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9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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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人载荫,后人乘凉。
这位“时之卷”大成者的感悟,宁奕一点一点咀嚼消化,如今已炼化地七七八八。
其实宁奕天资相当不错,即便与历史潮水中那些不同的天书契合者相比,亦是不落下风譬如,在山字卷生字卷中,宁奕都展露出强大的感悟性,迅速炼化,完美适配。
陆圣山主,谪仙这般惊艳的修行者,只不过是一卷天书的契合者。
从这个角度来看,宁奕的确是有资格掌握大多数天书的执剑者!
但宁奕的潜力,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强大。
尤其是在勐山修行一年之后。
道心蜕变,一通百通。
原先不得其解的命字卷,好像瞬间就明悟了大半,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天书到手六卷,便像是一个又一个环扣,互相解答,互相融化。
所以,即便没有龙皇的时之卷造化。
以宁奕资质,完全参悟时之卷,问题也不大需要的,就只是时间。
但宁奕最不够的,就是时间。
倒悬海枯,终末谶言,整座天下都处于未知的倒计时中。
一柄飞剑,穿梭云层。
坐于云海上的宁奕,掌心悬浮着的那团雪白光芒,伴随着平稳呼吸,一丝一缕拆解,化为丝线,掠入额首,口鼻。
数个时辰后。
龙皇所留下的妖神柱感悟,造化,被宁奕尽数消化。
他缓缓睁开双眼,指尖抹过虚空,从剑气洞天内取出一柄生锈铁剑,指尖抹过之后,铁锈蜕化,翻新,这柄锈剑在数息之中化为崭新之物
掌控时之卷,不仅可以回溯时空,窥见过往。
也可以改变某样事物的时光。
铁剑锈光消失,宁奕抬起头来,云层之中隐约有噼里啪啦的干燥枯响声炸起,似乎有无形劫力缭绕。
天道在上。
大道规则中,定下了不可忤逆的铁律。
生死,时空,皆不可逆。
很难想象,仅仅是一个抹剑动作,就要引动天劫降临。
因为宁奕刚刚行为的意义,不是单纯抹去剑身铁锈那么简单在时之卷力量之下,铁剑的“寿元”被延长了,或许先前以锈剑伐木,一剑之下,木未必倒,剑一定碎。
而如今,这柄剑被回溯到了新鲜出炉的鼎盛时期,这也就意味着这柄剑如今的因果,以及有可能衍生出的命运丝线,都被时之卷改变了。
宁奕坐在飞剑上,神情平静,无视周遭的劫力警告,依旧继续。
他再一次,以指尖抹过。
铁剑的时光,继续向前。
这一次,不再是铁锈抛飞,这柄飞剑的三尺空间,都在一片模糊中震荡,炽烈的炉火在宁奕掌心抛飞。
宁奕眼眸中倒映出一柄铁剑支离破碎,瓦解成一团铁水的画面。
最终悬浮在宁奕掌心的,便是不成形状的一团熔铁汁水。
而原先波澜不惊的湛蓝穹顶,此刻已是一片乌云汇聚,已有阴雷呼啸。
再继续下去。
天道就要对宁奕进行惩罚。
沉思片刻,宁奕第三次伸出两根手指,他准备继续回溯这把铁剑的时空也正当宁奕意念下达的那一刻,落雷向着飞剑砸去。
雷海中,一袭黑衫破碎。
宁奕肌肤绽放金光,纯阳气护住体表。
两根手指,抹过那团悬浮的飞剑汁水刹那,这把飞剑的状态从铁水凝固之时再次开始回溯,一年,十年,百年
俄顷。
雷霆消散。
飞剑上盘坐的那袭黑衫,肌肤破损,鲜血流淌,看起来甚是凄惨。
生字卷散发出金灿光芒,治愈着宁奕的伤势。
此刻他唇角还溢着鲜血,但眼神却是无比炽热,明亮。
那把飞剑,此刻仍然是生锈状态,躺在宁奕掌心。
宁奕将它重新回溯到了这一刻的状态,修补了规则漏洞,天道才停止了惩罚。
在最后关头,他将飞剑回溯到了极限。
铁水化为虚无的“元素”,肉眼无法捕捉,神念隐约能感应到其存在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混沌形态。
可以想象,这股力量,作用到生灵身上,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况?
龙皇殿,一直以时之卷来医治伤口,以龙皇承载天道惩罚的情况下。
时之卷回溯,甚至可以救回部分死去的生灵。
当然,在命运锁定下某些必死之人,回溯再多次,也会立即死亡。
而宁奕所探究的,则是在极限状态下,动用时之卷,会造成什么结果。
他得到了两个结论。
第一,只要能承担天道惩罚,时之卷可以无止境回溯时空而其作用范围,可以远不止一把飞剑。
第二,当回溯之力够强大,死者复苏,并非没有可能,而这股力量再度变得强大,回溯生灵甚至会变成婴儿。
而毫无疑问,退回初始点之后再继续后退。
迎接婴儿的,将会是彻底的死亡。
第一百三十二章 登仙岛
飞剑悬空。
抵达西海蓬莱岛,已是三日之后。
宁奕驭剑速度并不快,在飞剑之上,炼化了龙皇殿时之卷感悟后,他又重新参悟了一遍命字卷。
七卷天书,因果卷在北荒云海,以纯阳炉飞剑熬炼消化。
其余六卷,都在宁奕身上。
时之卷,命字卷,是宁奕掌握最不熟练的两卷天书,主要是“时”、“命”二字,玄之又玄,古往今来,能够真正参透者,不过五指之数,凤毛麟角。
千丈高空,万里浮云。
宁奕踩在细雪剑身上,遥遥向下望去,那座漂流在西海之上的仙岛,从高空正上方俯瞰而下,其形宛若一尊葫芦,两头圆润中间纤细,雾气缭绕,俨然仙境。
他伸手抹过自己面容,将这张属于“宁奕”的面孔抹去。
听闻在蓬莱仙岛之内,修士遵循祖训,闭关不出,对大隋天下一无所知……可宁奕如今是什么身份?
天神山山主,大隋天下第一剑仙。
盛名之下,宁奕抹去身份,驾驭飞剑,缓缓落在蓬莱仙岛的一个角落。
他一袭朴素黑衣,细雪剑气收敛,悬挂腰间,重新化为一柄朴实无华的油纸伞。
大师兄说,仙人根生长在灵气丰盈之地。
落脚在蓬莱仙岛,宁奕才发现……这里与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
如今蓬莱,仙气稀疏。
远不是自己站在千丈高空所望的那般仙气恢弘。
十年之前,剑湖蓬莱之争,徐来教导出的那几位年轻弟子,同龄几乎碾压了大隋天下的九成天才,靠着吞服丹药,迅速拔境,走出了一条与正统修行路完全不同的道路,在宁奕印象中,这里应是灵气氤氲才对。
站在一座村落门前,宁奕缓缓收回荡散整座仙岛的神念。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此时,两个追逐打闹的少年少女,从宁奕面前跑过。
这两个孩子,倒是根骨不错,招式扎实,后方少女飞起一脚,竟然踢断一株两人合抱粗的古木,这般力道,足以令人咋舌……只是仔细一看,这两个力如蛮牛的稚嫩孩童,连星火都未点燃。
这是什么概念?
未入修行路,便已得龙象身。
宁奕踏出一步,来到最前方躲闪挪移的一个黄衫顽童面前,顽童堪堪躲开后方来势汹汹的一脚,扭头摆了个鬼脸,再次回头,眼神一花,忽然感觉自己面前多出一道如大山般的庞大阴翳。
宁奕笑眯眯伸出一只手,按住黄衫顽童的天灵盖。
嚯。
劲头不小。
跟当年的谷小雨相比差了点,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生来具有金刚龙象之身,这等肉身体魄,已令人诧异。
“哈!”
后方追击的黑衫少女,看到这一幕,眼神一亮,一个提膝,便如一头蛮象撞来。
“啪嗒”一声!
清脆的衣衫被震出爆响,黑衫少女眼神震惊,看着面前平平无奇的青年,面挂笑意,只手捏住自己的一袭膝撞。
这一击膝撞有几斤几两,她很清楚。
师尊曾说,在岛上与同龄人比试,出拳出脚,除了对师弟要使出八分力,其他人都要留力,否则会打出人命。
能不动声色接下这一击的……
为何这般陌生,从未见过?
“我打打打打……”
一道骤烈的怒喝声音在宁奕身下响起,被按住脑袋瓜子的黄衫少年,闷头前冲,奈何天灵盖被按住,于是双脚踩住地面,摆开拳架,双拳直捣黄龙,打出数十道拳影,只可惜臂展有限,掀起一阵狂风,连宁奕一丝衣角都没碰到。
风沙走石中,宁奕无奈一笑。
他同时松开两只手,黑衫少女神情警惕向后退去,而黄衫顽童则是眼神一喜,得理不饶人,猛地向前钻去,结果面前男人一闪而逝,自己无力可施之际,脚尖一个踉跄,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
一株老树,震落簌簌青叶,黄衫顽童双手捂住脑袋,一个巨大肿包,突破手掌缓缓鼓起。
他咬住嘴唇,眼眶中有荧光打转,愤怒盯着远方笑盈盈的那个可恶男人。
看着少年泫然欲泣的模样,宁奕努力憋笑。
竟然是个小哭包?
“师姐,他在笑我!”
少年身躯颤抖,能够看得出来,此刻他在强忍,逼迫自己不哭出声来。
远方噗嗤一声。
那男人忍不住了……少年抬起头,看到宁奕一本正经摇头道:“我没有。”
“你胡说……你明明有,你一直在笑我……”少年哇的一声,结果脑袋上又挨了一记。
“聒噪,闭嘴!”
黑衫少女毫不客气,一记手刀,干脆利落打在师弟脑袋瓜子上。
肿上加肿,包上加包。
果然以暴制暴是对付聒噪孩童的最好办法。
少年果然闭嘴。
黑衫少女缓缓站前一步,拦在师弟面前,眉眼舒展,神情自若,淡淡问道:“家师叶云鹤,不知阁下何许人也?”
叶云鹤。
姓叶,宁奕眯起双眼,来了兴趣……
他先是不慌不忙,蹲下身子,笑着问道:“你们师尊,在这座岛上,算是很厉害的人吗?”
“那当然!”
双手捂着脑袋的少年,恶狠狠盯着宁奕道:“你这个大恶人,也就在这里欺负欺负小孩,成何体统!等师尊来了,看你还敢不敢耀武扬威!”
宁奕噗嗤一笑,道:“我可没动手打你,你脑袋上的包,可是自己绊了一跤摔的。”
姓叶的,又是仙岛上厉害的人物。
虽然孩童之言不可轻信,但这两个孩子根骨非凡,能收得如此弟子的,应该也不是凡俗之人。
那么他们口中的师尊,叶云鹤……或许与叶先生有三分关系?
宁奕轻轻吸了一口气。
此番来蓬莱,既是为了仙人根,也是为了看一看叶先生退隐之后修行百年的地方。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少女认真开口道:“阁下贵姓?”
“我姓宁……”宁奕小心翼翼提起自己的姓氏,颇有些腼腆,“你们师尊有没有提起过?”
不知为何,今日来蓬莱仙岛,竟颇有种富贵还乡之感。
“姓宁?”
少女皱起眉头,站在原地苦思冥想了许久后,满脸惘然,给出了一个宁奕无比失望的答复。
“没有听过。”
没有听过?
宁奕咳嗽一声,比划道:“练剑的。”
“练剑的?”少女看着宁奕的眼神愈发奇怪,挠头困惑道:“……所以呢?我应该听过吗?”
宁奕叹了口气,一只手抹过面颊,恢复真面容。
他看到黑衫少女配合地退了一步。
坐在树下的黄衫少年看着面前这张面孔,一时之间似乎有些失神。
“宁大恶人……”
这一切正如自己预料之中,谁料下一刻,宁奕唇角笑容僵硬。
“宁大恶人。”少年认真开口道:“你真的长得很像恶人。”
砰砰砰三个清脆的爆栗。
宁奕额头浮现黑线。
黄衫少年哇哇大哭,脑袋上冒青烟,光洁的额头另外一边,胀起了三个连环大包。
宁奕淡淡道:“哭什么,这是头角峥嵘之姿,多吉利。我叫宁奕,记住这个名字,以后变强了来找大恶人复仇。”
少年咬牙切齿记住宁奕这个名字。
少女仍然是紧锁眉头,不解地看着眼前黑衫男人,她不清楚……什么时候,蓬莱多出了这么一位高手?
看到少女神色,宁奕便明白了,原来仙岛所谓的避世,是真正意义上的避世。
连自己名字都没有听过,想必这里已经与大隋天下,完全隔绝。
远方响起一道醇厚的声音。
“宁兄。”
这道声音响起,少年少女便惊喜抬起头来,尤其是嗷嗷大哭的少年郎,一路狂奔,如一头小象撞入师尊怀中。
那是一个白发及地的中年男人,黑袍飘摇,剑眉星目,单看气息,与剑湖宫的那些修士颇为相似。
“师尊……此人来路不明,需小心警惕。”
少女来至黑袍白发男人身旁,师尊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少女脑袋。
他对少女笑道:“方才对话,我已经听到了。”
少年抓住机会,赶紧告状,“师尊,这姓宁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刚刚打我,还打师姐,还说等师尊来了一起打……嗷……师姐疼疼疼……”
不得不说这黄衫少年是挑拨离间的一把好手,稚嫩小脸上写满弱小无助和可怜,说话之时还不忘手头上做点小动作,趁着擦眼泪的功夫,偷偷抹了把鼻涕准备蹭在师姐衣衫上,可惜被黑衫少女提前发现,鬼鬼祟祟的过程中被无情捻住手腕,少女师姐咔嚓一声发力,少年郎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话说到一半,发音都变了声调,剩下的就是嗷嗷求饶……
而那位师尊,满脸无奈。
显然是一副见多不怪的面色。
师尊叹了口气,无视了两个孩童,他对着宁奕行了一礼,认真道:“虽然蓬莱在大隋西海之外,远离尘嚣……但有些名字,还是要知道的。”
少女停止了动作。
少年也怔了怔。
他们的师尊,竟然对眼前这个平平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