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龄巨星-第3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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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窑子给不了你五块大洋吧?”
“嘿成老板,这话让您说的,我毕竟是她亲爹啊!”
过了一会儿,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成,拿纸笔。”
随着一阵笔墨落在纸张上面莎莎相声,那苍老的声音高声唱到;
“今有赖玉竹,籁三儿,情愿将独女赖小月作价伍元卖与成家班学艺,特立关书为证。学艺七年,卖艺三年。学艺期间吃穿用度科班所供调教管罚,打死勿论。但天灾人祸,车扎马踏,投河觅井,悬梁自尽,各听天命,不予班社相干。赖三儿,画押吧。”
“欸,好好好。我画,我画。”
“瞧好了,这五块大洋。”
“呦!谢谢成老板!”
随着一阵银元叮当,被人反复数着儿发出的脆响,女孩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闺女啊,从今儿起,你就算享福啦!在这儿听班主的话,好生学艺,啊!”
随着男人的一声叮嘱,目光始终锁定在面前青砖上的女孩儿终于抬起了头。
看着那面容枯瘦眼袋青黑的男人尴尬的笑着,捧着手里的银元落荒而去,女孩儿抹了抹眼泪。
她的面前,一个五十多岁模样,被自己父亲称为“班主”的男人漠然的收好了那一纸关书,缓缓的走到了她的面前。
下一刻,女孩儿的下巴被紧紧的捏住了。
似乎是验牲口一般,打量了起来。
“呦,这闺女还真俊呐。旁的不说,就这一张脸蛋儿,就是花旦的好胚子!”
一个不知道身份的女人带着惊喜,喊了一声。
另一个声音却叹了口气。
“听戏听的是玩意儿,有玩意儿才有人捧才能成角。脸蛋儿太好看,人就看脸蛋儿不看玩意儿喽。这脸蛋儿在窑子里倒是一副好饭碗,在咱们梨园行里,怕就是招灾的篓子。”
在旁人的议论之中,班主松开了那只钳子般的大手。
“丫头。成家班不是做善事的地方,你爹把你卖到这儿,那五块银元我得在你身上赚回来。打明儿起,你先从刀马学起。”
在女孩儿迷茫的目光中,一个声音惊呼了起来。
“班主,这丫头可十二三了,身段都快成了。这年纪学刀马旦的武打工架活儿,这是要了亲命啊!”
“哪儿有你多嘴的份儿!咱成家班是坤班,班子里从学徒到角儿都是丫头。可咱到底是戏班子不是窑子!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是靠皮肉卖相扯起来的,传下去的!脸蛋儿长的好,就更得练筋骨!要不然靠卖笑卖肉挣钱吗?”
随着班主的一声暴喝,女孩儿在戏班子里落了下来。
迷迷茫茫之中,女孩儿吃了近两年来吃的最饱的一顿饭,被人用热水洗牲口一般净了身。
然后,就塞到了一个逼仄,闷热且散发着怪味的房间之中。
只有一副大通铺,却住着二三十号人的房间,随着女孩儿的进来,许许多多双眼睛汇聚了过去。
“呦,今儿下午的时候就听说班子里来了新人了。没想到还是个美人儿呢!”
“欸?怕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吧?瞧瞧这脸蛋儿,嫩的跟鸡蛋似的。”
“有这脸蛋儿,怎么不去窑子啊?”
在一群师姐妹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女孩儿慌乱的低下了头去。
似乎是难得发生有意思的新鲜事儿,面对新来的女孩儿,大通铺上沸腾了起来。
“喂,你叫什么名儿啊?”
一片奚落哄笑中,一个身影利落的翻了个筋斗,从大通铺上跃了下来,豁然站到了女孩儿的面前。
看着那脏兮兮的脚丫,女孩儿将头埋得更深了。
“我叫赖小月不过班主说,打今儿起我就不能叫原来的名字了。我得叫,我得叫盈月成盈月”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们叫管你叫小月。哎?班主说没说你学什么啊?你这脸蛋儿,怕是要学花旦吧?”
“班主说,叫我明儿个开始学武打工架,学刀马旦。”
随着女孩儿怯怯的回答,叽叽喳喳的大通铺安静了下去。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站在她面前的女孩儿缓缓的回到了铺子上,用那双脏兮兮的脚丫,踢开了两个师姐妹,腾出了宽敞的炕头。
然后,便将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女孩儿拉到了铺子上,帮着她将那套旧行李铺了开来。
“睡吧,好好的睡一宿。打明儿起,你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好日子了。”
“为什么?”
“明儿你就知道了。”
“你叫什么名字?”
“你就跟着这群死妮子一样,叫我云姐吧。”
“小云姐,学刀马旦很辛苦么?”
“别问,问就是你不该来。白长了这么一副好面相,没去窑子里享清福。”
在小云说不上是同情还是自爱自怜的复杂目光中,女孩儿将头埋进了被子。
她想哭,但是听着一旁同龄人的低声私语,却觉得怎么样,似乎都比那个破落的,隔三岔五就要被犯了烟瘾的父亲砸一通变得更加破落的家,强多了。
这种想法,直到第二天才破灭。
“学工架,先练腰!你是新来的,这第一关,就得抗腰。来,把右腿放凳子上。”
院子中,在所有的注视下,女孩儿愣愣的抬起腿,放在了板凳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教工架功夫的师傅,便一把将她按在了墙上,然后端起了她的脚踝,掀了起来!
咯嘣!
随着一声骨骼传来的脆响,疼痛便爆炸般的从女孩儿腰间发起。
“啊!!!!”
一旁,看着女孩儿瞬间就扭曲起来的腰肢,院子里的所有人,狠狠的打了个哆嗦。
“没见过杠腰嘛?!都想挨板子嘛?滚回去练功!“
随着班主的一声暴喝,一群女孩鹌鹑般的散去。寂静的院子里,马上响起了孩子们练功练嗓的嘈杂。
看着疼得满头大汗,不住尖叫的女孩儿,班主抄起了一把戒尺。
“闭嘴!“
啪。
一尺下去,皮开肉绽。
更加的疼痛,让女孩儿止住了尖叫。
“戏是苦虫,非打不成。打今儿起,不想皮肉受罪,就是再苦再疼,也得给我忍着!”
随着女孩儿不住颤动的视角,李世信同样感受着钻心疼痛的李世信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苦命人啊。
第五四一章:戏子无义(求月票!)
第五四四章
其实抛出去能再梦境之中掌握一个新技能的关系,李世信是不喜欢技能梦境里这种感觉的。
从根儿上说,信爷的脾气就是绝不把自己的现在和未来,消极的交给命运或者是其他任何人。
所以再梦境之中,这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做一个隐形的看客感觉,他有些讨厌。
全程随着主角视角观看一个人的生活,能感受到主人的身体和心理的感觉,跟看电影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梦境在继续。
不管怎么说,女孩儿迎来了她的新生——虽然这种新生和以前相比,似乎并没有强到哪里去。
扛腰拉筋的苦刑之中,正处豆蔻年纪的女孩像一颗小草般顽强的适应了下来。
适应的第一步,就是学会了挨打。
学戏学不会要挨打,学会了上场唱不好要挨打,就连别的同学唱不好、忘词,也要挨打,这叫“打通堂”。
几个月下来,除了不能打的脸之外,女孩儿身上的青紫伤痕就没断过。
俗话说一掴一掌血,一鞭一条痕,手艺也就这么磨了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李世信也沉下心来,将梨园的一些基本功牢牢的记在了身心之中。
转眼,时间就过去了。
女孩儿所在的戏班子是个坤班,所谓的坤班就是完全由女戏子组成的科班。和正常的戏班生旦净末丑全由男子饰演不同,在坤班的戏里甭管什么角色都得由女子来。
在早年间,这种女人抛头露面的戏班子是不和规矩的。
不过世道乱了,当大家都为了一口活命钱想尽办法的时候,自然也能在什么男女大防的狗屁道理里面钻出一条空子。
既然男女不能同台,那就全用女子好了。
经过了四年的苦挨苦噎,女孩儿倒是破练就了一声本领。虽是刀马旦,但是唱腔,念白,做工,武打都已经破有模样。
戏班子几十口人要吃饭。
在吃饭这个大前提下,班子里的所有人都由用处;台柱子,角儿要去大台子上捞金,而有些功底的学徒也不能闲着。城里的大台子去不了,不能登大雅之堂当着达官贵人唱,可乡绅地主,平头百姓也是喜欢听戏的。
有了功底,能登台了,女孩儿也随着班子一起开唱。
角儿的排场,学徒可没有。
坤班虽然多多少少有些上不得台面,但是上不得台面有上不得台面的来钱道。
梨园行里面的角,大多以老生旦角为主。一般班子里的旦角,都是生的极标致身段极优秀的男人演。挺多班子里的角儿不自爱,总会跟这家妇人那家小姐搞出些牵连。
久而久之,一般民间坊里做个大寿,办个百天的,全是女子更方便出入后宅的坤班就热火了起来。
这行情对班主是好行情,可对坐科的学徒来说,就不是什么好日子了。
在班子里没台口登台的时候叫做“睏馆”,日夜仍由师傅教练,不稍休息,寸步不许离开,如同坐牢。
没戏唱只是没自由,可有了戏才是真玩儿命。
一个季度,一百多天,天天唱,每天三场。早上开戏,唱到晌午;吃口饭再开戏,唱到没太阳——这不算完,真正看戏的都是晚上,掌灯后开戏还得唱到半夜。
逢年过节台口多,为了赶台常常一夜不睡。若坐车赶路的路较为平稳,能稍作小憩。坐大车赶路时,有时腹急黑天半夜不好下车,就只能往裤子里尿。实在天黑干不了路,就寄宿于公庙祠堂。夏天还好,不过是蚊虫叮咬,冬天裤子结了冰,连肉都冻在一起。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一朵小花已经长成。
几年下来,女孩儿出落的愈发排场。
脸蛋儿漂亮,身段好看,几经锤炼之后功底也熟了。虽然仍未成角儿,倒也在十里八乡有了些名气。
有了名气,挨打也就少了,想的东西也就多了起来。
大多的时候,都是在想以后;
“小云姐,你说关书期满了,班主会放我们走么?”
“肯定的啊,戏班子里不养没用的人。学艺不精的在这唱十年戏也就到份儿了,你想留班主都不养吃闲饭的。戏班子里也养不住能人,真要是唱成角了,就咱这小班子,肯定也留不住,那些大班科社早就盯着呢。班主就算是想强留,也得有那个本事不是?不然你以为为啥关书就十年?”
“那小云姐,你想过若是关书期满了之后,要做什么没?”
“不可能没想过啊。”
“回去找爹娘么?”
“傻了你?俗话说父母不长志,卖儿去装戏。他们但凡心疼我一点儿,也不能把我卖戏班子里来啊。我还回去找他们干啥?”
“那那不找爹娘,等关书期满了,你要到哪儿去?”
“我啊,还唱戏!我得唱成角来,等赶明儿打这儿出去,找个顶有名的班子,让人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就像咱班子里的月红师傅一样、到哪儿都遭人敬着,喝口水呛着了都得吓的班主孙子似得伺候,生怕伤了嗓子。”
听到别人的梦想,女孩的眼睛就亮了。
“然后呢?”
“然后啊,到那个时候我也就有钱了。一场几块大洋的封金,我一天唱八场!唱它个三五年,等攒足了钱拿这些当嫁妆,找个最好的男人,一股脑的把自己给嫁了,生他七八个孩子往死里宠着,再也不碰这祸害孩子该遭雷劈的戏台子!”
“对!再也不碰这祸害孩子该遭雷劈的戏台子!不过最好的男人怎么找?”
“傻呀你!当然是额像戏文里唱的那样儿,抛绣球?”
“师姐,你懂得可真多!”
“那当然!哈、哈哈哈”
就在两个女孩儿在被窝里说着关于未来的悄悄话之时,戏班子的院子里起了喧嚣。
“都他娘的别死觉了!都出来瞧瞧!瞧瞧这不知廉耻不知自己姓什么是什么的蠢货!”
听到院子中班主的怒吼,两个女孩儿对视一眼,披着衣服便出了去。
除了拿着油灯怒气冲冲的班主外,院子里还站着一大票的人。
而班子里的新角儿小月红,就呆呆的瘫坐在院子中央。
“瞧瞧吧!这个情愿拿自己钱在外面养男人,还做梦要和人私奔,结果被人骗了个精光的蠢货!”
在小月红说不上是自嘲还是嘲笑的怪异表情中,班主冷哼了一声。
“进了咱成家班,入了这梨园行,你们一个个儿的心里都给我放程明点儿!当了戏子,入了这贱行,就甭想着别人对你动情动意。真要是不自量,把心掏出来给别人,最后”
说着,班主一脚将地上的小月红踹了一跟头。
“就是这下场!”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话不是说给外人听的,是说给你们自己听的!入了这贱行,为了你们自己好,好好学艺好好唱戏,可千万放聪明着点儿别动情义。这世上哪个男人,能对抛头露面的一女戏子动真情?呸!吃了他妈两顿猪油,蒙了心!”
看着怒火中烧的班主,再看着地上的前车之鉴,女孩儿和师姐相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尽是迷茫。
第五四三章:戏子无义(二)
在地上瘫坐着哭笑交替的女人面前,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句女孩儿听过不下百次的话,让她陷入了彻底的迷茫。
小月红养男人用的是自己的钱,但是却坏了戏班子的规矩。
在当着所有学徒的面,将小月红打了个半死之后,班主气恼的将这个悲惨的女人关进了平日里敬祖师爷的牌房。
半夜,女孩儿偷偷的起了身。从灶房里偷了馒头,翻进了牌房。
坤班里的规矩就是打人不打脸,但是很明显这一次班主是动了真怒。平日里一个台口能为班子赚十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