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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剑骨-第4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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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厌恶了这样的生活。

    一片喧嚣声中。

    少年默默低下头,发丝掩盖,他轻轻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自己父亲的方向,漠然对宁奕道:“我不想成为他这样的‘窝囊废’。”

    裴灵素沉默下来。

    宁奕也不说话了。

    那个躬身忙碌的中年男人,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的抹布被一位壮硕大汉拿走,那人高高悬着一张银票,哈哈笑着逗弄着这个身材畸形的矮子……井宁的父亲,这家客栈的老板,身材的确不高,面容也不好看,满脸都是岁月沧桑的痕迹,现在吃力的跳着,脸上却仍然挂着笑容,并不恼怒,也不生气,只可惜他的五短身材有限,跳来跳去也够不到那张银票。

    井宁猛地推开座椅,沉默着大踏步前行,气势汹汹,来到了那个大汉的面前。

    他二话不说,在行进之间,抄起了一个沉甸甸的茶壶,然后在距离数丈左右,猛地掷出去。

    那位逗弄井宁父亲的大汉,神情忽然阴沉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子,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将这只灌满沸水的水壶被拍得炸裂开来,滚烫的热水溅了大汉一身,水壶炸裂的刹那,大汉衣袖间的星辉也旋即掠出,层层叠叠浮现,兜揽袖袍,如同施展“雀不飞”的招式,只不过稍有变形,一整壶沸腾热水凝而不散,在大袖旋转一圈之后,原原本本对着井宁倾泻而去

    少年低下头来,倔强不后退,他咬着牙齿,脑海里满是愤怒。

    裴灵素已经准备起身,却被宁奕一只手按了下来。

    丫头回头望着宁奕,眼神里是诧异。

    宁奕神情平静。

    下一刹那。

    井宁的面前,多出了一道“伟岸”的身影。

    “哗啦”一声。

    热水泼烫在男人的背上,井宁父亲并不高大,但他紧紧护住了自己的儿子,后背的破旧衣衫顷刻湿透,滚滚热气沸腾溢出,这张丑陋的面孔因为剧烈的痛苦变得狰狞起来。

    “嘶……”

    “嘶……”

    井宁神情木然,双袖垂落,任由自己的父亲抱着自己,没有开口,也没有说一个字。

    他只是沉默。

    额前的长发遮住了眼帘。

    没有人能够看清少年的神情。

    井宁父亲的身躯一阵触电般的颤抖,抽搐,他终究是勉强转过身子,挤出了笑脸,抬头望着那个高大的黑影。

    一张银票,在那个男人的手里被捏得几乎不成形状。

    打翻茶壶的壮硕大汉,双手攥拳,面无表情道:“别拦路。”

    井宁父亲颤声笑道:“我儿子……我儿子……年纪小,不懂事……大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孩子计较呗……给我一个面子……”

    “我给你妈 的面子?你是谁,跟老子谈面子?”

    壮硕大汉面色狰狞,狠狠一巴掌拍了过去,响亮的风声过堂而起。

    “啪”的一声!

    井宁的姿态僵住。

    他的父亲,发丝之间的汗珠,都被这一巴掌打得震飞而出。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缓慢了一刹。

    汗珠落地。

    时间恢复正常。

    那张苍老的面颊立马高高肿起。

    掌柜艰难的呼吸着,他还在笑,只不过半边面颊肿胀,青紫一片,连牙齿都有些摇晃。

    他缓缓伸出手,从兜里取出了宁奕先前给的那一锭银子,赔笑着开口,道:“给个面子……哈……”

    打人不打脸。

    还是一张笑脸。

    大汉沉默下来,他看着这张实在难看的面孔,只觉得鄙夷之余,讽刺又好笑。

    起初之所以生起逗弄心思,也是因为这掌柜的看起来就毫无骨气……几位同伴打了赌。

    实际上的确如此。

    一张小小的银票,就可以出卖自己的尊严了。

    这样的人,连尊严都不要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大汉幽幽道:“银子我不要,银票给你,你收下。”

    那张被攥得几乎要碎裂开来的银票,缓缓飘落。

    井宁的父亲,神情麻木,目光随着那张银票一起坠落。

    落地了。

    井宁父亲伸出一只手。

    大汉喉咙里一阵翻涌,伴随着洪亮的吐痰声音,一口浓郁的痰液,溅在那张银票上。

    井宁的父亲停住了向下伸的那只手,抬起头来,惘然看着眼前的男人。

    大汉微笑道:“捡啊……捡起来啊。”

    少年的肩头已经在颤抖,他的面颊有两行泪水无声的落下,心底什么情绪都有……愤怒,恐惧,想要杀人的冲动,想要豁出去一切的念头。

    他的父亲微微停顿。

    没有愤怒,也没有其他更多的情绪。

    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

    井宁父亲伸出一只手,捏着银票的一个边角,然后神情陡然变了。

    “啪”的一声,一只靴子带着泥泞,狠

    狠踩在他的干枯手掌上,大汉面无表情转动脚腕,踩住井宁父亲的手掌,同时环顾客栈的四方。

    这一幕闹剧,吸引了许多目光。

    大汉双手抱拳,笑意盎然道:“诸位兄台,在下绿洲城鹰会的‘仲虎’,别的没有,就只有钱,今儿请大家喝一顿酒,哈哈,都别客气。”

    说话之间,脚尖继续发力。

    井宁父亲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痛苦不堪。

    鹰会仲虎,这的确是一个足以令人忌惮的名号……井宁刚刚所说的不远处的那座绿洲,是一座重要的集市,而鹰会的背后就是赴死山,赴死山的背后又是琉璃山……背后势力错综复杂,总而言之,这是一个能够压得住场子的名号。

    于是整座客栈立马就没了声音。

    一片死寂。

    井宁的时间过得很慢。

    这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几个时刻……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他的背后,会有那么一桌,在默默看着这一幕。

    少年做过很多次,这样的梦。

    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刻,有人挺身而出……昨晚他在望月井看到了宁奕挥手剑杀赴死山二当家的画面,以宁先生的实力,想要出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只需要站出来。

    一拳头。

    然后一句话。

    就可以改变这一切。

    但是他没有等到这一幕的发生,因为宁奕自始至终都是坐在桌子前,一只手轻轻按着裴丫头的肩头,不缓不慢吹着热气,神情平静而又自若,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意思。

    在今天的闹剧之中,他只是一个看客。

    没有人出头。

    宁奕也没有出头。

    所以这一幕……理所当然的,就自然发展下去。

    仲虎的靴子,踩得那只手掌扭曲,与痰液混合在一起,然后缓缓抬起,离开的时候,发出了“啪嗒”一声的脆响,骨骼似乎都碎了。

    井宁的父亲,掌背坍塌了一块。

    他的神情很低落,努力抬起头来,想要挤出招牌式讨好的笑容,却只看见那个高大阴影敞开衣袖,洒出了好几张银票。

    “走了。没意思。”

    仲虎笑了笑,一丝停顿也无,直接转身离开,顺手拿起桌面上的长刀,招呼几个伙伴,前前后后离开银月客栈。

    鹰会的几位修行者,走过之时,伸出一只手,按了按井宁的脑袋。

    零零散散的笑声,刺入井宁的耳朵。

    没人会跟一个孩子计较。

    尤其是他的父亲,又这么的……可笑。

    井宁不知道,这些笑声是在笑谁,笑自己还是那个卑微的男人。

    那张被痰液浸透了的银票,被掌柜拎起来,他咧着嘴,无比厌恶的,把这张银票丢进了垃圾篓里。

    男人痛苦地咳嗽一声,他把那只受伤的手缩回了袖袍里,缓缓转身,挤出笑容望向自己的儿子,伸出双臂,想要抱住井宁。

    井宁向后退了一步。

    男人怔住了。

    井宁咬着牙齿,泪流满面的说了三个字。

    “窝囊废。”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

    (今天去年会了,连着四天,可能都只有一章,大家体谅一下熊猫……先欠着,回来真的补!)

 第十九章 宁先生带我去杀人

    “窝囊废。”

    井月。

    井宁的父亲。

    他的脸上,第一次笑容消失。

    鹰会仲虎,沙包大小的拳头,打在身上的时候,他在笑。

    脸被打肿的时候,他在笑。

    被侮辱,被践踏的时候,他也在笑。

    但是这个时候,他有些笑不出来了……银月客栈的掌柜,缓缓弓起脊背,半蹲在地上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他默默捂住自己的伤口,一瘸一拐,在地上收集着仲虎洒下来的银票,那只还算完好的手掌一直颤抖。

    他独自一人忍受着嘲笑。

    那个少年已经跑远。

    ……

    ……

    大漠黄沙。

    井宁一路狂奔,直到他跑不动了,双手按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粗糙的沙粒拍打在井宁的面颊上,这位少年郎的面容,其实还算俊俏,他的容颜一点也没遗传自己的父亲……不难想象,他的母亲一定是个很好看的女子。

    井宁愤怒的低吼一声,像是一头幼嫩的狮子,宣泄着自己心头的怒火。

    他抬起头来,看到了一道漆黑的细长影子,迎面打来,直接将他击倒在地。

    少年摔得七荤八素,在小沙坡上翻滚下去,他努力抓着身子,跌跌撞撞站起身子,看着大漠小沙丘上站立的一男一女。

    黑袍纷飞,白纱轻舞。

    宁奕面无表情,将细雪剑鞘插入沙丘尖头一点点,单手杵剑。

    裴丫头的面前环绕一圈白纱。

    两人不知何时,来到了井宁的面前。

    井宁呸了一声,哈哈笑道:“我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不过也是个胆小怕事,见死不救的窝囊废。”

    宁奕的神情平静至极。

    他居高临下看着井宁,背后是一轮灼烫的大日,炽烈的光华将他的面容掩埋。

    井宁看不清他的脸。

    只觉得他是一束光。

    “我说过,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宁奕注视着井宁,“你觉得我会挺身而出……凭什么,为什么?”

    井宁怔了怔。

    宁奕的声音继续从沙丘的上方飘来。

    “因为你跟我说了几句话……我对你笑了,我给你银子了,你没有要,所以我欠你什么?”

    “因为我没教你几招剑术?”

    “还是因为,我比他们强,打趴他们只是弹指功夫,所以我就站出来?”

    连续的问句,让井宁的面色愈发苍白。

    少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无从反驳。

    是的。

    他与这个姓宁的修行者,根本毫无瓜葛……唯一牵系在一起的,就是虚无缥缈的,随时可能会断裂的缘分。

    宁奕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冷。

    “你看不惯你父亲,你觉得他窝囊……可是如果不是他站出来,你想过你会是什么结果吗?”

    “不是你口中的‘窝囊废’,替你挡下了这些,你还能站在这里吗?”

    “你口口声声说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但你远远不如他,因为你连‘承担后果’的勇气也没有。”宁奕毫不客气的讥讽道:“你自己惹出的祸事,却奢望会有别人替你摆平,如果你父亲不出面,你自己做好了承担最坏后果的准备了吗?”

    井宁嘴唇一片枯白。

    他做好准备了吗?

    “你可以冲动,可以热血,可以不

    顾一切。”宁奕漠然道:“但你需要明白,在做出这些举措的时候,你要赌上一些东西。”

    井宁的大脑逐渐恢复了理智。

    他看着小沙丘上,那团灼烫的光。

    宁奕平静道:“如果你不怕死,我可以让你学到一些东西。”

    ……

    ……

    “他有点像你。”

    客栈的屋阁内,只有丫头和宁奕两个人。

    此时已是夜深。

    灯火摇曳。

    两人坐在桌前长谈。

    这一日过得很有趣,正午之后,宁奕和丫头二人驭剑来了那座绿洲城,看了戏班表演,四处闲逛,又买了一些琐碎玩意儿,重新回到了客栈。

    桌上,黄灯下,摆着摊开的红布包裹,丫头笑意盈盈的把玩着包裹里的细碎物事,一件红玉发簪,好几串玛瑙手串,还有看起来就十分廉价的玉质项链,哪怕去了天都之后,钱财已经不再是丫头担心的问题……她仍然没有浪费的习惯。

    她很喜欢买地摊货。

    那种便宜的小玩意儿。

    哪怕很便宜,裴灵素还是会鼓着一张脸蛋讨价还价,而且享受着讨价还价的乐趣。

    乐此不疲。

    在丫头看来,买的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而压价则会给人带来很大的“成就感”。

    “有一点点看到自己当初的影子,不是很多。”

    宁奕揉了揉眉心。

    裴灵素笑了笑,她很少看见宁奕会“多管闲事”,只不过在这个叫“井宁”的少年身上,她看到了原因。

    “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宁奕笑着解释道:“还有一个别的原因。”

    丫头提着音调哦了一声,有些疑惑。

    宁奕卖了个关子,笑道:“现在不告诉你,你要是觉得这地儿无趣,咱俩明后天就可以走,顺手帮一帮这孩子,之后还要赶路去东土。”

    “咦”裴灵素拉长了声调,她故作嫌弃道:“还跟我卖关子呢。”

    丫头顿了顿:“我觉得……挺好的。”

    宁奕有些微怔。

    “毕竟那小家伙还挺俊气的。”裴丫头笑眯眯道:“我们以前不就是想成为现在这样的人吗,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你今儿在客栈没动手,我倒是没想到。”

    宁奕苦笑一声,他摇头无奈道:“我被人羞辱过,我知道这种感觉……很不好受,这种痛苦不仅仅是一时存在,被侮辱的这一幕会始终在脑海里回放,一辈子都不会再忘记。”

    “如果我当时出手了,以后他不一定会感谢我,我带着他去杀人,他才会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宁奕叹了口气,淡淡道:“至于井宁这个少年,一切都好,就是少了点傲气。”

    “他在大漠。”

    丫头幽幽道:“如果错过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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