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好运公子白-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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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安顿在一座精致的临海二层小楼里,坐在二楼窗边,就能看到海水湛蓝的天然小海港。
弧形大陆远远伸出,好似母亲的手臂一般,将那一汪碧蓝抱在怀里。
清晨,她在摇橹声中醒来,扒在窗台上,能看到海港中星星点点的渔火;日暮时分,她能看到夕阳下慢慢接近海岸线的小船。
人们在此劳作,也在此生活。
有老者唱着她不熟悉的歌谣,也有顽皮的孩童玩着她从未见过的有趣游戏。
这里,对她来讲,是那么陌生,又是那么的新奇。
她本该喜欢这样的生活的,但现实并不允许。
她只需要对照记忆中的舆图,和之前的一路向冬,就能大致猜到现在所在的位置。
共山,这是楚王叔父的封邑。
她曾听闻,叔鱼极其宠爱他的侄子,那么,对她这个未来的侄媳妇,没道理如此冷待。
来到共山没多久,她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但她并未做出任何积极的反应,只是安静的等着。
因为她的骄傲,以及家族的颜面,都不允许她做出这种丢脸的事情。
高贵的上国公主,应该安静的等着别人来拜见,如果别人不来,那就是不想见她,她就不该自取其辱。
来到共山之后,没有任何人因为她的狼狈而嘲笑她,就连私底下说她闲话都没有过。
她们给她奉上美丽的衣衫、饰品,还为她准备各种美味的食物,只是她们除了满足她所有的物质需求,多余的话一句也不会有,就算奶嬷嬷厚着脸皮旁敲侧击,她们也会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她和奶嬷嬷的自由并未被限制,可她们只要出门,身边就会有如云的仆从随侍在侧,想要打听外面的消息,难如登天。
这样的事情多发生几次,公主喜就明白了,这是此间主人不许。
所以她只能等待。
哪怕心乱如麻,依旧只能说服自己保持淡定。
幸好他们并不限制她阅读。
共山也有一间藏书室,那里并不禁止她去,里面的书籍,也不限制她阅读,这让她感觉安心了许多不管日子多么难熬,只要有书籍陪伴,她就会觉得好过许多。
因为白纸与印刷术都是芈氏秘技的缘故,楚国的书籍不像外国那般昂贵,所以现在的楚国贵族,都很喜欢在家里建一座藏书室。
这些书轻便,不仅方便阅读,流通起来也很是便利,所以这些藏书室哪怕很小,里面藏书也比得上许多世界一流的藏书楼。
这些年楚国的化事业爆发式发展,这里有很多书,都是她不曾见过的,再加上字体印刷清楚,图并茂,阅读起来十分方便,这让她每一天都过得十分满足。
精神的富足,让她暂时抛却了现实带来的不安,她却不知,她一直渴望见到的楚王,早就远远看过她好几回,只是一直没有勇气近前来与她说话。
刚开始白景源不想见她,只是因为这事太复杂,他不忍心将那残酷的现实告知这位无辜的少女,这让他感觉自己就是个打碎少女幸福梦的坏人。
后来却是因为她手不释卷的含笑侧脸,让他想起了故人。
白景源也曾有过慕少艾的懵懂青春。
那是邻居家的一个姐姐。
温柔,优雅,笑不露齿,只露酒窝,黑亮的杏核儿眼里,总是闪动着智慧沉静的光,每当她安静的坐在窗边看书,他就悄悄跑到阁楼上架起高倍望远镜看。
阳光照耀的夏日傍晚,他能趴在窗台上安静的看到夜幕降临,直到她慵懒的伸个懒腰把书放下。
可惜,邻家叔婶看不上他这样的纨绔。
少年人的倾心就像脸上的疤痕,不管用掉多少遮瑕膏,都遮不掉。
他们都是很有修养的人,对他从未失礼过,但他们不经意间露出来的拒绝态度,就足够伤人了。
她也总是把他当成不懂事的弟弟,发现他偷看她看书,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书房挪了个位置
现实故事注定不会像电影里那般狗血,后来邻家姐姐嫁给了一位如他哥哥般优秀的家族继承人,参加完她的婚礼那一天,他十分矫情的对着月亮流了泪,还在日记里写下了“这就是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
可能对曾经的世界思念得太久了吧!
当他看到公主喜安静的跪坐在窗户边,含笑看着手中书卷时,突然就感觉,青春,回来了。
当年的邻家姐姐与他无缘无分,现在的公主喜,却是他的妻。
可惜
原本注定会有个美好开局的故事,因为权势的滋扰,彻底的毁了。
她好不容易来到心心念念的楚国,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嫁给中意的人;他因属下的能干,幸运的将她接了回来,也不能按照计划将她娶进门。
这样一个受到严格宫廷教育的贵女,天生就是金枝玉叶,就算她没有得到父亲的真心呵护,也该获得她该有的尊严。
叔鱼告诉他,既然纪帝负了他,而他暂且又不能灭了大纪报仇,那就应该让公主喜以卑贱的身份,成为他的女人,为他孕育孩子,死后,也不能葬入芈氏祖坟。
他有着男人贪婪的本能,想拥有这个如同遗失的梦一般的女子,但他不能,因为他的教养让他做不出这样的事。
公主喜,只是一个权势斗争下的牺牲品,她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原来,海里竟有这么多神奇的生物!
公主喜心满意足的合上手中画册,呆呆的看着山下的海湾出神。
突然,她听到一道陌生的清亮男声问她:“这里的海很美,对不对?”
目之所及,是洁白的沙滩,碧蓝的海,延绵而又曲折的海岸线,还有优雅滑翔的海鸟,自是极美。
公主喜握紧手中画册,将手收进袖子,这才松口气,温和道:“自是极美,妾从未见过这般美景。”
发自真心的赞叹完,她面带完美的微笑,轻轻抬头。
藏住所有的期待与爱恋,安静的看着他。
过了这么久,他终于愿意见自己了吗?
他如同大部分楚人那般,有着颀长的身量,但他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尤其那股子仙气,让人只看一眼,就怦然心动。
难怪,全世界的贵女都想嫁给他。
原本他该是她的。
可惜,很可能这辈子都嫁不成了。
一时间,公主喜满心都是酸楚,拼尽了所有力气,才控制住眼泪不掉下来。
见了她满是湿意的眼,白景源攒了许久的勇气突然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她。
他看得很用心。
比起当初那个被燕王抢走,最终绝望自尽,他未曾见过的王后,这个王后对他来讲,是鲜活而又立体的,带来的痛苦,也是鲜明的。
“你都猜到了吗?”
原先设想过的种种,如今都说不出来,他一张嘴,嘴里就冒出了这样的话。
声音突然就没有那么清亮了。
“大王可以告诉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白景源探口气,将那封来自大纪的信,递了过去。
原本光滑洁白的信纸应该曾经被人揉成团,还踩过。
公主喜第一眼并不敢看信的内容,只盯着信纸的背面看。
白景源并不说话,只安静的看着她的眼睛。
最终她还是展开了那封信。
她的手很白很细也很长,突然用力,又突然放松,看得白景源心疼得很。
虽然他与她严格意义上来讲,这还是头回见面,但他是个善良的,有血有肉的人。
这种被至亲抛弃、利用的痛楚,只要还有丁点人性没有泯灭,都该感同身受。
公主喜沉默着盯着那封信,好似要把那短短几行字给盯穿。
许久,她才重新微笑着看向他:“大王,妾还有事,请容我先行告退!”
她有着完美的礼仪。
好像从这间藏书室退出去的每一步,都注满了她身为上国公主的骄傲。
白景源沉默回礼,安静的目送她离去。
这种时候,她大概只想一个人待着。
是夜,公主喜的二层小楼里隐隐传来悠扬的歌声。
那是一曲共山本地的民间小调,白景源站在窗前,静静的听着那一曲“山有木兮木有枝”,然后,泪流满面。
随即,有隐隐的哭喊伴随接连两声闷闷的“咚”。
公主喜带着她的自尊与最信任的奶嬷嬷跳入大海,与她这辈子所见过的最美的景色融为了一体。
而白景源没有选择挽留。
第343章 怒火
“我该瞒着她的……”
天空中飘着薄薄的一层云,清清淡淡,好似乳白的纱帛,几颗星子躲在云层后时隐时现。
低沉的呢喃打破室中静谧,随即,床榻传来一声烦躁的“吱呀”。
有人翻身坐起。
如豆灯火轻轻摇曳,火盆里的炭就快燃尽,光影交错间,他那白皙的脸庞上,黑眼圈格外明显。
天快亮了,庭院里正在降露,微风裹着湿意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轻抚单薄的丝缎睡袍。
白景源不由打了个哆嗦。
正要裹被子,厚实的狐裘已经披上了身。
侧头一看,就见鹿儿打着哈欠缩回了他的被窝。
这么多年,鹿儿一直睡在他榻前,但凡他有丁点动静,他就会爬起来。
白景源觉得自己这几天很是矫情,折腾自己不算,身边伺候的人也跟着受苦,旁的奴仆不知他底细还好说,鹿儿与疱彘一样,明明知道,还伺候得这般精心,这让他很不好意思。
见他表情,鹿儿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都不希望大王总把这件事挂在嘴边。
“瞒着又有什么用?能瞒一阵子,还能瞒一辈子?恕臣直言,若娘娘愿意无名无分的跟着您,她就不会跳得那般干脆了。”
鹿儿翻身趴在枕头上,泛青的下巴抵着手背,毒舌起来毫不留情。
在他看来,卿若无情吾便休,这才是好男儿该有的道理。
身为楚国之王,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再说了,以公主喜的情况,但凡还有一点良知,都做不到强求。
公主喜已经自尽三日,大王依旧走不出来。
刚开始还好,虽神情郁郁,到底还能正常吃饭勉强睡觉,到了今天,已经折腾到天都快亮了,还在榻上烙煎饼。
这股拧巴劲儿啊!看得仆从们都替他急!
很多时候,人们做事总是这样,刚开始觉得自己能承受后果,忍忍就过去了,事后却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这几天肯定翻来覆去都在想,就算得不到她的心,也该昧着良心得到她的人,心情不好?过一阵子就好了!可这命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同为男人,鹿儿很能理解他的心情,但作为旁观者,理智又让他没法苟同。
公主喜本是要嫁过来当王后的,经过这件事,她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高贵身份,就算她愿意苟活,也只能隐姓埋名以卑贱的身份待在原本的丈夫身边,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另娶他人,再看着自己的孩子出身低贱,别人的孩子一出生就占了她的孩子原本该占的位子。
用脚丫子都能想到,随着时间流逝,就算公主喜天性善良,也会慢慢变成另一幅样子,何况他们对她并不了解?
她要有任袖的一半,都得完犊子。
一个女人在成为母亲之前,或许会软弱、忍耐,当她有了孩子,她就会无所畏惧,像个打不倒的斗士。
可以想象,如果楚宫之中有了这样一个女人,还让她顺利的生下了儿子,尤其大王还对她心怀愧疚,甚至偏宠的时候,她会怎么做。
这还只是从公主喜的角度来看,若是站在后娶的王后那面呢?
明明是正妻,宫里却有一个本该是正妻的女人存在,她怎能不警惕?
一个常怀警惕之心的女人,会多么敏感,也是可以预料的事。
这还只是两个女人,若大王再娶几个本国淑女呢?
怕不得斗成一窝斗鸡。
光想想就头痛死了。
作为一个诸侯王,这种时候需要考虑很多,男女情爱在国家大事面前,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就算他只在乎眼前,不在意日后的危机,太后娘娘与王叔,还有诸多朝臣,也会拦着他。
何况,大王到底有多爱那公主喜,还是两说。
这几天,车轱辘话说得嘴皮子都破了,结果一点效果也没有,鹿儿觉得,多半是因为自己说得太轻的缘故。
一番扎心的话说出口,鹿儿只觉浑身舒爽。
白景源也不介意他偶尔显露的真性情,他是真心为公主喜的死感到愧疚:
“她可能只是一时想不开,如果日子久了,或许就想开了。我可以送她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安稳的过一辈子……”
活着,难道不好吗?
当初他那么难,不也过来了吗?
抛弃过往的身份,刚开始或许会害怕,时间久了,说不定会享受那样平静的生活,白景源并不觉得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在他看来,公主喜之所以跳海,多半是一时冲动,也许刚跳下去就后悔了呢?
或许,他内心里最介意的是,公主喜一点犹豫都没有,就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根本就没考虑过,或者说,她不相信他能给她安稳的一生。
在他已经做好这样的准备之后。
或许有点矫情,但他这样的反应,反而更像个正常的人。
见说重话也不管用,鹿儿叹口气,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吱呀~吱呀~”
受地形所限,共叔鱼这座庄园并不大,他们在卧房里,都能听到奴仆早起打水。
装满井水的木桶被麻绳拴着,随着轱辘一圈圈转,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这个季节,井水刚出地面,定会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鹿儿听着外间响动,灵机一动,转了话题:“大王,信使快到了吧?大王今日可要给王叔写信?左右已经醒了,不如提前把信写好?也省的信使久候。”
早点写好信,早点发出去,叔鱼那边就能早些收到。
与其在这后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