舍不得你的官位。”
钱承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