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纪-第4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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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强者辈出。
两百年风云变幻,大浪淘沙至今,能够来到此处的,皆是佼佼者。
而有资格进入瀚龙客栈的,最差,都是修成阴阳无极,仅差一步就能踏足天人九重的大高手!
甚至,还有着踏入天人九重的绝顶高手!
“老了,老了”
一声轻叹间,一白发苍苍的老者轻咳着走出人群,向着瀚龙客栈走去。
“老前辈,那客栈之中遍布刀意,不可擅入!”有人见他似要闯门,不由的高呼一声。
江湖人士最是不爱遵守规则,能让他们静静的呆着不敢越雷池一步的,自然是那客栈内外遍布的龙雀刀意。
虽无杀意,但阴阳不曾归一者,根本不能踏入其中一步。
不过那老者却置若罔闻,仍是不疾不徐的走向瀚龙客栈。
“等等,那老者”
也有人发怔,冥思苦想着,终于想起这老者的身份:“他,他好像是范子民!”
“嗯?”
听到这句话,那白发老者脚下顿住,回首淡淡的看了一眼开声的那人,不无赞许:
“少侠好眼力。”
“呃。”
那人被看的一愣,莫名有些心虚。
范子民却不再理会其他人,走进瀚龙客栈,一步步踏上三楼。
瀚龙客栈在这两百年中翻修过数次,可其中样式却一如两百年前,没有太大的变化。
范子民追寻祖师多年,这瀚龙客栈来过不知多少次,自然很是熟悉。
三楼并不大,此时有着十数人,却已是显得有些拥挤了。
“您是,范前辈?”
范子民走进三楼,顿时就被人认了出来,不少人立刻起身拱手施礼。
在场不少人,却是认得范子民。
范子民虽不如何在人前露面,可他的著作却在天下广为流传,任何城池,任何酒楼,茶馆,都有他的门人说书。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一派祖师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直到此时,方才懂得祖师此言之真谛。”
看着在场十数人,范子民心有感慨。
曾经的八大兵主,虽没了天人神兵,可有着天人神兵加持的那些年,已然足够让他们脱胎换骨。
可直至如今,仍活跃在江湖之中的,也只有五灵城,孙恩,沐轻流三人而已。
少年高手的层出不穷,除却王权道之外,似什么都在变化。
任谁也想不到,祖师当年种下的一粒灵米,竟然让江湖武林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范师兄,别来无恙。”
众人到来都不曾起身的孙恩,此时起身,端着酒来到范子民的身前:
“却是好久不见了,前日上王权山与诸位师兄弟一会,也不曾见得师兄,今日确是正好。”
范子民以师侍王权,而孙恩自认是半个王权道之人,两人却从来都是以师兄弟相称。
“师弟这些年的变化,却是更大的多。”
范子民接过酒,与孙恩同饮,后心有所感。
两百年风云变幻,逝去的终将被淘汰,孙恩逆流至此,有着踏足天门之力,其中艰辛,他心中自是明白。
“师兄,有时候留有后路,未见得就是好事,有退则无进,您应该知晓此理才是。”
孙恩凝视范子民,话中有着深意。
他自然知晓安奇生留下了什么东西,可那,固然能够让人长存于世,但却不是他想要的。
甚至于,他认为那是安爷爷留下的,最不好的东西。
“人各有志。”
范子民摇摇头,不再多言。
“唉!”
孙恩心中叹气,却也没有多言,只是踏前一步,抬起手,捏气成杯,引来美酒。
一挥手,十数杯酒水飞向在场所有人:
“诸位今日来此,孙某不胜荣耀,还请满饮此杯。”
众人各自接酒。
“孙大侠客气,如此盛事,我等岂能不来?”
有道人笑着,一饮而尽。
其他人亦然。
王权传法两百年,绝学或在王权,可其精髓早已传遍天下,在场众人皆内外兼修,更同修阴阳无极。
根本不怕有毒,且孙恩其人,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一如其名,有恩必偿,一代不还,三代仍不忘。
根本不会下毒。
“好!”
众人一饮而尽。
又听孙恩开声,语气铿锵似刀剑铮鸣:“可惜有人不敢来,怕做了孙某刀下鬼,
踏脚石,
可惜,
可惜,可惜”
一连三个可惜回荡。
酒水入腹,杯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孙恩已然踏步登空,身形化作流光一道,如同燃烧,好似虹化,径直消失在长空之中:
“此去天门路远,诸位有缘,来年再见,孙某定与诸位畅饮!”
第654章 记录者
长笑之声回荡在瀚海之中,压下了漫天风沙呼啸之音。
虹光破晓,划过的刹那,翻滚蔓延不知几百几千里的乌云,也渐渐的消散开来。
“孙师弟”
王权山巅,偌大的太极道场之上,一道姑盘坐其中,怀抱阴阳,目光远眺虚空,似乎看到了极西大漠之上的那一道虹光。
她眸光平和如秋水,曾经怯生生跟自己玩耍的小伙伴,此时也已飞升了啊。
轻轻一叹,有着羡慕,也有着祝福:
“一路好走不知,你是否能见到老师?”
两百年中,她,燕开宇,张昊昊,六明等人,几乎走遍了天下,一次又一次的追寻着老师的痕迹。
如今,唯一不曾去过的地方,就是天门之后了。
天门
“孙师弟,真是好生洒脱。”
一声低语响起,日光之下,一人若鬼魅般出现在道场之中,长发垂肩,不束发,不着冠。
大袖飘飘,如同民间狂士。
“毕竟老师最喜欢他了。”
道姑低语一句。
却是回想起曾经初见之时,那个怯生生,却面色坚毅的小男孩。
老师牵着他,跨马至侠义门,威临群雄,展现绝世风采。
“师妹,又在想老师了吗?”
中年道人收回眸光,看向自家师妹,轻叹一声。
时至如今,这天下之间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他做不到的事情了,可惜,老师,真的消失的没有任何痕迹。
“师兄,你这是要下山吗?”
道姑收敛心情,看向道人手中托着的罗盘,那罗盘,是老师留下,用以承载神意之用。
是轮回秘境之匙。
“是啊。”
中年道人点点头,面色有些怅然:“韩师叔,寿终就在三日之内,我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人寿有时终,无论帝王将相,还是一代宗师。
“这一天还是来了。”
道姑摇摇头,也不多说,催促师兄快去。
后者点头,正要离去,却又被她叫住。
“强行为之,有几成把握?”
道姑问。
中年道人手捋长须,微微沉吟:“五五开。”
“尝试一二,也是好的”
道姑神色微缓。
“师妹稍等几日,师兄去去就回。”
道人收起罗盘,身形如风似烟,一闪,便已经消失在王权山巅。
天地没有一成不变,一切人造之物,终有着磨损。
两百多年的风吹雨打,纵然是有着天下第一雄城之称的丰都城也留下了更多的痕迹。
几度修葺,却也不能全然遮掩。
高耸入云的城墙之上,一队队士兵神色肃穆,捏着刀剑,神情严肃。
城墙台阶之上,一老者牵着一小童不缓不慢的走向城墙之上,两人身后,是一个发丝半白半黑的道人。
三人都很沉默,直到上到城墙之上的阁楼之上,也仍是一言不发。
“一晃,已经两百多年了,今日,或是你我师徒最后一次见面了。”
老者轻咳一声。
他已然很老了,老到气脉萎缩,血液之中都开始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在真正的大限面前,什么内力,真气,似乎都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还有着办法的。”
黄甫抬头,半黑半白的发丝垂在眼角,遮住他眸光之中的黯然:
“老师应当知晓才是,那转轮王,之所以不死,不是他有多么了不起,而是祖师改易了他的摩天转轮法”
转轮王不死,让很多人惊诧,可对于王权道来说,却不是什么秘密。
转轮王之所以能够重生,其一是因为他的神意的确完满,才情极高,又有转轮寺传承的摩天转轮法。
但最重要的,却是那位王权道人的谋划
“很小的时候,我的老师,你的祖师收我为徒,当时,他也很老了,武功也远远不如你我来得高”
韩尝宫俯瞰云海之下的丰都城,略微有些浑浊的眸光之中闪过回忆。
人老了,似乎各位珍惜过去。
亦或者说,珍惜自己走过的这一生,以及这一生之中所见的所有人,所见的所有事。
黄甫静静的倾听着,哪怕这番话,他早已不止一次的听说过。
“当时啊,我就在奇怪,老师这样豁达,这样心境沉稳的人,在害怕什么
此时,我终于知道,他害怕死亡,害怕自己消失在天地之间。”
韩尝宫说的很慢,还有些气喘,似乎气血衰败到了极限。
“老师,别说了。”黄甫有些担忧,上前搀扶着他。
“生前不说,死后就没机会了。”
韩尝宫松开牵着的小童,在后者的担忧之中,跌迦而坐,神色平静,声音有了波动:
“我这一生已经不虚了,一休都没有我活的长,何必奢求更多”
韩尝宫心中静谧,俯瞰城内外行商来往,心中静谧。
他这一生,九成岁月都倾注在这座城中,由这城池为他送终,自是圆满了。
“嗯?”
某一刻,黄甫抬眉,眸光之中似有无数画面瀑布般流动着。
似乎,也看到了极西大漠之中所发生的事情。
孙恩,果真到了这一步了吗?
“我本以为是沐轻流会踏出这一步,不想是孙恩。”
韩尝宫似乎也看到了,神色有些复杂:“后生可畏!”
被后来人超越,他不会在意,可那,终归是天门,在王权道人收走了天人神兵之后,直至如今。
孙恩,是第二个破碎虚空,飞升天门之人。
第一个,是燕狂徒。
正因为无限接近这一步,韩尝宫才知道这一步有多难,有多么的难以跨越。
“沐轻流生的太好,沐清丰的剑道传承,极魔斩天剑主的大机缘,两者得其一已是大造化,两者皆存,却反而不如孙恩纯粹了。”
黄甫却是比韩尝宫看的更清楚。
“或许是吧。”
韩尝宫也没有太多体力去思考其他,点点头,却看到了远处官道之上,随人流而来的中年道人。
眉头,顿时一皱:
“张师侄?”
眉头一皱,语气就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真是个倔强的老头”
张昊心下无奈。
正想说什么,就听一声闷响,抬头看去,只见黄甫刚刚收回手掌。
“人老了,就容易钻牛角尖,说服不了他的。”
“黄师兄倒是好手段。”张昊放下手,省了自己得罪韩师叔,他当然没有什么意见。
“我也没多久了,到时去赔罪,老师总该想得开了。”
黄甫看着自己的手掌。
老师,你打了我几百年,我还你一巴掌。
不过分吧?
瀚龙客栈内外,一众武林人士看着那破空而去,拉扯着灼灼气浪的红光,一时神色变化,有些发怔。
这,这便走了吗?
预想之中的大战,还未开始,就已结束了吗?
“就这吗?”
顿时,有武林人士满是失望的摇头,颇有些兴致刚起就被冷水扑灭之感。
只觉有些虎头蛇尾。
“你们小看了孙大侠了,也根本不能理解这一幕代表了什么。”
见有不少武林人士意兴索然,有一老者敲了一下烟袋锅,冷笑道:
“古今破碎虚空,飞升天门者,非有天人神兵在手,便是要与大敌争锋,燃烧所有,以命博那一线灵机!
强如当年的魔尊,都要邀战天下,最后得王权祖师之助方才破开天门而去”
说到此处,这老者住口不言。
诽谤前人终归不好,虽然六狱魔宗已消失,但终归还是有着隐秘传承的。
“你是说”
有人醒悟过来,吃惊不小:“这位孙大侠,岂非”
“这,我可没说。”
那老者瞥了几人一眼,飘然离去,几个闪烁,已然消失在黄沙之中。
只留下一众武林人士,或大失所望,或摇头叹气,也有听到老者的话,若有所思的。
不过,一时之间,却也没人散去,只是声音越发嘈杂起来,各种议论甚嚣尘上。
“行了,小崽子们,全都散了吧!”
一声冷喝炸开,似寒流呼啸,笼罩内外,比沙尘暴更为凶戾:
“怎么,非要我等死上几个,才能让你们心满意足?!”
瀚龙客栈之外的诸多武林人士听得这句话,全都色变,再不敢逗留,纷纷退避开来。
“江湖路远,诸位后会有期!
三楼之中,一披发头陀冷哼一声,提起戒刀,一个闪身,消失在瀚龙客栈。
如他这般的高手,纵与人交手,也不乐意其他人围观。
他们此来,是为前路而来,是为天门而来,可不是为了让这些废物点心取乐的。
“大头陀还是这般暴烈脾性。”
有道人提剑轻笑,也自拜别。
孙恩既去,他们也没有什么逗留的心思,更不会有交手让人取乐的心思。
前后不过片刻,瀚龙客栈之外的武林人士尚未散去,三楼之中已经空荡荡一片,只剩下范子民不缓不慢的品尝着酒菜。
好半晌,酒足饭饱,内外也无人了。
他才一撸袖子,喊道:“来人,取纸笔来!”
“来了!”
等待在外的伙计们忙不迭的送来纸笔。
范子民一甩长发,笔墨点舌,一个晕染,方才落笔,奋笔疾书:
王权二百二十二年,二月二日,一代天骄孙恩,追寻王权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