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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他从地狱里来-第30章

小说: 他从地狱里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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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树凤扬起手,一巴掌扇过去:“我辛辛苦苦送你读书,你这个喂不饱的白眼狼,居然还跟我算上账了,你要钱干什么,去买这俩破玩意是吧?”她气得跳脚,满屋子找擀面杖,“看我今天不敲烂你这破玩意。”

    林进宝夫妻吃着花生,见怪不怪地看着。

    “爸。”

    林禾苗脸肿着,额头的血还没有干,红着眼眶看她的父亲。

    林早生年轻的时候在烟厂工作,后来被机器砸到了腰,落了病根,不能再干重活,下岗之后就没有固定工作,偶尔在村子里当当杂工,被吴树凤嫌弃数落了多年,性子早就被磨平了,唯唯诺诺没有主意。

    “你快跟你妈认个错,再把这东西退了。”见林禾苗不出声,林早生催促,“你快啊,别跟你妈犟嘴。”

    林禾苗把头低下,挺得笔直的后背一点一点蜷缩出佝偻的弧度。

    吴树凤已经拿了擀面杖过来:“这破烂货你上哪儿买的?就算只退一半的钱,你也得给我拿去退了!”

    她蹲下,把她的望远镜装好,讷讷地自言自语:“我以前问过村里的老人,我问他们,我是不是你们两捡来的。”

    老人们都说不是,她是吴树凤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吴树凤生她的时候难产了,落了病根,不能再生育。

    她把箱子抱起来,望远镜很重,她背脊弯得更厉害了,眼睛红着,但没有哭:“我走了,以后不回来了。”

    她抱着她的望远镜,吃力地往屋外走,小腿被林进宝踹伤了,一瘸一拐的。

    “禾苗——”

    林早生还没迈开脚,就被吴树凤拽住了:“让她滚,要不了几天就回来了,她还能死在外面不成!”

    林早生再没有脾气,也窝火了:“你够了没有,有你这么对亲生闺女的吗?”

    吴树凤眼一红,委屈愤怒地冲丈夫咆哮:“现在知道怪我了,当初你妈嫌我不能生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我生了个傻子被人嘲笑指点的时候,你这个窝囊废又死哪去了?”

    夫妻俩嗓门一个赛一个,吵吵闹闹,俊俊在哭,在喊姑姑、姑姑。

    林禾苗没有回头,拖着两个箱子,形单影只,越走越远。

    天已经完全黑了,今晚没有星辰,天空像一张黑色的幕布,密密麻麻地笼着万家灯火。

    晚归的村民路过秋花老太太家门口,见门口凳子上的小胖团子,和蔼地问了一句:“关关,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呀?”

    小团子坐在凳子上,摇头晃脑地打瞌睡,他努力撑着打架的眼皮:“我哥哥还没回来,我在等他。”

    巷子里,家犬在吠个不停。

    “嗷!”

    “嗷嗷!”

    “嗷嗷嗷!”

    村口有光打进来,狗子们呜呜咽咽了几声,就都安静了。

    徐檀兮抬眼望去,手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晃荡荡,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摇曳曳,万籁俱寂,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戎黎回来了。

    他穿了一身黑,球鞋沾了泥,拿着手电筒,慢慢悠悠地走进巷子里,见到她,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视而不见,继续走他的,灯光刚好落在她裙摆,他就把手电筒挪开,目不斜视地打她身边走过。风穿过他指尖,撩动姑娘的裙摆。

    徐檀兮也没叫住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戎黎走了离她十米远,回头:“你杵这儿干嘛?”

    她说:“等你啊。”

    他眉头皱起来:“等我干嘛?我让你等了吗?”

    都说了,别来招他。

    傍晚下过雨,徐檀兮提着灯笼,绕过水洼,她穿着手工绣的披风,大大的兜帽遮住了小半张脸,大红色更衬得她肌肤赛雪,像是古画里刚且修成人形、还不谙世事的女妖,勾人而不自知:“要是我不来,下次你喝酒了,又该怪我不等你了。”

    醉酒那晚,他可是问了几十遍她为何不在巷子里等他。

    夜色太昏沉,戎黎什么也看不清,除了她的脸,脑子混沌着,话就脱口而出:“喝醉了的胡言乱语你也当真?”

    徐檀兮笑了:“你不是不记得吗?”

    戎黎:“……”

    这姑娘心思厉害,他搞不过她。

    ------题外话------

    ****

    本来只打算更一千,结果写了两千五,所以更晚了。

    。

 057 戎狗见杳杳出浴

    这姑娘心思厉害,他搞不过她。

    行吧,他躲。

    “下次我要是再喝多,别理我就是了。”

    徐檀兮提着灯,走在他后面,温温柔柔地回答说:“好。”

    居然还答应了。

    戎黎把头扭回去,脚下走快了,前面没人,他对着空气说:“大晚上的,别在外边晃。”

    徐檀兮依旧是轻言细语的:“好。”

    不轻不重,不温不火,是把软刀子。

    戎黎把人撂下,走了。

    巷子那头,戎关关老远就看到了手电筒的光,兴奋地飞奔出去:“哥哥!”

    “哥哥!”

    小胖团扑向戎黎,像颗圆滚滚的皮球,软乎乎的,还往外弹了一点。

    戎黎推开他蹭过来的脑袋:“我不是让你先睡吗?”

    戎关关笑成了一朵花:“我要等你啊。”

    戎黎嘴角扬了一下:“手伸过来。”

    下一秒,两只白胖的、肉乎乎的手就伸过去了。

    戎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来,放到他手里。

    小胖团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哥哥,你哪来的糖啊?”这个糖跟前几天徐姐姐给的草莓糖一模一样哩。

    戎黎说:“路上捡的。”

    戎关关好吃惊:“哪条路上捡的,我也要去捡。”

    “给你就吃,不要问那么多。”

    “哦。”

    戎关关把糖纸剥掉,糖放进嘴里,甜得眯眯笑:“哥哥你等我一下,我要去拿书包。”

    他噔噔噔地跑进了秋花老太太的院子,不一会儿,又噔噔噔地跑出来,到外面一看,他哥哥哪里还在!

    他生气,边跑边嚷嚷:“哥哥,你怎么不等我呀!”

    戎黎已经进院子了,他把门口和走廊的灯都打开:“自己不会走啊,几步路还要等。”

    戎关关也就气了一下下,就端着隔壁奶奶给的夜宵,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献宝似的说:“秋花奶奶给了我一盘红糖糍粑,你吃不吃?”

    戎黎瞥了一眼盘子里黏黏糊糊的东西:“不吃。”

    戎关关端着盘子,像个小跟屁虫,跟那糍粑一样,黏黏糊糊地说:“吃嘛,很甜的。”

    戎黎搁沙发上窝着:“不吃。”

    “糍粑里还有红豆沙呢。”

    戎黎掏出手机,开游戏:“不——”

    戎关关塞了一个到他嘴里,然后头一歪,脸凑过去,眨巴着眼睛邀功:“甜不甜?”

    戎黎“勉为其难”地吃了,舔了舔唇上沾的红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戎关关,你洗手了没?”

    戎关关眨眨眼,很无辜的表情:“没有啊。”

    戎黎腿一收,起身,上楼之前把戎关关的糍粑整盘端走,并且凉嗖嗖地扔了一句:“你不能吃了,别忘了你外号叫什么。”

    外号叫胖墩的戎胖墩:“……”

    九点,戎黎洗完澡,吃了安眠药,刚准备要睡觉,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随后把手机一扔,屏幕摁桌子上。

    手机响了半晌才挂断。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打过来了,这次响了很久,戎黎接了,一副冷冷淡淡不近人情的样子:“什么事?”

    徐檀兮在电话里询问:“你可不可以过来一趟?”

    戎黎拒绝得很干脆:“我要睡了。”

    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声音失落:“抱歉,打扰了。”

    戎黎没说什么,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一扔,躺下睡觉,眼睛大概闭了几分钟,睁开了。

    他分明吃了药,可依旧毫无睡意,翻来覆去了很久,还是伸出手,摸到手机,又拨回去了。

    “怎么了?”他烦躁地问。

    徐檀兮声音很小,响在耳边,像小猫的爪子在轻轻挠着耳膜:“房东太太去打麻将了,我在楼上洗澡,修水管的过来了,人在外面,我有点害怕。”

    戎黎掀开被子坐起来:“等我一下。”他起床,外套都没穿,一身睡衣就下楼了,“手机别挂了。”

    徐檀兮小声说好。

    去的中途,她叫了他一次:“先生。”

    戎黎应:“嗯,”

    她说:“没什么。”

    又过了片刻。

    “先生。”

    “在。”

    戎黎走得很快,传进电话里的声音微喘。

    修水管的也是戎村的,叫戎大富,他白天没时间过来,李银娥出门前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这门原本徐檀兮给李银娥留的,倒方便了直接上门的戎大富。

    “哪里的水管坏了?”

    “厨房。”徐檀兮问,“你到了吗?”

    “嗯。”他把电话挂断,上了楼,撞见了正在东张西望的戎大富:“厨房的水管坏了,你到楼上来干嘛?”

    他眼神凌厉,里面仿佛有刀子,能把人凌迟。

    戎大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是戎黎啊,你怎么也来了?”

    戎黎没搭腔。

    戎大富解释:“厨房的水管我刚刚去看了,是接口老化了,李婶家的水管都是我装的,楼上楼下安装时间差不多,所以就上来看看这边的老化情况。”

    理由听着很合理。

    戎黎阴着一张脸,语气虽淡,但毫不客气:“楼上住了女孩子,没有请示就自己上来,懂不懂礼貌?”

    戎大富四十出头,面相憨厚,他尴尬地笑笑:“乡下嘛,规矩哪有那么多。”

    戎黎言简意赅:“下去。”

    戎大富说了声抱歉,拎着工具箱下去了。

    戎黎去敲了敲浴室的门:“可以出来了。”

    下一秒门就开了,徐檀兮穿着浴袍出来,头发还没干,整个人湿漉漉的,也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脖子和锁骨都有点发热泛红。

    “那个人有点奇怪,”她小声地说,像在同他告状,有些心有余悸,有些委屈气恼,“他在我门外站了很久,有好几分钟了。”

    她先是打了李银娥的电话,一直不通,才找了他。

    她身上正穿着白色浴袍,是很保守的款式,看不到锁骨的全貌,只有藏在头发下若隐若现的一抹白。

    戎黎转过头去,看别处:“你先去穿衣服。”

    徐檀兮觉得失礼,也侧过身去:“那你能不能等一下再走?”

    “嗯。”

    她这才回房间。

    浴袍只到她膝盖,戎黎一回头,看见了她那双纤细的小腿,白得发光。

    ------题外话------

    *****

    顾总:“采访一下,第一次见到你媳妇出浴,有什么感觉没?”

    戎黎:“想睡。”

    。

 058 戎狗~

    浴袍只到她膝盖,戎黎一回头,看见了她那双纤细的小腿,白得发光。

    他很快挪开眼,低头,耳尖略红。

    “先生。”

    徐檀兮在屋里叫他。

    戎黎垂着的眼睫毛动了动:“嗯。”

    她只是叫了一句,没有说别的。

    一会儿过后,她穿戴整齐了,开门出来,手里拿了一床毛毯,递给他:“晚上天寒,先生小心着凉。”

    戎黎没接:“我不冷。”

    他先下楼了,徐檀兮抱着毯子,失落地站了须臾,才随着下楼。

    戎大富在楼下堂屋坐着。

    戎黎问:“修好了吗?”

    “已经修好了。”戎大富看向徐檀兮,目光停留了几秒,弯下腰去收拾工具包,“要是没有别的问题,我就先回去了。”

    徐檀兮只道:“慢走。”

    戎大富搓搓手,抱着他那个很大的工具包走了。

    戎黎去厨房,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我回去了。”

    徐檀兮颔首,道谢:“谢谢。”

    戎黎没说什么,默不作声地走人。

    刚刚在徐檀兮门外,他在想一个问题,他怎么就穿着一身睡衣来了,怎么就忘了徐檀兮还有一双可能很擅长刀枪的手。

    “先生。”

    文文弱弱,她很像旧时的闺中女子。

    戎黎还是停下了。

    她手里抱着毯子,走到院子里,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小心又轻缓地把毯子披在他肩上,灯光碎在她眼里,映出最温柔的影子:“我这里没有你能穿的衣服,外面风很大,先生不要嫌弃,披着吧。”

    她怕他再拒绝,说完就先转了身,回屋去。

    戎黎的睡衣是黑色的,与她暖色的毛毯反差很大,毯子毛茸茸的,淡淡杏粉色披在他身上,柔和了几分他轮廓里的冷硬。

    其实戎黎的骨相很温柔,如果他眼里的防备能卸下,他会很像她舅舅唱过的戏曲里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俊儿郎。

    “要把门锁好。”戎黎走到院门口,说了这么一句。

    徐檀兮停下脚,回头:“好。”

    谁那么狠心啊,毁了她戏里的翩翩儿郎。

    浓浓夜色渐昏沉,小巷灯火熄,戎黎没打灯,跌跌撞撞地沐着月色回了家。

    怎么出门时连手电筒都忘了带呢?

    戎黎拧着眉头进屋,把那条毯子扔在了沙发上,毯子的一角绣了竹叶,徐檀兮似乎很喜欢在她的私人物品上绣花,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

    怎么回事?

    看眼睛的是庸医,看心理病也是庸医吗?他不是共情能力几乎为零吗?到底是哪里来的同情心和怜悯心,居然跑去管一个“嫌疑人”的闲事。

    他越想越心烦意乱,把毯子揉成一团,粗鲁地塞进茶几最下面的抽屉里,眼不见为净了,才上楼睡觉。

    安眠药也失效了,他心静不下来,又烦又燥,索性把被子一扯,将整个人盖住。

    妈的,热。

    他踹了被子,起来喝了杯冷水,继续躺着,继续踹被子,就这么反反复复、辗转反侧了半个夜,他才入睡。

    结果呢,徐檀兮穿着旗袍入梦了。

    “先生。”

    “先生。”

    “……”

    她喊个不停,声音娇娇软软的,问他:“先生,你热不热啊?”

    戎黎出了一身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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