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9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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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也成为了他永远也解脱不了的笼牢,枷锁。
“殿下……”
海公公声音低了下来,道:“您要去哪?我去给您备车?”
“不必了。”
太子裹着厚袄,怀中似乎搂着什么宝贵的东西,他目光微微下移,轻声道:“不过是出城赏花而已。本殿和宁山主一同出行,哪里还需要准备车马?”
出城赏花……海公公心底松了口气。
也是,和宁山主出行,何需车马?
“你且退下吧。”
太子望向海公公,声音很是轻柔,道:“这些年,辛苦了。”
海大富怔了怔。
不给他反应时间。
宁奕推着轮椅,缓缓前行,虚空扭曲,神性蔓延,只一步,便踏出皇宫。两人就这般“缓慢”走着。
河山大川,在空之卷神性之中,徐徐倒流。
李白蛟看着自己的江山。
一座一座城池,一条一条大江。
从天都中州南下,踏江翻山。
他轻声笑道:“真是一年好时节,春光灿烂,满山鲜花……”
“就是不知……本殿要看的那朵花是否会开……”
他忽而声音低了下来,而后复又笑道:“宁奕,若花未开,你欠我的那个人情,可不能算是还了!”
上次在冰陵。
太子便提出了一个要求。
宁奕欠他的那个人情……若要偿还,便在太子“弥留之际”,带他去见一眼南疆所种的南花。
“那你最好努力多活几年。”
宁奕道:“据闻这朵花五百年只开一次,想见花开,若不是有天大机缘……就要活得久一些。”
“生若灿烂,一昼又有何妨?”
太子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笑道:“南花五百年枯萎,只开一夜,若能见我,是它的机缘。”
宁奕怔住了。
“你说南花是照见本我之花。”太子轻声道:“回去之后,我便在想……万物有灵,究竟是我见本我,还是本我见我?佛门讲缘分,有人叩首百年,未能窥见心中菩萨,不得捻火坐忘,无法感悟佛法。可还有人,无意之间踏入浮屠古窟,只是一念,便能立地成佛。”
说的是宋雀,云雀。
我愿见本我,本我未必愿见我。
宁奕忽而又想起了勐山梦境……南花在花婆婆手中,数十年未曾生长,可只见余青水一面,便灿烂绽放。
或许……五百年来,它就在等一个“春昼”。
等不到余青水,或许南花会再等一千年。
与时间无关。
与人有关。
“我心中有执念,不至弥留,无法放下。”李白蛟淡然笑道:“我若想见此花……非今日不可。”
未能等到的那个女孩。
未曾登上的真龙皇座。
还有这座未能亲力庇护的大隋天下……
李白蛟一席话,让宁奕在这一瞬间,好像有些明白了。
为何他看不到南花花开。
恍惚之间,千里已尽。
他带着李白蛟,来到了南来城的缝隙界上空。
宁奕伸出一只手,对准面前,轻轻一挥。
空之卷撕破虚空——
“撕拉!”
缝隙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李白蛟双手撑着轮椅,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子,他轻声笑道:“这段路,就让我亲自走吧。”
宁奕没有踏入缝隙界,他目送李白蛟踏入缝隙界的虚空门户之中。
……
……
有人来到远离春光的黑暗中。
他静静站定,然后缓缓蹲下。
这座黑暗世界从无光……变得有光。
李白蛟的面前,一朵缓缓绽放,吐露花苞的花儿,照亮了周身三尺。
太子取出了裹在衣袍内的那副画卷,他手指摩挲着粗糙画卷,不敢用力,怕惹恼了画中人。
南花摇曳吐息间,画像中的女子似乎笑了起来。
太子眼神恍惚,露出了如愿以偿的释然笑容。
南花花开,如大醉大梦。
人生百年,亦不过酩酊一场。
第一百四十九章 皇座之主
“太子来了?”
南来城上空,一柄飞剑飘然而至。
徐清焰悬剑立于宁奕身旁,望向虚空撕裂的缝隙界。
执剑者的气息,一踏入南疆,她便感受到了。
当然……还有一道微弱的,将寂的气息,她也感受到了。
宁奕轻声道:“他来看南花。”
“南花……”
徐清焰心中的某根弦,被戳了一下。
两人站在缝隙界前,谁也没有打扰李白蛟,黑暗世界中的那朵花有没有开,除了太子,无人知晓。
一片静谧中。
徐清焰打破寂静,问道:“北境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太子走后,天都那边怎么办?”
君位无人,皇权已死。
这万年来,大隋不是没有经历过天都无主的动荡年代,两千年前的狮心王就是在混乱无秩中成就一番帝位。
可如今不一样。
倒悬海枯,两界战争已然触发。
“铁律和皇座,都需要一个接管者。”
宁奕认真道:“这就是我来南疆的原因。”
徐清焰怔住了。
来南疆……的原因?
“铁律皇座的接管者……”
徐清焰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你。”
宁奕干脆利落地开口,不给徐清焰反应时间,便再次道:“这是太子的意思。”
“为什么……是我?”
徐清焰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这个人必须是你。”宁奕叹了口气,笑道:“因为只有你,才能做到这件事情。”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复杂……需要从很长很长的历史起源说起。”
宁奕望向徐清焰。
徐清焰并未开口,眼神很认真地向宁奕求解。
“我和太子,在宫内密谈了很久。”
“他登上长陵无数次,可没有一次,成功坐上那座真龙皇座,与道心有关,与太宗有关,也与他自己有关。”
“因为并非每一个人,都有资格掌控驾驭铁律和皇座……”
宁奕缓缓伸出两根手指,道:“先说铁律。在大隋皇城上空高悬的那张泛黄符纸,其实……只是残缺的一半,另外一半原本被镇在倒悬海底,名为‘御敕’。两张符箓合一,才是光明皇帝所留下的完整‘铁律’。而历代的莲花阁执掌者,掌握着一半符纸的秘钥,却以为天都的铁律已经完整,这一半,是不需要权限的,所有人都可掌控的一半。”
徐清焰蹙着眉头,安安静静听着。
“很不可思议……对吧?”
宁奕轻声笑道:“残缺的一半,镇护了天都万年太平。很难想象两张符纸合一,会是什么样的威力,那丢失的另外一半,千万年来颠沛流离……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它在谁身上。”
徐清焰敏锐地捕捉到了宁奕刚刚提及的一个词。
“权限……”
“准确地说,资格。”宁奕轻声道:“掌控完整铁律的资格,与坐上真龙皇座的资格……这两件完美之物,需要非常高的资格才能驾驭。目前来看,大隋开国以来,拥有最高资格的,就是太宗皇帝。”
“什么决定了‘资格’?”
“皇血。”
宁奕道:“皇血的纯度越高……越接近那位光明皇帝,越有驾驭这两件初始至宝的资格。”
而太宗皇帝,正是历代君王中,最接近光明皇帝的那一个!
听闻此言,徐清焰神情变了。
她古怪道:“你的意思是……我体内流淌着皇血?”
“对,也不对。”
宁奕笑了,“很多年前,在徐藏杀死第一位红拂河皇族护道者之时,我本以为,皇血是大隋世代遗承的独特血脉……会随着一代代传承而自然减弱。很久之后我才意识到……原来我错了。”
在光明祭坛。
宁奕以时之卷回溯,他看到了一双纤手!
他陡然想到,若光明皇帝是女子之身……那么大隋皇朝所谓的“皇族”,又是怎么延续下来的?
史书上的历史,有一个非常彻底的断层。
在不知其名不知其容的始祖皇帝死去之后,大隋后世君主掌控铁律,登上皇座,将这座王朝传承而下,历代子嗣世袭。
可光明皇帝的子嗣,也随之一同消失在了史书之中。
与这个人物有关的一切,都消散在时光长河里。
没有真相。
或者说……世人所能看到的这一切,已经是真相。
两千年前狮心王登基,坐在皇座之上,成为大隋新皇,他取得了铁律和皇座的资格……可却从未拥有过所谓的“正统皇血”。
最后,狮心王被叛军杀死。
大隋皇血重新回到正统……这只世袭罔替的血脉,与坐上真龙皇座和铁律的资格,并没有本质上的关联。
而真正的资格……是光明之血。
正如东境战争落幕之后,宁奕在长陵所看到的“行刑画面”。
李白鲸为了保全尊严,坐在了真龙皇座之上,而仅一瞬,便被万丈权威焚灭……若以皇血而论,再如何不堪,他亦是太宗皇帝的血肉,坐不上真龙皇座,也不至于被瞬间焚灭。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种。
坐上真龙皇座的资格,与大隋皇室身躯里流淌的那些鲜血,无关。
狮心王是例子。
李白鲸也是例子。
“所以……为什么是你,因为你拥有最纯粹的‘光明之血’。”宁奕轻声道:“如果有一个人能坐上真龙皇座。那个人,一定是你。还记得我们在红山相遇的那一次么?”
徐清焰怔住了。
她被三皇子当做货物,送往九灵元圣禁区,开启禁地。
后来被宁奕所救……两个人合力在海底寝宫与姜麟缠斗,一路险象环生,最终触发奇点,才得以传送脱身。
而奇点传送的终点……
是李白鲸和李白麟狩猎日争夺的“王座”。
那一日的画面,她还记得,而且记得非常清楚。
狩猎日最终坐在王座上的……不是两位皇子,而是宁奕。
还有……自己。
“太宗皇帝的所有安排,都不会是无意之举。”
宁奕低眉道:“或许他比我看到得更远……又或许在那个时候,命运已经给出了答案。”
“坐在椅子上的……不只有我,还有你。”
徐清焰道:“如果以‘光明之血’来论资格……你也有坐上去的资格。”
“你说得不错……”
宁
第一百五十章 托遗
太子从破晓之时,离开皇城。
长夜将近,方才归来。
三司昆海楼找遍天都方圆地界,没有找到太子所谓的“赏花之地”而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太子要赏的花是南花。
五百年开花。
只为有缘之人。
海公公看到平安归来的太子,心中松了一大口气,而且殿下外出赏花之后,神情熠熠,看起来像是解了一颗心结。
太子身后,还有两人。
宁奕,海公公不意外。
徐清焰,就出乎意料之中了。
若没记错的话,徐姑娘五年前离开天都,就没回中州地界了,昆海楼的消息是说,这位徐厢主一直在南疆刚刚太子殿下赏花,难道是去了南疆?
太子坐在轮椅上,拒绝了海公公为自己准备的车马,转身吩咐道:“我要去长陵一趟”
“把顾左使和君令师妹也请来。”
海公公连忙应声。
雾气困索,夜山幽静。
守山人的灯火撕裂了长陵的浓雾,却照不破这将尽未尽的长夜。
木屋中漂出一袭宽大黑袍,覆着那张百年未变的骷髅面具,她“面无表情”望向坐在轮椅上的太子,面具凹洞中的眼神,却闪烁映射出复杂意味。
看得出来轮椅上坐着的,是一个将死之人。
在长陵守山的这百年,她亲眼见证大隋三龙夺位的惨烈争斗。
那是一段飘摇腥风血雨的历史。
而最终,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死在了长陵这看似是巧合,其实却是必然。
长陵这条登圣成帝的崎岖山路,是皇室子弟的必经之路。
有人登凌绝顶,有人坠落万丈深渊。
命运总是在开始之时就隐晦地勾勒出结局哪怕已经看见,也逃不掉,也躲不过。
生于此,逝于此。
得位于此,失权于此。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的圆
“哒哒哒!”
远方传来马蹄声。
一身乌袍的顾谦纵马而来,马背上,一袭青衫双手环系顾左使腰身,皎洁额首有龙须飞扬,细眉蹙起。
“殿下”
顾谦勒马而停,他接到宫内急令,说是太子在长陵召见今日太子出城赏花之事,他也知道了,昆海楼和三司没有找到殿下,可见殿下这趟出城,去了很远的地方。
一回天都,就召见自己,还是在长陵。
长陵可不是一个随意召见之地这里是天都万年来英灵沉眠的圣寂之地,若无要事,绝不打扰。
看到徐清焰的那一刻,顾谦立马就明白了,太子今日出城,竟是去了南疆
而南疆能赏的花。
顾谦想到了春风茶舍里那罐枯萎的花种。
“都到齐了。”
太子坐在轮椅上,微笑道:“开山吧。”
守山人缓缓举起灯笼,火光拔升,长陵石碑干枯的碑面,掠过一线圣光,这缕圣光从山脚下拔升,如一线海潮,掠过成千上万枚碑石,照耀了整座长陵,然后汇聚在山顶之处,以山顶一点为圆心,波荡散开
“嗡!”
雾气就此破散。
破晓长夜,被光明照破。
顾谦之前从未觉得,长陵的山路,竟是这般步步难行
每行一步,太子便要温声开口,叮嘱一句。
“桃枝城新任黜置使郭大路可以重用此人刚正不阿,可胜任昆海楼右使之位,若不愿迁来天都,也不必勉强。右使之位,还有以下几个人选”
“你一直抱怨,昆海楼缺个能善撰的笔杆子。被贬至礼部祠祭司的员外郎葛清,檄写得不错,北伐战潮已起,他可堪一用”
字字戳心。
这些都是琐碎细微的小事。
而太子能清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