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好运公子白-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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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待到十一月末,燕国开始飘雪,身穿简陋皮袍子,瘦了好大一圈的白景源,终于在盗跖的帮助下,哆哆嗦嗦的出现在了楚国密探眼里。
成功与组织接上头,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白景源欢喜完了,回头去找盗跖,才发现刚才那个说着“你先在这等着,我去拴个马!”的大叔,早已不见人影。
第162章 呜呜呜
星星就该高高的挂在天上,哪怕偶尔受难,也不该一直困在泥地里。
远远的看着公子白被楚人接走,之前只有靠着他才能逃出来的落难公子,终于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盗跖抚摸着身侧野马的脖子,欣慰的同时,又感到深深的失落。
公子频频回头,是在找他吗?
隔着破烂的墙垣,还有茫茫多的人头,盗跖痴痴的看着远去的背影,舍不得离开。
或许,他们此生都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但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出自荆山的盗贼世家,底子不干净,谁又能保证他一生都不暴露身份呢?
给他一块封邑报答救命之恩,或许对公子白来讲很容易,但他并不希望公子白沾上他这样的污点。
活到三十几,他从未遇到过比公子白更好的人。
倒不是说家人对他不好,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发自内心的尊重,只有公子白给过他。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若公子白善待他,世人会怎么看他呢?是否会以为他也是个是非不分的人呢?
外界对盗氏不了解,不知道他们也是有原则的,对他们这种人的评价普遍不高。
讲真的,在燕国王帐,公子白说要给他封地,想着孩子与情人,他十分动心,可这一路走来,这样的念头就慢慢打消了。
“星星回到了天上,某这条小泥鳅,也该回到泥地里去了呀!”
想着恋人失望的眼神,还有还未见过面的儿子,盗跖有点难过,见天色渐晚,到底还是骑上马,往家的方向去了。
公子说得对,好男人只要努力,不管做什么,都一定能养活妻儿。
说起来盗氏明面上也是荆山国的小贵族,拥有整整一条祖传的山谷呢!
在不偷盗的日子里,他们盗氏也是要种田的,他也分到了几十亩地,好好种地,也能养活妻儿。
就是要委屈他们一辈子无名无分的跟着自己了。
家规如此残酷,盗跖也没法改变,以前可能还想着再努力一下,或许就能成,但这次与公子白同行,他才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想成为一名盗贼。
日后儿子不再是嫡出,不用再强迫自己从小学习偷盗,或许还是好事一桩呢?
人活一世,还是不要在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上面倾注太多心血的好,那样会不快乐的!
“公子说得对,某或许可以成为一名庖厨。祖上没人当庖厨,又有什么关系呢?”
“公子说得对,并不是王的儿子就都是要当王的,盗贼的儿子,也不一定非要当盗贼。”
盗跖趴在马背上,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竟没发现,他如今已成了个满脑子“公子说得对”的人。
盗跖话很少,白景源根本没发现,经过这段日子的洗脑,这个长相猥琐的矮瘦男人,内心已经光伟正起来。
被边境密探发现,很快就有仆从赶来接他,确认过都是面熟的,白景源松了口气,只觉双腿犹如灌了铅,再也走不动了似的。
仆从激动极了,忙一拥而上,恨不能抬着他走,见不远处很多大纪子民在那看着,白景源形象包袱太重,最终还是咬着牙,决定自己走。
所幸有马车来了,他也走不了几步。
他刚上了马车,就有身着黑甲的楚国精兵赶来,护卫着他进了大纪某个不知名的边境小城。
进了城,第一件事肯定是洗漱。
在仆从们泪盈盈的注视下,白景源脱下简陋的皮袍还有脏污不堪的细麻布衣,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
澡桶是新做的,边缘还有些许毛刺,一看就是临时赶工做出来的,没有雕花,没有嵌玉,还散发着清新的木香,比起被掳之前的精致生活,这样的条件,简直就是他身边的奴隶级待遇,但比起草原上逃亡的日子,又可以称得上是享受了。
所以他一点也没嫌弃。
就着简陋的器具还有皂角水之类粗陋玩意洗完澡,白景源感觉浑身上下轻了好几斤,又吃了饱饱一顿饭,不消他吩咐,就有人铺好床让他睡去。
至于通知远在凤凰台的王后娘娘还有深处燕国腹地的张元,他已经回来的消息,自有连夜带兵赶来此处的任沂和叔鱼去做,完全用不着他来操心。
这一夜,就着仆从压低的楚言,还有外面隐隐约约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白景源睡得很沉。
待到日上三竿,揉着眼睛疲惫醒来,看到屋里熟悉的布置,还有鹿儿带着他惯用的贴身奴仆等候在侧,白景源恍惚间还以为之前被掳走是一场梦。
直到庖彘眼含热泪端着托盘进来,怕弄脏托盘中的汤饼,搞笑的仰着脑袋,眼泪包不住顺着络腮胡淌进衣领,白景源才回过神来,笑骂道:“哭什么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苹早就端着梳子篦子之类的进来候着了,见庖彘如此,刚想笑话他,一开口却也带上了哭腔:“公子还未梳洗穿衣,你这么着急作甚?汤饼放会儿就坨了呀!!”
庖彘哭得泣不成声,只知道跪在那里喊:“公子!公子!”
一声声喊得白景源差点也跟着哭一场。
这次他被掳走,这些贴身伺候的,肯定全都差点掉脑袋,见他回来,且不论感情深厚与否,这些人心情肯定都是一样的,见满屋子仆从喜极而泣,一片“呜呜呜”,他只觉脑仁儿生疼,忙没好气呵斥道:
“既然怕面坨了,还不赶紧给我梳头!”
苹爬起来擦干眼泪,一边伺候他净面,一边嘀咕:“呜呜,公子为何总把汤饼叫做面啊?”
谁知道面为何叫面啊!我还想问你们为何非要叫人家汤饼呢!
白景源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打着哈欠岔开话题:“你们最近都还好吧?”
众人便纷纷说起自己最近的经历来。
无非是找人找人以及找人,说完了,大伙儿又仗着他脾气好,问他被掳走的经过,还有在燕国的事。
四月底被掳走,十一月才回来,整整七个月,经历的事简直可以写成一本书,白景源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就顺着他们的意,从头到尾说了起来。
身边的人都习惯说楚言,雅言一般只在与达官显贵或者他国贵族相见的时候才说,奴仆就算能听懂,也是不可以说的,因为这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等级就是这样森严。
白景源不知何时已经习惯了这些,刚受了罪回来,听到他们说话,竟感到了浓浓的安心,就像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跋涉归家了似的。、
他已经把楚国当家了吗?
也是奇怪。
众人正说得热闹,就见任沂与一干瘦高挑、气质高华的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黑眼圈都很重,比白景源也差不了多少。
白景源愣了一下,顾不得面坨不坨,忙站起来郑重行礼:“白见过叔父!见过姨母!你们辛苦了!”
这种情况下,任沂自动后退半步,让叔鱼上前。
第163章 倒霉还是幸运
白景源营养好,基因也好,算起来过完年才满十一岁,身高却已有一米五几,本就处于抽条的年纪,最近逃亡路上又吃不好睡不好,瘦得就跟竹竿似的,比起生活节俭吝啬的共叔鱼,竟还要再瘦一个度。
叔鱼定定的看着他,见他虽然面容憔悴体型消瘦,精神却很好,看起来有种到家后的放松与自在,不由舒了口气,安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起来,上次与这侄子见面,还是三年前在先王的葬礼上,那时候他还是个紧紧跟在母亲身边、哪怕见到他这个血缘最亲近的叔父都爱答不理的小童子,如今已有了少年模样,还能千里迢迢的从燕国逃出来,共叔鱼不由感慨万千,同时又有点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这大侄儿小时候更像任袖,长大后却与先王长得越来越像了,尤其这股慈和之气,父子俩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叔鱼见了,就想起早逝的兄长,一时间想起从前心中涩涩,竟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侄儿不孝,让叔父担心了。”
白景源再次行礼。
任沂退后半步的用意,白景源立刻意会到了。
这可是原主的亲叔叔,得到他的认可,身份就能坐实,等回到凤凰台,日子就会好过得多。
共叔鱼并不知他心中算计,只觉这孩子看向自己的眼里满是儒慕与亲近,虽直觉哪里有点不自然,也只当这是叔侄俩太久没见生疏了,不由放软语气,与他拉起家常来。
见他眼神总往案上面碗飘,白景源猜想他们都还没吃早饭,就让庖彘快些去给他们也做一碗来。
庖彘领命而去,基于公子平日里的生活习惯,想着那碗面因为叔鱼二人的到来,肯定已经坨了,就又重新给他下了一碗。
结果这早就养成的习惯,到了吝啬的叔鱼面前,立刻变得无法忍受起来。
想着叔侄俩多年未见,叔鱼不好发作他的仆人,见庖彘要把之前那碗面拿下去,只当这面相凶恶的恶仆欺负侄儿年幼,故意设计让面坨了,好偷吃一碗,见疱彘弯腰,就要去端那只碗,叔鱼立刻冷喝道:“放下!”
白面多么珍贵啊!奴仆怎么配吃这种精贵的东西?!
趁着庖彘愣住的片刻,叔鱼已经动作敏捷的跑过去,把碗端回了自己面前,像护食的狗子似的,隐隐护着这碗面。
对他十分了解的任沂见此,眼角抽搐几下,忙以“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叔侄俩”为由,快步离去了。
白景源对叔鱼还不够了解,又因为之前叔鱼对他很大方,只是因为怕他在大纪生活不惯,就派人送了好多海鲜还有海盐来,见此,他哪儿能猜到他这叔叔之所以阻止疱彘,只是因为吝啬呢?
作为一个正常人,白景源自是以为他没吃饱。
想着他这么大个人,这么一碗垫了豆芽的素面是有点不够,忙吩咐庖彘:“彘,今日有臊子没?叔父还未吃饱,再去做一碗臊子面来。”
这时代的猪并不会经过去势,肉大多柴,还腥臊味儿重,只有做成口味比较重的菜肴,才会美味。
在白景源指点下,庖彘会将肥瘦相间的猪肉切成丁,用上好的秘制黄豆酱熬煮成肥而不腻的臊子,用来拌面最好了。
关键是这样的面吃了管饱。
见大侄子还要给他做面,叔鱼就像被这话烫了耳朵似的,拧眉打发了疱彘,这才一脸郑重道:
“天下黎民还在挨饿,我等三生有幸,托生到王侯之家,能吃饱已是幸事,怎可奢侈?我一向坚持食不可过饱,五分即可,今日只是不愿浪费,才多吃一碗,日后切不可浪费!”
于是,一大早,刚与这叔父见面,白景源就受到了爱的教育。
他说,为君者,当以身作则,不可奢靡,还说天下百姓有多苦
叔鱼就这么一个嫡亲的侄子,眼见着年纪大起来了,自是要用心教导。
叔父也是父,谁让他父王走得早呢?他这叔父虽没有当王的经验,可他有丰富的治国经验啊!
不客气的说,先王几乎不管事,政事大多是叔鱼还有大臣们在做。
教导一个十来岁的小儿,他自认还是够格的。
白景源听得头昏眼花。
原以为与这叔父亲近,可以辖制王后,让他日子好过些,现在看来,不等任袖收拾他,他多半就要被共叔鱼收拾成苦行僧了。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白景源死也不会愿意降低生活质量!
让他吃糠咽菜,他宁愿去死!
咳咳,虽然不一定有那勇气,可这样的日子,他是真的不会干的!
共叔鱼飞快的把那坨掉的面吃了,随即滔滔不绝的教育起大侄子,白景源看得目瞪口呆!
我滴个乖乖!难怪你长成这样!敢情都是饿的啊!明明再吃一碗完全没问题,干嘛之前吃完了就把筷子放下了啊?
就算不胡吃海塞,至少也要吃饱啊!
这叔父封地产盐,应该很富才对啊!怎么多吃一碗面,就抠成这样了呢?
白景源很是想不通。
他不是那种喜欢为难自己的人,立刻趁着共叔鱼歇气儿时插嘴反问:“叔父,吾尝闻,匠奴日食麦饭数碗,这一碗素面不过用面二两,为何就是奢侈了呢?”
一个地位相对较低的匠奴一天吃掉的麦子都比他多,至于上纲上线吗?
叔鱼见他不懂事情的严重性,摇摇头,用看待无知雉子的眼神看着他道:
“白面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原材料珍贵,而是因为加工不容易,你只看到白面二两,却不知为了碾出这二两白面,一个奴隶就得忙活半天,若是让他去做别的事,定能创造更多价值。”
也就是说,在叔鱼看来,与其把珍贵的劳动力凝聚到吃喝上面,不如让他们去创造更多价值。
所以,就为了这个理由,就要忍耐口腹之欲,过苦日子吗?
白景源不赞同。
何况
“一个奴隶忙活半天,怎么可能只磨出二两白面?他肯定偷懒了!”
叔鱼只当他不知面是怎么来的,便着左手,用右手在上面虚空搓来搓去:“就这样,用圆棍碾,很费力气的!麦子还容易掉地上,捡起来很麻烦。”
白景源看得一头雾水,喃喃道:“你们那里不用石磨的吗?”
见共叔鱼不知石磨,就道:
“侄儿有石磨,可用牛拉磨磨面,一头牛一天,怎么着也能磨几百人吃的面,叔父放心吃饱,这样一碗面,很容易得的!算起来还不如奴仆吃得多呢!”
共叔鱼只知道他弄出了纸和马蹄铁,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种小东西,见白景源形容得手舞足蹈,干脆决定亲眼见见。
待到见过石磨,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若他有这东西,盐场里何苦安排那么多人舂豆子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