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元-第6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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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也想不到,你会在此处。”赵庆也有些高兴。“某记得,你改名叫文菜了?”
“是。”苦菜子点头,“如今叫文菜了。”她指指后面的院子,“我娘亲嫁人了,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赵庆点点头,“家主对你们好么?”所谓家主,指的是苦菜子的继父。
苦菜子甜甜一笑,“阿爹对我们很好。”
赵庆也能看得出来,她如今的日子不差,虽然是个典型的农家女,但面色红润,头发乌黑润泽,应该这几年没有缺少吃食。
农家的日子,只要赋税不重,有田可种,没有灾荒,日子还是过得去。
“外面雪大,你回屋吧,我要回去了。”赵庆对苦菜子点点头,就往自己院子而去。
“是。”苦菜子在身后微微鞠躬,却没有马上回屋,而是站在雪中,定定的看着赵庆走远。
赵庆回到院门口,一条黑箭射来,正是他当年养的小黑。
即便赵庆走了好几年,黑犬也记得主人。它嘴里呜咽着,耳朵垂下来,摇头摆尾的围着自己,显得极为高兴。
赵庆摸摸黑犬的头,一步跨入院中,喊道:“爹,娘!儿回来了!”
屋子里很快冲出四个人影,正是赵庆的父母和弟妹。
“爹!娘!”赵庆首先就跪拜下去,“不孝儿庆,拜见双亲!”
“儿啊!”
“阿兄!”
四人一起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他们万万想不到,赵庆竟然赶在过年前回来了。
“儿啊!”赵母忍不住喜极而泣,她看着高大威武,一身武将气派的儿子,激动的说不出来话来。
赵父也欢喜无限,不过到底没有流泪。
“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赵父上前一把拉起儿子,“我儿快快起来,怎么学的知礼了?”捶捶长子的健壮的身体,拿起那把黑鞘唐刀,“我儿是武士,金湾村还是独一份,爹欢喜的很。”
已到弱冠之年的弟弟赵喜,上来一把抱住赵庆,“阿兄,伊可回来了!爹娘可是日日盼着!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赵庆也狠狠在弟弟背上捶捶,“好得很,伊结实了不少!”
“阿兄…”年已十七的妹妹赵乐娘也泫然泪落,上前盈盈下拜。
就是农家女子,也是知礼节的。
“乐娘也成大姑娘了。”赵庆看到亭亭玉立的妹妹很是欢喜。
“好了,你阿兄回来,那是天大的喜事,伊不要流眼泪,不吉利!”赵父说道,拉起儿子的手,“走!进屋!”
赵庆其实不用问,就知道家中的日子比当年好多很多。从父母弟妹的气色和穿着就能看出,自己家虽是农户,却不缺衣少食。
院子里还养了鸡鸭,不远处还修了了猪圈。
这可是以前没有过的。
也不光是自己家,甚至不光是本村本县本县。他一路从长安回来,路上经过很多城镇村庄,到处都是一副生气勃勃,祥和太平的样子,连乞丐都很少见到。
他记得以前,就是古书富庶之地,也到处是流民和乞丐,乡村的百姓几乎个个面带菜色,瘦弱不堪,神色愁苦。
可是如今,当初的一幕烟消云散,恍如隔世。
这一切都是陛下的恩赐啊。
要不是陛下,天下还在鞑子手中,乡村还在豪强和保长甲主手中,百姓度日如年,哪里有如今的安乐太平?
不过,看到父母头上的白发,以及明显衰老了不少的容颜,赵庆也心中发酸。
赵庆进入屋子,刚好饭菜已经做好。他打眼一看,不但是白米饭,还有鱼肉。
“伊回来的正好,虽说不是过年,今日竟有鱼肉!”赵母笑道,对自己今日很舍得的用了鱼肉而感到有先见之明。
看来,就算赵庆不回来,家中也能偶尔沾到荤腥了。
赵父甚至乐呵呵的拿出一壶酒。
在赵正的印象中,不知道多少年家里没有喝过酒了。
一家人满心欢喜,其乐融融的围着桌子坐下,就是那条黑,也老实不客气的盘在每人一套陶食具,竟然是分食。
见到赵庆露出意思惊讶之色,赵父笑道:“伊数年未归,不晓得村中改了不少规矩。”
他指指面前的陶盆,“官府倡导分食,说是同盘共餐不好,叫什么…”
“不卫生。”赵庆笑道。
赵父一拍大腿,“对对,就是不卫生。说要是不卫生啊,一人生病,就全家容易生病。所以啊,乡正村正就给大伙改了规矩。刚开始,颇不习惯。可日子久了,倒也觉得很好。起码,没有人和我抢菜了,哈哈!”
赵庆笑道:“这是好事。同盘共餐,大家一个菜盆吃菜,虽然显得和气,但要是一人染病,这病毒和细菌就会传染。这也是为何一人得病,有时候全家得病的原因。”
“军中那么多人,也都是分餐而食,决不允许多人共用一盆菜,防范细菌病毒之举,更是严格。”
赵家人也听说过病毒和细菌,这些都是乡村公所宣传过的,所以听了也不吃惊。
分餐制刚开始推行时,不少人还心中抵触,觉得太过于麻烦。但是几年推行下来,就慢慢习惯了。实际上所谓的麻烦,也就是每人一套餐具,洗碗麻烦而已。
但是慢慢的,人们也发现,分餐推行之后,一家人全部染病的例子就少了。
“喔唷,我的儿啊,吃饭为么事带着刀子啊。”赵母一边给赵庆分餐,把最好的肉分给他,一边嗔怪的指指儿子腰间的唐刀,“早知道伊当了武士官人,粮睡觉都能笑醒,可伊也不能吃饭挂着刀子!”
赵庆拍拍唐刀,“倒不是儿故意显摆,只是而习惯了。军中大家吃饭,都是佩刀,必要时还要拔刀切肉。再说,行军打仗,吃饭就在野外,刀又放在哪里呢?当然是随时携带。”
赵庆的手很自然的扶住刀柄,“要能在紧急关头,一息之间拔刀杀敌。”
他一握住刀柄,那种勃然欲发、拔刀而起的气势就油然而生。加上他腰背挺拔的如钟坐姿,显得很有几分威严。
这真不是赵庆刻意如此,而是在军中,在陆师学堂,在战场上养成的气质。
他早就不是那个淳朴的哦农家子弟了,他已经蜕变为大唐武士。
“好了好了。”赵母又是欢喜儿子变得与众不同,又是嗔怪,“你的手,不要握住刀把子,伊这样子,让人怕怕的。”
“那儿就摘下刀。”赵庆呵呵一笑,还是将刀摘下来,挂在墙上。
第1013、1014节 我们的大唐能存在多久
赵庆将自己菜盆中的一根鸡腿夹起来放入父亲的菜盆中,“儿在军中,每日都有荤腥,虽然多是海鱼,但鸡鸭肉每隔两三天也能吃到。”
父母都露出既羡且喜之色,军中饭食就是好啊,竟然日日非鱼即肉。这简直是富家过的日子啊。
难怪长子如今长的高大魁梧,浑身腱子肉。
虽说这些年得圣人恩惠,赶跑了鞑子,又是推行均田令又是减轻赋税,大伙儿的日子好过了很多,但也就是吃饱穿暖,小有余粮罢了。要说鱼肉,一月下来最多吃个三四次。
这已经很好了。前宋时,一月最多吃上一两次肉。到了元据时期日子就更差的离谱,别说一年到头难以吃上一次肉,饭都吃不饱,最多不饿死。
“大郎,我听说,我大唐军中伙食,是一日三餐?可是真的?”赵父给儿子倒了一杯米酒问道。
赵庆放下筷子回答:“是真的。朝食吃面食就菜蔬,加一个鸡子,一两豆子。午食么,南方吃米,北方吃面,有鱼肉和菜蔬。暮食也是米面,但没有鱼肉,却有菜蔬。”
赵母“喔唷”一声,“竟是真的!一日三餐,还吃的这么丰盛,啧啧,朝廷养一个兵,一月光是伙食,要耗费多少钱粮呀!”
一日三餐不说,还吃的这么好,这真是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在他们印象中,只有大户人家才一日三餐。
普通农家,想都不敢想。真要一日三餐,平均一年一人还不得消耗五六石粮食?那还交不交赋税了?
赵庆道:“队正以下,伙食都是一样。每人每月伙食费八百文(0。8块银圆)。”
赵父啧啧道:“厉害!这一年下来,一个兵就是吃掉十块银圆啊。”
村中百姓,平均每人每年最多吃四块银圆的粮食。可一个兵的伙食费,是一个村民的两倍半!
伙食能不好么?
“当年,侬舅舅当过宋军士卒,一月才吃三百文的粮,那还是精锐了。侬的伙食,真是比宋军强太多。”
赵庆喝了一杯米酒,“爹,家中为何有酒?朝廷限制酿酒,说是一斤酒需要三斤粮食来酿。我大唐粮食仍然不够丰裕,陛下和娘娘还发愁呢。”
弟弟赵喜笑道:“好教阿兄知道,朝廷是限制酿酒,这是大伙儿都知道的,酿酒伤粮的道理,谁不晓得?只是,朝廷是限制酿酒,却不是禁制酿酒。”
赵父点头,“就是这个理。私人不得酿酒,只有专卖司买了粮食才酿造一些,县中卖的也不多。咱家买的三斤酒,那是过年待客喝的。”
赵庆放下酒杯,“那咱就不喝了,儿也不是客。”
“哈哈。”赵父大笑,拍着赵庆的肩膀,“我儿怎不是客?侬为国打仗,给咱赵家涨脸,又数年未归,就是客!”
一家人都笑起来。
赵庆问:“今年,咱家打了多少粮食,有盈余么?”
赵父很高兴儿子这么问,“均田令时,咱家分了顾氏的二十亩水田,每年两季,今年年景不错,共收了六十二石谷子,脱壳后得了四十石粮食。”
粮食数量怎么计算?不是计算带壳的谷子,而是算脱壳后的米麦。脱壳后,起码要减少三成的分量。
而亩产多少石,算的却是带壳的谷子。所以一亩田两石谷子,其实也就一石四斗粮食。
江南地区虽然能种两季,可是早稻和晚稻的产量相差很大。较好的田,晚稻能达到两石。可早稻产量就要低得多了。
所以,江南二十亩水田,一年两季能收获四十石粮食,其实不错了。
当年,赵家只是顾氏的佃户,累死累活的种了二三十亩田,交完赋税和田租后,只剩下七八石粮食,一家人饥一顿饱一顿,只能勉强糊口而已,只差去当流民了。
赵母道:“四十石粮食,缴纳八石,自家留下十六石吃,再留下六石备荒,还能卖了十石给官府,换了十块银圆,买油盐醋茶和一些必用的物事。”
为何还要六石备荒?
因为农户靠天吃饭,收成受年景影响很大。是不是风调雨顺,有没有发害虫,有没有枯叶病、恶苗病、稻瘟,都是难以预料的。三年两灾也不稀罕,大多是三年一灾。能四五年一灾的地方,就已经很少了。
丰年当然没事,可是灾年歉收,粮食就紧张了。所以农家当然要在丰年备荒,弥补灾年带来的歉收。
这也是为何华夏古代农业比较发达,田亩数量也很大,但国家却经常发生粮食危机的原因。
而这也不是兴修水利就能完全克服的。水利只能对付干旱,可这风大,雨多,虫多,病多,水利修的再好又有何用?朝廷也没办法对付风大,雨多,虫多,病多啊。
赵母继续道:“咱家还种了两亩旱地的棉花,一亩地的桑树。今年的茧子和棉花,也卖了四块钱。”
赵庆站起来,来到储存粮食的屋子,打开陶缸,看到满满的粮食。屋子转了一圈,又看到盐罐有盐,油罐有油。
嗯,屋子漏水的瓦也被换了。父母兄妹的房中,都换了新被褥,用手一摸,还是棉花的。
一间正房两间厢房,都没有当年的霉味儿,也不复当年破败潮湿的样子。
弟弟赵喜的屋中,还有一把普通的长刀,一张轻弓。
妹妹赵乐娘的房中,还有一盒胭脂水粉,一个梳妆盒,上面还有小铜镜,铜簪子。
竟然连小铜镜铜簪这些东西都有了。
父母房中,还有一个上了两把锁的抽屉,里面应该是银圆了。
好啊。
这要换了以前,家中连铜钱都少的可怜,怎么还能有银子?没见过白银的也大有人在。
赵庆满心欢欣的看着家中的巨变,就这么几间屋子,仿佛在他眼中犹如华屋广厦一般。
黑犬不要钱的甩着尾巴,摇头晃脑、亦步亦趋的跟在赵庆屁股后面,就像一个讨好上级陪着上级到处视察的下属。
等到赵庆回到饭桌上,那黑犬再次盘在他脚下,用毛茸茸的身体温暖主人的脚,十分殷勤。
了解完家中境况,赵庆就更加安心了。
很快,赵母就把话题扯到儿子的婚事上,这是必然的。
“大郎,侬虽然当了武士,有了官身,可过年就二十五岁了。你不成家,二郎也不好成家。趁着这次回家,就把亲事办了。”
赵庆早就知道母亲在这等着自己,他微微一笑:“好教爹娘知晓,儿叙功丙等,以及报到兵部,转过年就能提都尉衔,任职队正。”
什么?
都尉,队正?
那可是正八品啊,不比县衙警堂的司警县尉低了!
巨大的惊喜,顿时让赵家人高兴的合不拢嘴。
想不到,儿子从军多年,竟然有了如此造化。
然而,更让他们惊喜的还在后面。
赵庆继续说道:“按照我大唐制度,禁军武官正八品,就能在京师分到一处宅子,可以将家人接到长安。这次儿回来,就是接爹娘和弟妹进京的。”
还能在长安分到宅子,让他们住到长安,成为天子脚下之民?这,这是真的么?
父母和弟妹简直不敢相信。
不过赵父仅仅高兴了一会儿,就摇头说道:
“我和侬娘,哪里都不去。长安是天子脚下,那可是了不得的金贵之地,咱家都是只会种地的乡下人,去那作甚?能干甚么?人走了,家中的田地怎么办?祖宗的坟墓,谁来祭祀?”
”唉,田地就是咱的命,这里就是咱的根,族人亲戚都在这里。我年近五十,哪里都不去了。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