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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官像-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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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似海坐到办公桌前,起劲儿地扇动着手里的大蒲扇。边扇边看桌上气象局刚刚送来的气象预报。

一行关于未来气象的预报,引起了钱似海的关注。

预报上说,根据资料分析,不排除秋季有大规模降水的可能。

钱似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真是邪了。”钱似海不觉摇摇头。

说话间,突然一阵阴风平地生起。

窗外本来无精打采的树叶,渐渐抬起萎缩的头颅,贪婪地吸食着难得的清凉。不一会儿,湛蓝的天空中,不知何时涌动起灰色的云层。云层在聚集、躁动、扩展,仿佛在沉思、酝酿。透过越来越厚的云层,天空阴得跟一盆水似的。

突然,从天空的深处隐隐传来雷声。一声,两声,三声,继而响成了一片。

阴云翻滚,霹雳阵阵。

阴着阴着,就像委屈的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接着,瓢泼大雨“哗哗”地从天而降。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孙大壮高举双臂,伸向天空,疲惫的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欣喜。

孙大壮在乡政府食堂摆下庆功宴,犒劳这段时间跟着他没白天带黑夜打井抗旱的弟兄们。

孙大壮端起酒杯,动情地说:“弟兄们辛苦了,这一气儿都累够呛。跟着我干活,你捞不着啥好处,只有吃苦受累。好歹我们还是感动了老天爷。行啦,我啥也不说了。今天,咱们就是喝酒庆功。我以酒代谢,先干为敬。”

说完,一仰脖子,一杯酒就见了底。

那天晚上,孙大壮喝多了,里倒歪斜的回到了家。不到半夜,孙大壮就挺不住了,稀里哗啦,吐得一塌糊涂。

气得老伴儿一边收拾一边嘟囔:“你呀,不是累死,就是喝死。我早给你算好了,早晚的事儿。”

晕头转向的孙大壮漱了漱口,仰脸朝天地躺在那儿,感慨地说:“我今天必须得多喝。要不,就对不起拼死拼活跟我一场的弟兄们。”

老伴儿嗔怪道:“是,你倒是对得起你的弟兄们了,可就是对不起你自己。”

孙大壮嘿嘿地傻笑了两声,道:“我没事儿,歇歇就好了。也该歇歇了,该歇歇了。”

“你还用歇?你不是属驴的吗?”老伴儿揶揄道。

“得歇歇,得歇歇。”

说着说着,便鼾声骤起。

老伴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疼地望着睡意正浓的孙大壮,给轻轻擦拭着嘴角的残留物。

孙大壮想喘口气,好好歇一歇。可是,老天爷没给他这个机会。

从一开春,就今天盼雨,明天盼雨,现在雨终于来了。可要命的是,这雨来了就不走了。

成田上空,整天阴云密布,遮天蔽日。

忽大忽小,忽急忽慢的雨水,从早到晚,没完没了,就跟天漏了一般。

这一下,大家又傻眼了。

“什么玩意儿呢?也太不够揍了,哪有这么祸害人的。”

孙大壮挠着大脑袋,又开始骂大街了。

眼瞅着江水就像小孩儿的牛牛——天天见长(涨)。

刚刚脱离了干旱的成田县,又毫无准备地进入了汛期。还没等人们喘口气,就匆匆忙忙地开始抗洪。

要说抗洪,成田县在本市是当仁不让。

在全县六镇十二乡当中,有百分之七十分布在松花江沿岸。而地处松花江下游的临江乡更是首当其冲。

临江乡位于松江的北岸,地势平坦,沃野千里。绵延的松江水水量充沛,自西向东,自流灌溉着黝黑的土地,所以临江从来就不为缺水而操心。充足的水源、肥沃的土地使怕涝不怕旱的临江乡成为闻名的水稻玉米和大豆的主产区。

首当其冲的临江乡,有两个重中之重,那就是西村和东村两个坝外村。

这两个村,就像临江乡伸进松花江里的两只脚,每到汛期都是防范的重点。

由于处在坝外的泻洪区;水利部门不允许这两个村修建像样的堤防,只建了一道低矮的人工小土坝。说是挡洪水,其实更像个摆设。

正常年景,松江水位距土坝有一米多高,可一旦涨水就没辙了。只要水一出槽,就会轻易地漫过土坝进村。

多少年前,县里曾对这两个村动过脑筋。一个计划是搬迁,就是把这两个村子搬到坝内。可是论证来论证去,到后来就没了下文。

九八年大水的时候,这两个村被淹了个房倒屋塌。省市县都动了搬迁的心思,据说还争取了上级的一些支持和投入,但终因搬迁的成本太高,情况复杂就又放下了。

村民们让水给淹怕了,一个劲儿地想加高加固堤坝。但这个主意一提出,就被市里的水利部门坚决地给否了。因此,村民的情绪很大。

水利部门有水利部门的理由。

强调坝外地本来就是泄洪地带。如果修了堤坝,一旦发大水,就势必会抬高水位,把洪水引向南岸的城区。而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所以,水利部门强调,成田还是应该下决心,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坚决搬迁。

可一说到搬迁,就又回到资金、土地等车轱辘问题上,用哲学的语言说,就是循环往复,以至无穷。

其实,资金的问题也好,土地的问题也罢,无非都是客观方面的因素,这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方面没有被充分考虑进去,那就是村民本身不愿意搬。

先不说房子财产家业都在这里,一搬迁损失太大,最关键的是这里的坝外地不在课税面积之内,谁种谁得。况且坝外地肥得流油。俗话说“三年不涝,叭儿狗都能娶媳妇”。种三年只要得一年,那就成,这几乎是一个人人都知道的常识。

就这样,一会儿说搬,一会儿又不搬,一扯几年就过去了,一切照旧。

说起来,这几年也算平安无事。

自九八大水后,再未遭到大的水患。偶然有些损失,也不是很大。

于是,不仅村民们的思想放松了,就连县乡的领导们也放松了警惕。

日子仍然按照原有的流程在进行,就像滔滔的松江水,只要不遇到阻力,就永远顺风顺流,但是这几乎是臆想。

在经过一个干旱的春季和夏季以后,洪水又来了。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本章完)

第六十九章 不测风云(2)

导读:

“你说的是那么回事儿,”李森继续唱自己的这一出戏,只是稍稍加重了一些语气,“但你有把握守住吗?”

孙大壮一看李森在将他的军,就气不打一处来。

事情僵到这儿了,孙大壮没有了退路,他又不可能妥协,就一梗脖子,把胸脯擂得“咚咚”山响,咬牙切齿地说:“我可以向县委立军令状,如果守不住,就拧下我的脑袋当球儿踢。”

话说到这份儿上,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县委会议室里出现了暂时的寂静。

正文:

突如其来的灾情,使得原本神神秘秘的“海选”工作被冲淡了。钱似海也把“海选”的事暂时放到了一边。

参加完省市县三级抗洪电视电话会议后,钱似海马上赶回成田,立即召开了县委常委会,研究部署全县抗洪的工作。

会后,随即召开了全县抗洪救灾动员大会。

会上,钱似海首先传达了上级的会议精神,然后按照常委会的研究决定,对全县的抗洪救灾工作做出了部署。

“现在,我们必须实行工作重心的转移,把我们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抗洪斗争上来。抗洪是第一位的,是重中之重。我们要一切为了抗洪,一切服从于抗洪,一切围绕着抗洪。”钱似海挥动着大手,掷地有声地强调着。

接下来,钱似海按照分管战线和部门职能部署任务。

首先宣布县委县政府成立以钱似海、李森为组长的成田县抗洪救灾领导小组,县委副书记林镇东、俞任为副组长,其他县委常委为成员。

领导小组下设六个工作部门。

第一组,抗灾突击组:负责全县的抗洪工作。成员包括县委县政府机关、县武装部、驻县部队、预备役官兵等,时刻作好抗洪抢险的准备。组长由李森兼任。

第二组,灾民转移安置组:负责全县受灾群众的转移安置工作。成员包括各乡镇政府、民政等部门。组长由林镇东兼任。

第三组,后勤保障组:负责抗洪救灾期间的所有后勤保障工作。成员包括农业、交通、通信、商服、卫生、医疗等部门。组长由俞任兼任。

第四组,维持稳定组:负责客户期间的社会、干部、群众的稳定工作。成员包括组织部、人事局、公检法三机关、工会、共青团、妇联等部门。组长由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司正炎担任,县政法委书记任副组长。

第五组,综合协调组:负责整个抗洪工作的综合和协调工作,做到上情下达,下情上达,特别是注意同市、县气象部门保持联系,随时掌握水情。成员包括县委政府两办、气象等部门。组长由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朴天一担任。

第六组,宣传报道组:负责抗洪期间的对外宣传报道工作。成员包括县委宣传部、广播电视局、文化局、报社等部门。组长由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曾英担任。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有条不紊,章法鲜明。

抗洪可不是儿戏,而是一场硬仗。

随着县委一声令下,全县便扔下抗旱打井,转而进入抗洪准备。

临江乡党委党委书记沈宝昌不敢怠慢,马上召开乡党委会议,落实县委动员大会精神,就打好临江抗洪这一仗进行专题讨论和研究。

本来会议进行的比较顺利,只是到了最后,在如何安排两个坝外村的问题上出现了分歧。沈宝昌与孙大壮各执己见,顶起了牛,致使整个会议无法继续下去了。

一种意见是沈宝昌提出的,他主张全部撤离。另一种意见是孙大壮提出来的,主张要坚决抗洪,要拒洪水于“国门”之外。两个人互不相让,都有理有据,成竹在胸。

沈宝昌的理由很充分,强调只有把两个坝外村全部撤离出去,才能保证人员和财产的绝对安全,避免损失。其实沈宝昌有自己的小算盘,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太费事。他认为没必要因小失大,在洪水到来之前把全部人员和重要财产撤离出去就完事了。况且,现在最关键还是换届问题,自己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不想在这个时候自找麻烦。

可孙大壮根本不听他那一套。

这完全在沈宝昌的预料之内,他就知道孙大壮是一定要跟自己拧着来的:你说撤我就撤了?我偏不撤——这就是孙大壮脾气秉性,而且还得提出一大堆堂而皇之的理由。

果不其然,沈宝昌的话音刚落,孙大壮就接上了茬儿。

“什么?全部撤离?那可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儿。眼看到手的收成怎么办?老百姓的财产怎么办?以为那是串门子,上姥姥家呢?”孙大壮一边卷着老旱烟,一边口气强硬地予以反驳。

这话说得又臭又硬,完全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架势。

沈宝昌的小脸儿渐渐泛白了,“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气哼哼地问:“你的意思是不撤了?理由呢?”

孙大壮翘着二郎腿,喷云吐雾地说:“今年洪水绝没有九八年那么大,有守住的基本可能。另外,眼看秋收了,庄稼丰收在望,一旦放弃,农民一年辛辛苦苦的血汗就完了。再者说了,就这么说撤,老百姓也不能干。所以我说,我们办事不能高高在上,一拍脑门子就定了,要听取群众的意见,要尊重群众的感情,考虑群众的利益。”

沈宝昌的眼中满是恨恨的目光,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捏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赵未平把沈宝昌情绪的瞬间变化全看在了眼里,怕他一不冷静突然发作,一旦和孙大壮冲突起来后果不好收拾,就把水杯推到沈宝昌的面前,让他喝口水平静平静。

孙大壮嘴上呛着说,肚子里却有着自己的经验和小九九:别看说得蝎虎,哪来的那么大的洪水?哪那么容易就死人了?那都是宣传。九八年那么大的水也没死一个人。另外,坝外村进水未必不是好事,根本用不着大惊小怪的。这几年,靠着这两个坝外村,乡里作了不少文章。每年都喊受灾喊困难,总能从上边争取不少救灾的钱粮。没灾的时候尚且如此,何况真闹点灾呢?未必就不是什么好事。

沈宝昌硬着头皮坚持着自己的意见,也是在竭力捍卫着自己的权威与尊严,便脸一沉,喝问道:“如果出了事儿谁负责?”

孙大壮梗着脖子,根本就不用正眼去瞅沈宝昌。

一见沈宝昌端出了“责任”的大帽子,被噎得脸红脖子粗,一时也没了下嗑儿。

在这个的问题上,孙大壮当然也不敢说绝话。

“你少拿那玩意儿吓唬人,还‘责任’,你懂什么叫‘责任’?”孙大壮输理不输嘴,态度依然强硬,并没有改变。

两人较起了劲,互不相让,会场上一时僵住了。

赵未平其实是同意沈宝昌的意见的。于是,便转换了一个角度,想借此打破僵持的局面。

“洪水无情,真要出事儿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非同儿戏。”

孙大壮白了一眼赵未平没吱声,仍然狂吸着他的老旱烟。

赵未平把孙大壮的心理看得清清楚楚,他就是要和沈宝昌拧着来。把平时的积怨,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泄出来。

这样一来,使本来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了。

赵未平环视了一下四周。

苏安虎着脸一声不吭,闷坐在一旁。徐才完全是一副局外人的样子,而其他人又都心不在焉,谁说什么都点头,就是自己不表态,便有些气恼。觉得沈宝昌和孙大壮两个人有点儿像耍小孩子脾气,太任由自己的性子了,把工作当成了儿戏,可这样僵下去并不是个办法。

“在抗洪的问题上没小事儿。我看要不这样吧,把两种意见以乡党委的名义报县委,不管是撤,还是守,都听县委的统一部署,我们总要服从全县的抗洪大局。”赵未平很严肃地提议道。

这话冠冕堂皇,无可挑剔。

孙大壮见自己的意见一时也占不了上风,就表态同意上报县委。

沈宝昌其实没什么准主意,就其内心来讲是守是撤,根本就无所谓,就是不想操那么多心而已。只不过见孙大壮太咄咄逼人,太不给他这个一把手面子,才硬着头皮扛着。

对赵未平不温不火的态度,沈宝昌心里有点儿火儿。

作为副书记,赵未平不仅没有旗帜鲜明地站在自己一边,末了,还提出一个和稀泥的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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