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地狱里来-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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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檀兮不放心戎关关一个人在家,就让他留下了,他说要看一会儿电视,马上就睡,徐檀兮带他去卧室,把电视开好,让他坐在床上看。
她出了一趟门,去给外出打牌的银娥婶送落家里的手机,回来时看见戎关关坐在门口的小木凳上。
“关关,”她走过去,“你怎么还没睡啊?”
戎关关乖巧地坐在凳子上,望着门外:“我哥哥还没回来。”
她把灯笼放在地上,拂着裙摆蹲下:“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学,关关得睡觉了。”
他还不困:“我想等我哥哥。”
外头风大,徐檀兮摸摸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她怕他受寒,哄着说:“我在这里等,哥哥回来了我就叫醒你好不好?”
戎关关很冷,打了个哆嗦:“那好吧。”
徐檀兮带他上楼,等把他哄睡着了,才披了风衣下来,她将门口的灯打亮,走到院子外面的走廊,眺望着远处的巷子口。
有晚归的村民路过,跟她打招呼:“小徐啊,等谁呢?”
她只是笑了笑,没有说。
月朗星稀,灯笼放在脚边,风吹着她芭蕉绿的裙摆,她从万家灯火等到了夜深人静,等到了邻里都熄了灯。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原本乱吠的狗突然安静了,她骤然抬头,模模糊糊的远处有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走来。
是戎黎回来了。
她提着灯笼,走进巷子里,近了才看清,他满身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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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总:“戎黎,以后不可以使坏哟。”
戎黎看向徐檀兮:“很难。”
顾总:我思想不干净,我脏了。
。
040 你会对我做什么坏事
她提着灯笼,走进巷子里,近了才看清,他满身是血。
“先生。”
她喊得慌忙急促。
戎黎听闻声音,抬了头。他脸上毫无血色,皮肤在灯下苍白得接近透明,眼角泪痣旁晕着一团殷红的血渍。
他像在梦游,像没有灵魂,眼神空洞洞的,呆滞了很久才慢慢凝出光影,恍然梦醒似的,呓呢了一句:“是你啊。”
他漂亮的皮囊沾到了血,白的白,红的红,有种迷人的危险,伶伶一把骨,摇摇欲坠。
摇啊摇,摇得徐檀兮整颗心都坠下了,手里的灯笼也掉了:“你伤哪了?”她手足无措地伸出手,碰到了他血迹斑斑的袖子,“给我看看。”
戎黎后退,躲开了。
“很脏。”
他衣服上都血,连鞋底也是。
“我送你去医院。”徐檀兮慌慌张张地拿出手机,可是手指不听使唤,按了几次都没有按到号码,“等我一下,我让程先生把车借给我。”
戎黎手脏,所以只伸出了一根手指,摁在她哆嗦的手背上,混沌而阴沉的眼眸渐渐恢复了清明:“不用去医院,都是别人的血。”
他指尖有血,是半凝固状,蹭到了她皮肤上,本该白皙无暇的手被他给弄脏了,很奇怪,她一向能勾起他的破坏欲,可看着她手上的血,他竟不觉得赏心悦目,反而觉得无比刺眼。
他指腹一抹,给她擦掉了。
徐檀兮稍稍愣了一下,才把手规矩地放在两侧:“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徐檀兮很明显得松了一口气:“你没受伤就好——”
她还没说完,戎黎就往她身上倒了,撞得她往后推了一步。
她心慌地喊:“戎黎。”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很无力:“让我靠一下。”
双腿像踩在了锋利的针尖上,密密麻麻刺痛着他的神经,二十厘米的身高差刚刚好,他可以毫不费力地把下巴、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
“你哪里不舒服?”
她身体很僵硬,一动不动地让他靠着。
她身上有股很淡的药香,冲散掉了他浑身的血腥气,他鼻间全部都是她的气息,让他放松、让他恍恍惚惚。
“徐檀兮,”他脑子不清醒了,说了一句他活了二十六载都没有说过的话,“我腿很疼。”
可能是从小挨打挨多了,他有一身硬骨头,从不向人示弱。
这么一句话,让徐檀兮红了眼睛。
“去医院,”她心软得一塌糊涂,温声细语地哄,“好不好?”
“不去。”戎黎合上眼,“我歇歇,歇歇就好了。”
耳畔,他的呼吸越来越轻,徐檀兮迟疑了很久,抬起手,放在了他腰上。
不会很久的,他只是短暂在她这里躲一躲,等风不刮了,等腿不疼了,等他不累了……
他再睁开眼,目光已一如平常,淡漠又随性。他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抱歉,刚刚冒犯了。”
他又拿出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社交距离,就好像刚才那个疲惫示弱的他没有出现过。
“我没关系。”徐檀兮仍不放心,“你真的没受伤吗?你衣服上好多血。”
他不再谈论这件事:“关关呢?”
“在我那边睡了。”
“要麻烦你一晚了,我明天再去接他。”
徐檀兮明白了,他不想说他怎么染来的这一身血,她也不问了,只关心一件事:“腿还很疼吗?”
戎黎撒谎:“不疼了。”他说,“我回去了。”
徐檀兮捡起地上的灯笼,递给他:“天色太暗,先生路上小心。”
他接过:“谢谢。”
他打灯离开,走路时脚步微跛,踉踉跄跄,走了一小段过后,忽然回头:“徐檀兮。”
徐檀兮站在原地:“嗯。”
“你为什么不问我做了什么?你就不好奇我身上的血是谁的吗?”
若是寻常的女孩子,恐怕早就被他吓跑了。
她安静又认真地看着他:“我可以问吗?我好奇的。”
戎黎被她看得心里发堵:“别问了。”
她便不说话了。
他突然觉得她太过听话了:“你就不怕吗?”他脸上的血已经干了,呈暗红色,“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徐檀兮眼神很干净:“那你会对我做什么坏事吗?”
她把戎黎给问住了。
“走了。”
扔下这么两个字,他扭头就走。
身后,女孩子温温柔柔地叮嘱:“若是腿还疼,就用热水敷一下。”
戎黎没有回头,一瘸一拐地走了。
徐檀兮站在巷子里,一直目送。
为什么不害怕呢?她应该怕的,她不喜欢暴力,不喜欢血腥,不喜欢黑暗与罪恶,她分明都不喜欢的,可为什么这些不喜欢在戎黎面前变得微不足道了呢?
她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那只能归咎于四个字了:色令智昏。
后半夜,月亮被乌云遮蔽了,四周静悄悄的,若是细听,能听见白滇河里浪打浪的声音。
祥云镇的派出所在老车站对面,门口亮着灯牌
值班的民警小葛出来抽根烟,这抽到一半,他突然定睛一望,惊得烟都掉地上了:“刘哥!”
“刘哥!”
一同值班的老刘打着哈欠出来了:“叫我干嘛?”
小葛指给他看:“那袋子里的东西好像在动。”
对面垃圾桶旁边有三个麻袋。
路灯有点远,刘哥看不大清,走过去,对着最前面的麻袋踢了一脚,那麻袋立刻倒了,原本立着的地方有一滩湿漉漉的东西,老刘用手电筒一照——
后面的小葛先叫出来了:“是血!”
麻袋里都是人!
老刘掏出警棍:“葛子,快连线市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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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写了戎黎184,杳杳跟他差了20厘米,多高晓得了吧~
年龄好像还没交代,戎黎26,杳杳24
。
041 十岁的戎黎八岁的杳杳
夜里,万籁俱寂,风声呼啸。
戎黎把沾了血的衣服和鞋子扔进院子内的铁桶里,倒上汽油,点了火,砰的一声,火光炸开了。
戎黎捏着根烟,凑近火,点燃后吸了一口,火是黄色的焰,烟是白色的雾,他眼里倒影灼灼,轮廓却笼得模糊。
母亲在世的时候,喊他阿黎。
阿黎十岁的时候,母亲没了,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被戎海掐“死”,扔进了河里。
他命大,没死,流浪了几天,被人贩子抓去了,那些人是专门干“乞讨”的,是团伙作案。
阿黎被带到了南城的一个窝点,负责人是一个叫姚姐的人。
姚姐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长相很清秀,像个良善的邻家姑娘,她正在调教新来的孩子们。
“跟着我念。”她念一句,“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
孩子们跟着念一句:“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
“我爸爸重病,妈妈抛下我走了。”
“我爸爸重病,妈妈抛下我走了。”
被拐来的孩子四五岁大的居多,脚上都戴着铁链子,被打怕了,饿怕了,不敢哭,也不敢闹,一个个灰头土脸、面黄肌瘦。
“你为什么不念?”姚姐盯上了阿黎。
他不说话,呆滞而麻木。
姚姐推了他一把:“你哑巴了?”
他还是不说话,眼神空洞,不像个活人,更像个被抽掉了魂的小人偶。
他是这群孩子里头最大的一个,也是骨头最硬的,打也不哭,从被抓来的第一天起,就安静得像个死人。
姚姐最不喜欢的就是他,像个刺头。她扬起手里的竹子,狠狠抽下去。那竹子从中间破开了,打在人身上,会夹住皮肉,用力抽离的时候,能扯破皮、拽下肉。
他还是不哭,整个手臂都被抽得皮开肉绽了。
“姚姐。”
两个男人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小男孩:“人抓回来了。”
这个小男孩上周刚来,昨天跑了。
姚姐打累了,拉了把椅子坐下,拿出高档包包里的镜子和口红,在补妆:“把他腿砍了。”
他们有专业的医生,会挖肝、切肾、砍手脚的那种,器官一般拿去卖,四肢就丢到焚尸厂。
小男孩的腿被砍了,就当着这些被拐孩子的面,原本机械麻木的孩子们,被溅到了血,一个个崩溃大哭。
姚姐描着眉:“看见了吧?谁要是敢跑,就跟他一样。”
只有阿黎没有哭。
也不是所有孩子都会被砍掉腿,幸运的话,会有“爷爷奶奶”带着,在脖子上挂了纸板,纸板写着:我爸爸重病,妈妈抛下我走了……
旁边的音响在放悲伤的歌,来来往往的路人会停下来看一看,但大多数也只是看一看。
突然,纸板前面的碗咣咣当当的响,是有人往里面放了一把硬币。
阿黎抬头。
是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七八岁大,小小年纪,优雅斯文:“你吃糖吗?”她手里有一颗软糖,“很甜的。”
她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围巾上绣了君子兰。
阿黎没有接。
女孩等了一会儿,把手缩回去,便是这时,他抓住了她的手,一黑一白,黑的是他满是污垢的手,白的是她不染纤尘的手。
救我。
他没有说话,他不能说话。
“奶奶”过来拉他,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说:“娃子,别吓着妹妹了,你快松手。”
“爷爷”也来拉他。
他抓着女孩的手,脸上脏得看不出模样,两颊红肿着,破了皮。十岁的大的孩子,眼里却只有沧桑,他红着眼,红着眼看她。
救我,救救我……
这时候,小女孩的母亲已经很不耐烦了,在催促:“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还不快跟上。”
“小哥哥,”她要走了,把那颗软糖放在了碗里,“你明天还在这里吗?我的钱在家里,明天带来给你。”
救我。
片刻,阿黎松手了,眼里存留的最后一点光全部暗掉了,他垂下眼,认命了……
等那对母女走远了,他被“爷爷”拉到了巷子里,那条巷子在拆迁,没有人烟,只有他们的同伙在。
“想求救是吧?”
扮成爷爷的男人其实只有五十来岁,他从地上捡了一块砖,一把将人拽过去,专挑不容易流血的地方打。
阿黎抱住头,裸露在外面的手被冻得开裂了,他蜷缩在墙角,一下一下数着,他不知道要多少下,他就可以死了。
死了他就可以去找妈妈了。
砖头一下一下地往他背上砸,十几下过后,他站不稳了,趴到了地上,瘦瘦小小的小团。
男人还不解气,上脚踹。
“住手。”
是那个小女孩跟来了,帽子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头发上有雪花。小姑娘文文静静的,年纪尚轻,说话还很软:“你为什么打他?”
男人恶狠狠地冲她挥手:“起开,别多管闲事。”
女孩是个小淑女,故作凶狠也很斯文:“你不要再打他,不然我喊人来。”
可是哪里有人啊?她也落单了。
男人想到什么突然咧嘴一笑:“你爸爸妈妈呢?”
原本趴在地上的阿黎扶着墙站起来了,他饿了很多天,没力气,几乎拼了命地嘶喊:“你快跑!”
还没等女孩反应过来,男人就一把拽住了她的衣服:“小女娃子,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他正得意着,没留神,后脑勺就被砖头狠砸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栽了。
阿黎拉着女孩就跑,前面的大路有人贩子守着,他们拐进了空无一人的小巷子里,后面几人骂骂咧咧地追着不放。
跑不掉的,两个半大的孩子怎么跑得过几个健壮的男人,何况他已经很久没吃饭了,后背在流血,渗透了棉袄,沉甸甸的。
他们跑进了一条死胡同,前面没有路了,阿黎环顾了一圈,只找到了一个垃圾桶,他把垃圾桶弄倒,让女孩钻进去,然后使劲扶起来,再用纸皮盖在上面。
“你藏在这里,不要出声。”
小女孩生了一双很漂亮的柳叶眼:“你回会来找我吗?”
那个时候的阿黎才十岁,却已经被迫长大了,脸上没有半分稚气:“会。”
她把一颗糖塞到了他手里,脆生生的嗓音轻轻柔柔的:“哥哥你不要怕,我的家人找不到我,就会带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