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相师-第7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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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也许,这就是新旧交替。
这地方的孩子,可能长大之后,都会离开这里,去更繁华的地方繁衍,这地方终将荒废,已经没必要立一个送子娘娘庙了。
我握住了神主牌,既然这样,那我把你,带到其他地方。
那些人不知道这是黄金的,如果知道,也许不会就这么放任我拿走,相反,我们的事情都已经干完了,一帮人看完热闹,拿起脚就走了。
大潘吐了口气:“人心哎,我们西川,可不全是这种人。”
我知道,阿丑,杜海棠,杜蘅芷,不都是西川的嘛!
不管是哪里,甚至一个人,也有很多面,身边的人,看到的也都不是全部。
人只会看自己想看的,要自己想要的,弱肉强食,是生存的本能。
谁也没什么好说。
晨风带着馥郁的草木香气吹了过来,我一错眼,就看见,神主牌下头,压着一个小小的枝干。
那个枝干的树皮还带着几分绿意。
石榴苗?
送子娘娘最后保护的,不光小骡子一个。
挖下了那根苗,我们也就启程回去了,我还惦记这白藿香。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结果到了村边,铜头爹气喘吁吁的来了还赶了一头驴。
那驴身上,背了很多东西。
大瓶子小罐子。
因为跟他们一起吃过饭,我认的出来土罐子里装的是崖上采的土蜂蜜,竹筒里是山菌子酱,大串大串枯枝一样的东西,是山上特产的香料,更别说什么腊排骨,火烧肉,风干鸡,琳琅满目。
驴屁股后头还吊着一串坛子是大潘垂涎欲滴的桂花黄酒。
这不是一家能拿出来的。
我看向了铜头爹后头。
不少人赶了过来:“仙娘,你们走了,没什么别的送,这点东西别嫌弃。”
“嫌弃了,我们就更过意不去啦!”
大潘立马去摸那些黄酒,隔着口罩也看出他笑的多开心:“没得没得,这个好!”
他不记仇。
我也一样,那些说风凉话的没来,我们并不在意。
既然世上万物这么多面,那,我要看美的一面。
“不过,这东西太多了,我们”
“放心咯,这驴子是送子娘娘庙的庙产,老庙姑子以前养的,前几年庙姑子没了,这驴就成了公家的了。”铜头爹说道:“让它随着你们下山乐意留着就留着,不乐意,它也认识路回来,当了好几年半野驴,鸡贼的很!”
我拍了拍那驴的脑门,跟他们道了个谢。
他们一路送到了村子边缘也就是阿霞娘所在的地方。
出乎我们意料,阿霞娘竟然也出来了挑着蓝布扎染帘子,蹬在了门槛上,胳膊上挎着一个柳条篮子。
一见了我们,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快步走了过来,没好气的把篮子塞在了我手里。
“这是”
满满一篮子野鸭蛋。
“你们出了力,不能让你们白干。”阿霞娘故意看向了别处:“我们雇惯了人,不占便宜。”
我盯着她的面相,也乐了:“恭喜阿霞娘要当阿娘了。”
她的子女宫上,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红色。
阿霞娘的脸上一阵飞红:“你晓得的倒是多!”
不过,这个红是个桃红,不是状元红该是女娃。
也许,这是送子娘娘和石榴树,留下的最后的礼物。
阿霞娘掩不住的喜笑:“以后,看她们还嚼么子舌头根子。”
原来,阿霞娘这些年,也并不容易。
那些人只说孩子们吃了她的糕,回家就闹肚子,却没说那糕是摆在她们家供桌上,日子多了没撤,夫妻两个都舍不得吃,给对方留的,最后,小孩子们溜进来自己抓的。
小孩子去池塘撒尿是不假,可之所以被阿霞娘踹下了池塘,也是因为小孩子淘气,说你们别在池塘里养鱼了,我阿娘说,开了春冰化了,让你们把池塘让出来我们家养,横竖你们就两口子人,养了也吃不了。
是啊,好多人说,他们一家子绝户,要这么多地做么子?
还有些老太太暗地里指使孩子,说他们家又没小孩子,咱们这里的风俗,好吃的都是给小孩子留的,去了就吃,怕个么子。
还有人把公共轮班的农活塞给他们干你们反正没孩子哦,多做一点怎么了?哎,不像是我们,子孙满堂,天天伺候孩子,累的腰酸背痛,一点功夫也没有。
阿霞娘之所以想要孩子想疯了,不也是为了这个嘛。
她要强一辈子,就是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那些人,他们没见过世面,因为生存环境的恶劣,只知道野蛮的活下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每个人都是很多面的,果然没错。
我让阿霞娘留着野鸭蛋补身体,可阿霞娘眼睛一立,大骂起来:“怎么,别人的都收,不收我的,你跟他们一样,看不起我莫?”
话都说这份儿上,自然不能再退让了,我就跟他们挥手告别,下了山。
山风卷了上来,心旷神怡。
很久,没这么舒服的感觉了。
我回头还想跟大潘说西川气候真好,可大潘早跟在了驴后头,抱着大罐子喝的直打嗝,哪儿有功夫欣赏。
也对,他就是本地人,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
不过这么一错眼的功夫,我忽然就觉出身后动静不对。
立马回头看了过去,就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消失在了后头。
不是煞神。
更像是汪疯子?
奇怪,他跟着我们干什么?我还没找他算账,他来找我偷袭了?
我没动声色,装成没看见的样子。可再转过了一个山坡,我猛地折过了身子,翻过七星龙泉,对着身后一棵白蜡树,直接削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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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6章 老家娘舅
“哗啦”一声,那棵白蜡树瞬间竖着被剖成了两半,数不清的鸟被惊的四处乱飞。
这都不让人意外,让人意外的是,那个颀长的身影转过去,以一种十分仙灵的姿态落在了我面前,毫发无伤。
我的呼吸倏然一紧。
他快的不可思议。
不对,哪怕对方就是汪疯子,这一下,我用了全力,也得有几分狼狈,不可能这么若无其事。
那个人抬起头,对我一笑,露出一颗人畜无害的虎牙:“你的龙气挺足。”
这个人虽然身材跟汪疯子几乎一模一样,却并不是汪疯子。
大潘也愣了一下似乎也疑心,自己那天看走眼,见到的人是汪疯子,还这个人。
他腰上是水晶风水铃。
跟杜蘅芷一样。
天师府的?我没见过。
大潘也看出来了,吸了口气,低声说道:“这小子来头不小啊”
还不等我问,他接着说道:“不过刚才那一下,未免莽撞,若不是我,只怕这几个小可爱,就要遭殃了”
我这才看到,他臂弯里,笼了一只小鸟。
那小鸟一身的绒毛因为恐惧而炸了起来,他伸出手指头摩挲:“你乖你乖,哥哥护着你。”
不光能轻轻松松躲过我那一下,还能有功夫救个小鸟。
他竟然比号称天师府排名第一的武先生汪疯子还厉害。
我盯着他:“你谁啊?”
他抬起头,微微一笑,虎牙边一侧是个很深的酒窝,赫然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元气少年:“忘了自我介绍天师府新来的水晶铃铛,看风水的,齐雁和。”
“嘶,”大潘微微一震:“十二天阶排名第三的南派唐家?”
那不就是程狗的姥姥家。
十二天阶前四名,东西南北,是行当里东西南北四派。
东边夏家,西边杜家,南边齐家,北边我没见过。
“啧。”那个齐雁和摇摇头:“是东南西北,我们齐家,排名第二才对。”
“你跟齐鹏举”
“惭愧,”他眯着眼睛对我笑:“那是我不成器的大哥。”
不成器齐鹏举,也算是十二天阶下一代里出类拔萃的了,可他轻飘飘这一句话,并不像是谦虚。
而他接着说道:“你放心,我跟不成器的大哥素来来往不多不是为了你废他那只手的事儿来找你麻烦的。”
说是不找麻烦,还特地提一嘴。
他知道的可不少啊。
而且,他的岁数是怎么回事,说是跟齐鹏举平辈,怎么看上去跟我们岁数差不多,齐家老爷子还有幼子,也就是,程狗的小舅舅?
我答道:“那我知道了你是来看那个地阶天师死因的。”
我们来解决送子娘娘庙的事儿之前,那个地阶天师用了没加鸡血的绳子,输给了石榴树,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他眼睛一亮,修长的手指头打了个响指:“bgo!你脑子跟传说之中一样快!”
“你查清楚就行了,跟着我们干什么?”
“是觉得有趣儿啊!”他倏然逼近,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饶有兴致的映出了我的脸来:“你不光跟传说之中一样聪明,也跟传说之中一样好玩儿遇上了邪祟,打死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刨根问底?我是觉得,跟着你,说不定能看到更多好玩儿的事儿。”
我下意识就离着他远了几分这是一种奇怪的预感,哪怕他看上去人畜无害,可出于本能,我就觉出了他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这不是什么平常人。
他觉出来了,像是有些意兴阑珊:“不过,你发觉了,就不好玩儿了。”
而这个时候,一对鸟飞了过来,发现自己栖身的白蜡树已经被我给砍了,不由惊慌失措,对着我们四周就乱转,似乎要找自己的窝和那个小鸟。
可齐雁和却偏偏把小鸟藏的很严实就是不想让那对大鸟给找到。
大潘也看出来了他未必有看上去那么善良。
“还有件事儿。”他装出没见到那两个哀鸣连连的大鸟的样子,接着说道:“你最近,是不是跟一个叼刀的见过面?”
后心一凉连这种事儿,他也知道?
我忽然觉得,这好像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但我硬是也把眼睛沉成了死水:“叼刀的?没听说过。”
他瞳孔微微一动,显然没从我的眼神里看出什么来,似乎大失所望,又“啧”了一声:“那就好那家伙,太有主见,八成要害死自己。”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么多?”
“你还得留着命,破四相局不是?”他背过了手摇头晃脑:“你死了,就不好玩儿了。”
我的心倏然一提。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猜。”
不用猜了。
他身上,有奇怪的神气,跟自己的神气混合了起来。
“屠神使者,到底有多少?”我盯着他:“你也是其中一个?”
他歪头一笑,狡黠的眨眨眼:“我们这种人不少。”
他的声音很愉悦:“至少比你想的多。”
这个时候,那两个小鸟蹲在了树枝上,没命的叫唤,一声一声,像是在啼血。
我忍不住说道:“那两个鸟,没了孩子怪可怜的,我要是你”
他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举起了自己的手:“你说这个?”
那小鸟一叫,头顶那对鸟似乎听到了什么,立刻冲了过来,山里的鸟是最怕人的,因为遇上人就成了盘中餐,可这个时候,那对鸟竟然要落在了齐雁和的手里。
齐雁和举起手,露出个恶作剧的笑容:“你抢过来,就听你的。”
我一寻思,伸手就抓了过去。
这一下,已经是我最快的速度。
可还没过去,我忽然觉得,脚底下就是一沉好像被什么牵绊住了一样。
低下头,就看加见脚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还没看清楚,他的手就跟我的手擦过去了。
“你抢不过去,那就没办法了。”他抬起手,一副要把幼鸟还回去的样子,可就在三口团聚的一瞬,他五指猛然收拢,那个幼鸟,瞬间就成了一小堆肉泥!
两个飞鸟一怔,叫唤的更厉害了可它们没法攻击齐雁和。
它们怕人。
我呼吸一滞。
“你也看出来,这是什么鸟了是不是?”他甩手把肉泥弄掉:“杜鹃。”
跟刚才那个充满爱心的样子,判若两人。
大家都知道,杜鹃自己不搭窝,而是把蛋下在其他鸟的窝里,小杜鹃破壳,就把“兄弟姐妹”拱到地上,独享养父母的一切,然后长大成鸟,一走不回头,堪称“吃里扒外”的教科书。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齐雁和看着我,又看了那满驴子的食物,眯着眼睛:“对了给我那个大外甥问个好,看他知不知道这个小舅舅,毕竟,娘亲舅大。”
说着,转身就走了。
大潘还想追:“不是,这人话说一半,他到底”
我拉住了大潘。
我们两个,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哪儿来的这么大能耐,就因为,成为了屠神使者的一员?
屠神使者,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我拉起了裤腿,就看到了脚腕上的几道子划痕。
那牵住我脚的银色东西,竟然比龙鳞还快。
像他这么难对付的还有多少?
下了山,回到了阿丑所在的峒子里。
大家都在,但是看见了我之后,脸色都不太好看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
哪怕程星河,眼神躲闪,甚至都没看向那满驴的东西:“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白藿香呢?”
程星河他们似乎早知道我要问出这句话,不由自主对看了一眼,没人吭声,我正要着急,一个声音就缓缓的响了起来:“很不好。”
江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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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7章 香火之心
江长寿窝在了竹椅子上,两腮瘦的凹陷了下去,眼珠子要是不动,活像是个蜡像。
大潘看向了我,眼神也是一变。
我没顾得上多说,就冲到了屋里。
白藿香躺在床上,脸上还是没有血色,生人气,甚至比之前看见的时候,还要微弱。
我心里一提,立马去抓她手腕:“白藿香,你醒醒!”
可白藿香一点反应也没有。
“白藿香,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正气水!”
身后一阵抽泣的声音阿丑,哑巴兰眼眶子也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