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地狱里来-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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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的。”
小家伙不太会撒谎,眼睫毛乱抖。
“戎关关。”戎黎用脚把门踢上,眼底的颜色与这天一般,乌压压的,“我教你撒谎了?”
戎关关其实很怕戎黎,虽然没挨过他打、没挨过他骂,但就是很怵他,不敢再撒谎了:“是别人掐的。”
“谁掐的?”
“我奶奶。”小孩子乌溜溜的眼珠子很像水洗过的黑珍珠,“爷爷今天生日,买了蛋糕,奶奶要我去,我不肯。”
奶奶掐了他,骂他是小扫把星、小白眼狼、小拖油瓶。
说完了,他怯怯地偷瞄哥哥的脸。
“以后离他们远点。”
哥哥的脸有点像小栀子姐姐看的那个电视剧里的蛇蝎美人。
“知道了。”
戎黎提了外卖去厨房。
下午,他把戎关关也带去了店里,不是他的店,别人的,在他便利店的对面,二楼,是做纹身的。
小镇里纹身的人很少,店里没什么生意,窗户开得很大,十月的太阳不烈,把人照得懒洋洋的。
戎关关在吃糖,边嘬着奶瓶喝水,他哥哥拿了本书,盖在脸上睡觉。戎关关打了个哈欠,嚼了会儿糖也昏昏欲睡了。
傍晚纹身店的主人才回来,还带回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客人。
“进去等我。”
男人生得一脸风流相,耳后有个火焰状的黑色纹身,穿着夹克,里头是黑色的T恤,胸前挂了个不知道图案的吊坠,头发理得短,凸显得五官很立体,他眼里噙了点儿笑,一双丹凤眼描着多情,又带着痞气。
这是个一看就很坏的男人,却也过分迷人。
女客人回撩了他一个勾人的眼神,扭着腰肢进了旁边的小房间。
男人抱着手,拖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到沙发边上:“戎黎。”
他叫程及。
哦,他不是戎黎的朋友,戎黎没朋友。
如果非要定义他跟戎黎的关系,可以勉强算“前同事”,挺不巧的,他们还是老乡,竹峦戎村和石岗程村隔得不远。
戎黎把书从脸上拿开,一只脚还搭在凳子上,旁边窝了个还在睡的小团子,他抬了眼,那双标致的杏眼淡淡地瞧着人:“知道几点吗?”
得,生气了。
戎黎有非常严重的起床气,刚睡醒的时候,是他脾气最差的时候,他脾气最差的时候呢,就总有人要倒霉。
程及带着一身从风月场所里沾来的女人香坐到戎黎旁边:“刚刚进去那女的,是个酒店厨师,晚上上我那吃。”
收买某人的胃呢。
戎关关还在睡,戎黎收回搭在凳子上的腿,摊开手,掌心躺着一根纹身用的针,用淡得出水的声音问:“这玩意,能捅死人吗?”
能。
戎黎捅就能,他还能捅得让人查不出来是什么捅的。
程及往后一靠,恬不知耻地露出了脖子上的吻痕:“你要捅死谁?”
戎黎没接话。
程及啧了声,口气很玩味欠揍:“戎黎啊戎黎,我晓得你不会做饭,可也别总想着吃牢饭啊。”
戎黎置若罔闻,去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盒纹身针。
程及捏了捏眉心,头疼。
戎黎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喜欢这个世界,也从不服从这个世界的规则。这样的人,极其危险。
能让他服从指令的人,目前还没有。
叮铃。
门上的风铃响了,来人脚踩木质楼梯,不疾不徐,缓缓走来。
程及回头。
女孩子身穿旗袍,娉婷而立,眉眼很温柔:“你好,我找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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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黎:这玩意,能捅死人吗?
顾总:戎哥,要做个好人。
戎黎:能捅死吗?
檀兮:戎黎。
戎黎:行,不捅了。
。
004 他是病人需要被治愈、救赎
女孩子身穿旗袍,娉婷而立,眉眼很温柔:“你好,我找店主。”
芙蓉不及美人妆,好个纤腰楚楚的佳人。
程及见过的美人绝对不在少数,但像这样从仕女图里走出来的,就这一位:“我就是。”他打量得不过分,“做纹身?”
她道不是:“请问一楼的店面还出租吗?”粼粼眸光似不经意,瞧了一眼屋里的另一位,她稍作点头,算是问候。
“租啊,小姐贵姓?”程及对女人通常耐心许多。
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徐檀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不刻意地压着旗袍的裙摆,屋里有小孩在睡觉,她声音放得很轻:“我姓徐。”
“徐小姐请坐。”
徐檀兮拂裙坐下。
就一个落座的姿势,也看得出来她教养极好,程及也坐下,使唤人:“戎黎,你帮我倒杯水。”
原本在看手机的戎黎抬头瞥了他一眼,没作声,去倒了杯热水来,放在桌子上,水装得有些满,洒了些。
徐檀兮垂眸:“谢谢。”
戎黎继续看他的手机,两耳不闻,兴致缺缺。
程及拿出生意人的姿态:“徐小姐是要做什么买卖?”
“甜食。”
一旁,戎黎点击屏幕的手指稍稍停顿了一下。
程及翘着腿,像个俊俏风流的纨绔:“这镇子地儿小,甜食可不好卖。”
她道不打紧。
看来是个不差钱的主,程及又问:“那徐小姐想租多久?”
奶里奶气的一声咕哝打断了谈话:“唔……”沙发上的小团子翻了身,眼还没睁开就叫,“哥哥……”
戎黎收了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醒了就起来。”
戎关关揉揉眼睛,掀了毯子,迷迷糊糊地自己爬起来。
“走了。”
戎黎先走,戎关关打着哈欠跟在后面。
徐檀兮有些失神。
程及瞧了瞧已经下了楼梯的某人,又瞧了瞧屋里耳垂微红的旗袍美人:“徐小姐你认得戎黎?”
她摇摇头,将耳边垂落的发拂到耳后,回答说:“我租一年。”
不认识吗?那这两人的气场怎么有些怪异?不过也是,程及认识戎黎好些年了,那家伙身边都是些动刀动枪的亡命之徒,哪里有过什么女人。
外头天阴,秋雨淅淅沥沥,下得缠绵。南方的小雨经风一吹,散落了去,像茫茫水雾,将整个小镇浸得湿漉漉的。
下雨了,戎关关想把帽子戴上:“哥哥,我帽子里有东西。”他掏出来,“这是什么?”
戎黎拿过去,随意揣进了口袋里:“绣花针。”
戎关关:“哦。”
哪是什么绣花针,那是一盒纹身用的针。
“哥哥,雨它糊我一脸。”
戎黎把外套脱下来,丢他脑袋上:“走快点。”
“哦。”
回到家后,戎关关的二姑姑来电话,说爷爷和两个伯伯都要去县里的大姑姑家吃酒,就奶奶在家,问关关去不去县里。
戎关关的生父姓何,他是遗腹子,何家人不喜欢他,说他命硬是克星,也不喜欢他妈妈,他妈妈杀了人之后,何家人就更讨厌他们了,尤其是他奶奶,上午奶奶还掐了他,只有二姑姑待他好一些。
戎关关拒绝了,天冷了,下雨又潮又湿,他怕哥哥会腿疼,他哥哥有腿疾。他接电话的时候哥哥就在旁边,但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去县里吃酒。
晚饭吃的是外卖,两个菜一个汤,青椒炒肉和花菜炒肉,汤是肉丸子汤,戎关关吃花菜,哥哥吃肉,青椒都不吃。
雨停了,戎关关在堂屋里看动画片,见哥哥换了雨鞋:“哥哥,你要去哪?”
戎黎穿了一身黑:“去杀猪。”
戎关关从凳子上跳下来:“可以带我去吗?”他还没见过杀猪呢。
戎黎:“不可以。”
戎关关哦了一声,去帮哥哥拿手电筒了。
今晚一点儿星月都没有,外头很黑,风吹树叶,窸窸窣窣地响。出门之前,戎黎回头问了一句:“你身上,她用哪只手掐的?”
戎关关呆呆的:“啊?”
他不再问了,出门,口袋里揣着那盒纹身针。
没几分钟,这雨又下起来了。
细雨蒙蒙,天黑得让人压抑,徐檀兮站在门口的灯笼下,伸着手接滚落屋檐下的雨滴:“昭里,他不记得我。”
秦昭里在电话里问:“那你回来吗?”
这时,浓黑的夜色里,一束光打过来,徐檀兮侧身望去,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光束里有雨水,有一张在她昨夜梦里出现过的脸。
戎黎。
戎黎啊,她要寻的人。
“不回了。”她撑着伞,走到雨里,走到那人面前:“戎先生。”
戎黎停下来。
她稍稍踮了脚,高举着伞,遮了他身上的雨:“需要借伞吗?”
他抬头看她,目光很淡:“不需要。”
拒人千里,他连眼神都是凉的。
“下雨路滑,先生小心。”
徐檀兮后退,提伞折回了屋檐之下。
戎黎走出巷口,狗在吠,他突然回了头:“你叫什么?”
檐下的女子目光婉转,风轻轻吹着她旗袍的裙摆:“檀兮,徐檀兮。”她打开院门,进了屋。
晚上八点。
轰隆!电闪雷鸣,雨越下越大。
这时,戎关关听到了开门声,他拔腿跑出去:“哥哥!”
“站回去。”戎黎在关院门,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浑身都湿透了。
戎关关赶紧从雨里退回去:“你怎么回来了?”他哥哥才出门了十多分钟,杀猪有这样快吗?
戎黎走进来,把湿衣服脱了,扔地上:“下雨了。”
戎关关把衣服捡到桶里去:“那你不去帮洪水爷爷杀猪了吗?”村口的洪水爷爷是卖猪肉的,哥哥有时候会去帮忙杀猪。
他哥哥说:“我夜盲,分不清人和猪。”
“哦。”
戎黎直接去了浴室。
他夜盲,可这次他分明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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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强调,我们现实里要与人为善。
这本书里,戎黎的人格特殊,他是病人,他需要治愈,需要檀兮来拉住他,告诉他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小剧场:
什么是0度负面p型人格?举几个例子:
戎关关:“哥哥,那个没有腿的叔叔好可怜。”
戎黎:“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及:“戎黎,你还是个人吗?这么搞我,你良心不痛?”
戎黎:“不痛。”
程及:“杨老四只是偷了你一个钱包,你就断他一只手,是不是过了?”
戎黎:“断了的手又不是我的。”
程及:“戎黎,你喜欢徐檀兮吗?”
戎黎第一次露出茫然的表情:“什么是喜欢?”
他有共情障碍,有述情障碍,人的爱恨情仇他其实不太懂。
心理医生定义,他趋近于0度负面p型人格。
后来,徐檀兮闯到他的世界里来了。
徐檀兮:“戎黎,你不要动不动就对人动手。”
戎黎:“好。”
徐檀兮:“你不要再吃安眠药,不要再在枕头底下藏刀,我会守着你的。”
戎黎:“好。”
徐檀兮:“你笑一笑好不好?你总是不爱笑。”
他笑:“好。”
0度负面p型人格“不药而愈”了,现在的戎黎是妻狗型人格。
。
005 戎黎的桃花泛滥了
屋外雨停,只有浴室里滴答撞击的水声。
装纹身针的盒子被扔在了洗手台上,里面的针摆放整齐、干干净净,并没有被动过。
晚上九点,小镇就夜深人静了。
戎关关自己洗脸洗脚,水是戎黎给他倒的。
什么,洗不干净?
洗不干净就洗不干净,一周戎黎给扔澡堂子一次。哥哥带的孩子,能喘气就不错了。
戎关关是自己睡,卧室在一楼,戎黎睡二楼,并且他不准戎关关上二楼。
戎黎洗漱完,没有去卧室,进了旁边上了锁的那间屋子,里面有四台台式电脑,一墙的监控显示器。
他开了一台电脑,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亮了,里面出现一张年轻的脸,样貌是略带匪气的那一挂,棱角分明,偏硬朗,却很显少年气。
这人皮肤很白,气质有点颓,挺像个网瘾少年。
他喊了声:“六哥。”
“帮我连线。”戎黎说了个名字。
“网瘾少年”的手速很快:“给我五分钟。”
说五分钟就五分钟,一秒都不差,时间一到,戎黎的电脑屏幕上就切了一张脸出来,是个发际线很感人的中年男人。
“六爷,您找我。”
戎黎一只手拿着干毛巾,胡乱地擦头发:“我的眼睛,”他动作停下,往前靠,“你确定是夜盲症?”
发际线感人的中年男人姓蒋,是一名颇为出名的眼科医生:“确、确定啊。”
戎黎沉默了会儿,打开抽屉,拿了一颗奶糖出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别给人看病了,你是个庸医。”
蒋庸医:“……”大佬面前不要口吐芬芳,保持微笑,请保持端庄的微笑。
翌日,雨过天晴,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的风里还裹挟着月季花香,淡淡的,穿墙而过。
戎黎九点多才出门,推开院门,有人与他搭话。
“现在才去做活?”这都几点了。
是位中年妇人,叫王月兰,她家开麻将馆的,正吆喝着人打麻将呢。
戎黎回竹峦戎村没多久,跟村里人没什么往来,态度不冷不热:“嗯。”
王月兰盯着他打量了几眼:“戎黎啊,你有对象不?”
他没怎么睡太饱,精神一般,因为困意,眼睛有点泛潮:“没有。”
“要不婶儿给你介绍一个?”王月兰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拉红线,“婶儿家有个侄女,巫家坝上何村的,今年刚满二十,样貌在他们村算顶好的,个儿又高,要不婶儿给你牵个线,你们见上一面?”
“不用了。”
戎黎把卫衣帽子一扣,走了。
王月兰被拂了面子,恼火了,冲着他喊了一句:“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挑挑捡捡呢。”
这语气,嫌弃得不得了。
戎黎隔壁的秋花老太太刚好出来买菜,就听见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