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元-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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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黑,李洛就派宗昼就带着颜铎的亲笔信,骑快马直接出城,往城西青牛山的方向而去。
之所以派宗昼,是因为宗昼不但忠心可靠,还胆大心细,精明老练,不是好糊弄的人。
第二天上午,宗昼就赶回州城。
下午,宗昼再次带信出城前往青牛山,半夜又回到州城。
“不会有错了。江钧没有变,他仍旧听从为父号令。”连接两次通信,颜铎已经肯定九指将军值得信赖。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颜铎的信中没有提到李洛。在青牛山的江钧看来,这一切谋划都是颜铎的主意。
就算江钧出卖,也出卖不了李洛,他压根就不知道李洛的存在。
李洛放下九指将军给颜铎的第二封信,笑道:“爹这个老部下还真是人才,竟然在青牛山搞得红红红火。”
充当信使的宗昼说道:“是啊。江钧如今麾下有八百精锐人马,一半是老狼主当年的兵,一般是他后来自己招募的。青牛山地势险要,只有两条山路可以进山,被江钧修建的两个城关卡住,易守难攻。”
“江钧的军中纪律严明,训练有素,还有一百多骑兵,专门用来下山打劫蒙古贵人的投下庄园。”
“青牛山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急缺粮食物资。现在下山打劫庄园越来越难,越来越远,无法满足山中需要。因为除了八百义军,他还养了一千多家属,加起来两千多张嘴啊。”
李洛听到宗昼的话,说道:“你下次去告诉九指将军,粮食物资,老狼主会给他想办法。”
崔秀宁道:“我们可以购买一批粮食物资,派人装作商队,从离青牛山不远的地方经过,再通知江钧下山‘打劫’商队。”
颜铎笑道:“秀宁的法子不错。不过这法子只能用一次,多用一次,就会引起蒙古人的怀疑。”
李洛点头:“既然只能用一次,那这伪装的商队,就尽量多运粮食物资。”
崔秀宁道:“如今既然九指将军绝对可靠,那我们的谋划,就该开始了。”
颜铎哈哈大笑:“有趣啊有趣,洛儿,秀宁,你们做事,为父是越来越期待了。搂草打兔子,这次不但能救出刘三九,还能干掉阿木童哥,还能彻底掌控宁海州,一箭三雕,高明啊高明。”
李洛笑道:“这主意,主要是秀宁想到的。”
…………
刘三九被判处凌迟的第三天,这消息就闹得满城皆知。
很多人知道,再过几天就有“凌迟”大戏可看了。一时间,酒楼茶肆,很多人都在谈论此案。
齐蕊酒楼,此时正有几个蒙古人在吃酒。他们两男两女,还有一个汉人奴隶在伺候他们。
这四个蒙古人,就是被刘三九报复杀死的保长家属。
两个蒙古青年男子,一个叫札呼尔,一个叫突邪蔑儿,都是蒙古保长的儿子。两人本来都在济南城的蒙古军中,此次父亲被杀,这才赶回家中。
哥哥札呼尔还是牌子头(什长),虽然只是个最小的军官,却也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得罪的。
弟弟突邪蔑儿只是个士兵,可因为是蒙古大兵,也是一般人惹不起的存在。
两个蒙古女人,一个是保长的妻子阿其格,一个是保长的女儿答兰。
两个男子的样貌都是高大魁梧,面容粗野,一看就是战场凶人,浑身铁血之气。
就是阿其格和答兰这对母女,也是满脸横肉,眉目间戾气浓郁,殊无半点美貌可言。
虽然刘三九被判处凌迟,但这一家四口仍然不解恨。他们恨不得刘三九还有几个家人没死,再让他们弄死才好。
正在这时,几个醉醺醺的男子走上酒楼,口中嚷嚷道:“没喝好,来这继续喝!店家,上酒肉!”
然后,这几个明显喝高的男子,就坐在离蒙古保长家属不远的桌子上。
店家很快上酒,几人再喝一碗,醉意更重,这嘴里的话也大胆起来。
“哈,再过几日,就要看凌迟了,那个杀蒙古保长的少年,身上的肉,会被片片割下来,比咱吃的牛肉还要小呢!”
“不一定吧?真当众凌迟吗?我听一个青州人说,几年前有蒙古保长被农夫所杀,结果也没有当众凌迟啊!”
“放屁吧,农夫杀了蒙古保长,如何不会被凌迟?这可是蒙古人的天下……”
札呼尔等人对汉话懂得很少,但他们能听懂几个词,比如蒙古保长,所以他们立刻知道这几个醉汉的谈话,和自己家有关。
“他们在说什么?是在骂我们吗?”札呼尔狠狠看向自己的汉奴,“狗奴才,还不把他们的话翻译过来,要是他们说我们的坏话,哼哼。”
那汉奴既然能跟着主人出来,自然是用来翻译的。
“主子,他们说青州也有个被村里农夫所杀的保长,杀他的农夫没有被当众凌迟……”汉奴赶紧翻译道。
却听一个醉汉继续说道:“嘿嘿,那农夫的确没被当众凌迟,但结果更惨。知道为何?因为那被杀保长的家人,向县官恳求自己处置农夫。县官竟然答应了。”
另一个醉汉笑道:“哈哈,原来是自己处死犯人解恨啊,这倒更解恨,还能震慑其他村民。”
先前一人道:“何止自己处死犯人?那家属将犯人带回去,在保长灵柩前开膛破肚,挖心挖眼,抽筋剥皮,那个惨啊!”
汉奴一边听,一边紧着翻译给札呼尔,“主子,他们说……”
札呼尔等四人听完,眼睛顿时亮的像后世几百瓦的灯泡。
对啊!
怎么没想到把刘三九带到父亲灵柩前亲手弄死?这样不但更解恨,还能震慑村社里的其他贱民!让那些贱民们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
哼,刘家这户贱民,竟然为了一个草原上野鸭子般卑贱的汉女,就敢反抗他们,这还得了?这还是我大元的天下吗?札呼尔想道,心中满是杀意。
他札呼尔弄死的汉女,一只手也数不过来了,弟弟突邪蔑儿,也不是没弄死过几个汉女,算得了什么大事?
倘若都来找麻烦,那他兄弟还能安生么?
就是一百个汉女,十个刘家,也抵不上他阿布(父亲)的命!
札呼尔当即决定,请求州官,让他将刘三九带回村里,他要亲手在阿布灵柩前残酷弄死那个小贱民,给阿布报仇,威慑其他村民!
保长遗孀阿其格狠狠说道:“我们要把那个小贱民带回村里自己处置!札呼尔,突邪蔑儿,我英勇的儿子,你们快去见州官,让他答应我们的要求!倘若他们不答应,我们就去找更大的蒙古官人做主!”
女儿答兰也冷笑着说道:“额吉,他们会回答的。那个镇守官人是个高丽人,他不敢欺负我们蒙古人!”
札呼尔和突邪蔑儿立刻显现出蒙古大兵的做派,他们马上就站起来,直接往外走去。
“额吉啊,请放心吧额吉。您的儿子,会让州官们答应的。在您回到村子时,那个杀害阿布的小贱民,会像一头猎物那样,被我们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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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主子前面来了一队骑兵
这日,李洛正在官邸和崔秀宁、颜铎、李沅用饭,忽然亲卫队长颜隼来报:“狼主,知州黄不花求见,说有件事需要报请狼主。”
李洛刚好用完饭,但他不急。“这黄牛,不会为了刘三九之事来的吧?让他在客厅稍待。”
知州黄不花此时正坐在镇守官人的外院客厅,神色有点无奈。
他想不到,那蒙古保长的儿子札呼尔和突邪蔑儿,竟然来向他要刘三九,要求带回去私刑处死。真是岂有此理!
这拿《大元律》当什么了?蒙古人,难道不是更应该遵守《大元律》么?那可是维护他们自己的律法!
本心上讲,他毕竟是汉人,内心肯定是向着刘三九的。可是为了自己的官帽,他还是只能判刘三九凌迟,原本以为能安抚札呼尔等人。
可这些蒙古蛮子,完全不讲道理。札呼尔一个小小的牌子头,不过什长罢了,竟然对自己这从四品朝廷命官咄咄相逼,还扬言倘若不交出刘三九,就求他济南城的将军做主。
这完全就是一副浑不吝不怕把事闹大的态度。仗着蒙古人的身份,竟威胁自己。
但他,还是只能屈服啊。
谁叫这是蒙古人打下的天下呢?在当今圣上眼里,一个蒙古大兵,都比他这个汉官金贵。
最后,他只能告诉札呼尔兄弟,此事自己做不了主,还要镇守官人点头。
这才打发走那蛮横的小小牌子头。
札呼尔兄弟临走前,还说倘若明日之内还没有答复,他会亲自求见镇守官人。
正在黄不花心情烦躁之际,只听一个爽朗的声音笑道:“知州官人上门,不知有何见教啊?”
黄不花赶紧放下茶碗站起来,向走进客厅的李洛拱手说道:“打扰镇守官人雅静了。实在是有一件事,颇为棘手,只能来请镇守官人定夺。”
李洛在案上蒲团上正坐下来,与坐在椅子上的黄不花,形成鲜明的对比。
“哦?州中又出了何等重要公务,让知州官人为此烦恼?”李洛一副浑不在意的清闲官人模样。
黄不花见李洛跪坐,他也不好再坐椅子,只能勉为其难的也学着跪坐,一边腹诽高丽贵族的保守坐礼。
“好教镇守官人知道,这蒙古保长的两个儿子,竟然讨要刘三九,企图带回村社私刑处死。这与国法不合。下官有心拒绝,却无奈那兄弟二人颇为无礼,态度强硬。有心答应,又怕被内察院得知参劾,或坏了官声。”黄不花苦笑道。
李洛闻言,心中一喜,暗道来了。
“这…这岂非荒唐?倘若私刑可代国法,那还要官府官人何用?天下还不乱套了?真是岂有此理!”李洛肃然说道,“难道判处刘三九凌迟,还不足以平息他家的愤怒吗?刘三九可是全家绝户了。”
黄知州叹息道:“镇守官人所言极是,正是此理。可是倘若不答应,唯恐他们找蒙古大官人做主,无理闹三分,官人和下官都不好看啊!”
李洛沉吟道:“这…要是答应,州衙威信何在?你我也会坏了官声。”他神色犹豫,似乎也左右为难。
黄知州察言观色,就知道有戏。
“官人,莫怪下官唐突无礼。说句掏心掏肺的话,镇守官人虽不是汉人,却也不是蒙古官人,这终究族别不同。我等汉官固然难做,可镇守官人也不容易,官人毕竟不是国族,也不好随便开罪这些蒙古军汉,不值当啊。”
李洛苦笑道:“知州官人真是苦口婆心呐!本官怎会怪罪?那依知州官人的意思,可允了他们?
黄知州道:“下官以为,当允。说起来,这样的事也并不是没有,蒙古官人们爱用私刑,当年《大札撒》也不是没有依据。”
李洛点头:“那就允了他们便是。不过,不能马上答应他们,倒显得州衙太好说话。”
黄知州笑道:“下官也做此想。总要拖他们两天,才让他们知道州衙的肃重。”
他得到李洛点头,心里也是一松。加上很不习惯跪坐,这一小会儿就腿脚酸麻,就准备告辞。
“镇守官人新官上任,又是我等上官,下官无以为敬,这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恳请官人万勿推辞啊!”
黄不花掏出两个十两重的金锭,轻轻放在桌案上,发出“咚”一声轻响,美妙无比。
李洛眼睛一瞟,笑道:“你我同僚,知州官人何须如此?见外了,真是见外了。”
二十两黄金,值当二百两白银,这礼不轻了。
黄知州见到李洛欣然笑纳,就放心的笑着告辞。如今大元官场,向新上官送敬上礼,可是规矩。他身为知州自然要以身作则,不能坏了去。
李洛送黄不花出去,这才袖了两个金锭,进入内宅给崔秀宁。
崔秀宁接过黄金,“又是两百两银子。你才做几天达鲁花赤,这礼就收了上千两,你是个贪官。”虽然这么说,但女人还是把黄金收起来。
“你知道这黄牛找我何事吗?”李洛笑道,上前搂住正在捣鼓银箱的警花。
“是蒙古保长的家属找他了?”崔秀宁头都懒得回,她任由李洛搂着自己的腰肢,一双手在码放箱子里的金银。
“对,那户蒙古家属,上钩了。后天,我就将刘三九交给他们带回去。”李洛点头。
崔秀宁挣开他的搂抱,回过身来,清亮的眸子极具神采,“就算是伸张正义吧。”
…………
十一月初的北国,天气已经寒冷。荣城县的乡道上,来往的行人也少了。
距离青牛山足有数十里的官道上,五匹马,六个人,正在赶路。
当先两人,正是札呼尔兄弟,后面两骑,是阿其格和答兰母女。最后一骑,是汉奴何重四。
还有一人没有骑马,而且戴着镣铐木枷,被牵在何重四的马后,踉踉跄跄的半拉着走。
当然就是少年刘三九。
出城已经几十里了,阿其格母女喊累,札呼尔兄弟就一起下马,陪着歇息一会儿。
这两兄弟都是蒙古大兵,此时虽然没有穿甲,却也带着强弓和弯刀。
札呼尔突然对汉奴何重四骂道:“狗奴才,还不快过来给我额吉捶捶背,找抽么?”
何重四赶紧小跑着过来,“主子息怒,奴才就来,就来。”
妹妹答兰坐下来吃了一口牛肉,抬头看见刘三九仇恨的目光,顿时喝道:“看什么看!等回到村社,我要在阿布灵前亲手挖出你的眼睛,然后踩爆。”
刘三九精疲力尽,他听不懂这丑陋壮实的蒙古女子说什么,也不想懂。
“狗奴才,还不快把本小姐的话翻译给他听!”答兰怒了,一鞭子就抽在何重四的背上,“没眼色的狗奴才,养你就像养头驴,打一下动一下!”
何重四更忙了,不但要给哼哼唧唧的主母阿其格捶背,还要翻译小姐答兰的话给刘三九听。
“我们小姐说,她要亲手挖出你的眼睛。哎,兄弟,你可是惨了。”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