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相师-第6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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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星河吸了口气:“哪个道友渡劫失败,要被雷公爷打了?”
是啊,阴雨天的雷说不准,但是旱天雷,一定是来打某种东西的。
秀女皱起了眉头:“咱们现在可没工夫去管其他的什么东西啦!”
不过,我倒是高兴了起来,奔着西边点了点头:“上西边去,必定有线索。”
哑巴兰来劲了:“哥,怎么说?”
因为那个天象对我来说,是个吉兆。
这叫“老天开眼”!
一旦身处逆境的人见到了,就说明事情有大大的转机。
西方,金——我一寻思,现如今,这银庄不给我们钱,可厌胜门等米下锅,正是求金的时候。
对了,有个地方,就在西边。
琉璃桥。
这琉璃桥拍卖行是帝都经济圈最有实力的拍卖行之一,下属还有当铺的买卖——只要你手里有好东西,就可以上琉璃桥去抵押借款。
我看向了程星河。
程星河瞅着我,一脸迷茫,但他脑子快,立刻就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了,满眼难以置信:“七星,你该不会,是想着拿我当肥羊吧?不行不行,那可都是我棺材本……”
程星河跟我一起东奔西跑这段时间,没少搜罗好东西,只要他稍微放放血,拿出来些给琉璃桥抵押,负责琉璃桥的王风卿跟我们又有交情,借些钱来解燃眉之急,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你放心,到时候赌赢了,咱们得到了崇庆堂,你的棺材本我给你置办,沉水乌金木,还是金丝檀,你只管放心。”
程星河暴跳如雷:“放屁,我人都死了,你弄好弄坏有屁用?我又没有子孙等着吃风水!除非……”
他掰了半天手指头:“你真把崇庆堂给赢过来,股份给我一半。”
没本钱的买卖,给就给。
这下程星河可高兴了,把受伤的马东和唐义给白藿香送去,就赶紧找了车拉上了他那些宝贝,奔着西边的琉璃桥就去了。
骄阳似火,一下车身边就是一片热浪,看得出来,昔日热闹的琉璃桥今天也是门庭冷落鞍马稀,今年真不愧是个穷年。
王风卿知道了我们的事儿,满口答应,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狡黠:“现在崇庆堂可是风头正盛,七星哥要是真的能赢过来,可别忘了我们这份人情。”
不愧是做买卖的——都知道,崇庆堂里,也搜罗了不少凤毛麟角的好东西。
钱到位,请秀女拿去周济给厌胜门等着钱用的人,程星河抱着胳膊出来:“你说的转机,就这?那跟井驭龙也没什么关系啊!”
我说你急什么,还有七天呢!
刚说到了这里,就听见琉璃桥一片大乱,一帮长着小元宝手的鉴定师把一个人从里面推了出来:“拿着假货骗我们琉璃桥,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那个人被推出来,也不动气,微笑着摇头:“这就是所谓的琉璃桥?真是阳春之曲,和者必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那个人个头不高,上身一件画着搔首弄姿动漫美女的t恤,脚踩破烂人字拖,满腿的黑毛十分蓬勃,谈吐倒是意外文绉绉的。
程星河一看,皱起眉头:“怎么着,孔乙己?”
那些鉴定师互相一瞅,反而乐了:“告诉你,不管你说什么,假的就是假的,放心吧,我们琉璃桥的要是打了眼,给你剁一根手指头!”
那人在滚烫的路面上席地而坐:“然也,那我就等着你们!”
我心说别的不说,这人屁股有些修为——也不怕烫秃了皮。
那几个鉴定师更不耐烦了,摆手就把保安叫来,要把这个孔乙己给扔出去。
王风卿见我们有兴趣,就问他们,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一见老板千金来了,赶紧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闹半天这个人知道琉璃桥对景朝的东西有兴趣,就往这里兜售了一个自称景朝物件的美人肚瓶,要价三百万。
结果这几个鉴定师一看,就说这东西肯定是假的,要把他轰出去,可他就是不走,还说什么,种花满西园,花发青楼道。花下一禾生,去之为恶草。他们也听不大懂,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景朝?
我来了兴趣,就看向了那个美人肚瓶。
上面描绘着一片草原,和一群羊,还有一个放羊的美人——美人衣着华贵,可不像农家女,而且,嘴巴和眼睛的角度,都往下弯,像是在哭。
其中一个鉴定师认识我,赶紧就给我介绍:“您看,这看上去像是景朝特有的梅子七彩釉,可梅子七彩釉是梅子为底色,釉面折七彩,但这东西,空有梅子色,哪儿来的七彩呢?乌突突的,不光是假的,假的还很离谱!他明白景朝东西少,没什么参照物,不知道哪里拿来糊弄我们的!”
对了,这个鉴定师好像是我们认识那个老教授的高足,对景朝的东西很有研究。
可我抬头看着他,就说道:“这次你是真打眼了。”
第1080章 梅子七彩
那个鉴定师一愣:“啥?”
梅子七彩釉,我听古玩店老板说过。
于是我拿过来那个肚瓶,看见门口有个荷叶缸,就把那个肚瓶放在了那一缸水里。
大家都不知道我这么干是为什么,唯独那个孔乙己像是笑了一下。
结果那几个鉴定的凑过来一看,都傻了眼:“这是……”
只见那个肚瓶沉了水,立刻在水里折射出了七彩的光,宛如天上的彩虹落了下来,更神奇的是,那个美人凄苦的表情,一进了水里,离奇就变成了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一帮鉴定师全傻了:“这,这不科学……”
怎么不科学,梅子七彩釉,确实跟他讲的一样,该有七彩,但是,这东西分阳七彩,和阴七彩。
他说的迎着阳光现七彩的,那是阳七彩,相对多见。
更珍贵的,是阴七彩,我也只听古玩店老板提过一嘴,说那东西跟鬼一样,听过的人多,见过的人少——阴七彩,也就是入水才能放七彩光的。
结合画面也看出来了——放羊的美女,那是《柳毅传》里的龙女,在陆地上能开心吗?下了水,回到故乡,自然能露出笑意了。
工匠立意之高,手艺之巧,摆明就是一件无价之宝,三百万简直是白菜价,遇上识货的,价值上不封顶,还不叫打眼?
那几个鉴定师的脸,一下就给灰了。
王风卿见状,抬头就扫了那几个鉴定师一眼。
不愧是大小姐,这凛冽的一眼过去,那几个鉴定师全激灵了一下。
尤其——是那个说,打眼就砍掉一根手指头的,不由自主就把小元宝手给缩回去了。
王风卿亲自把孔乙己给扶起来:“手底下人不懂事儿——这样吧,我给你四百万,算是跟您道个歉……”
“那不行,”孔乙己摇头。
鉴定师们都是心照不宣,追悔莫及的表情——真实价值展露出来,他还肯卖?
而且,那个手指头……
谁知道,他缓缓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才说是三百万,一分不多要,一分不少要。”
程星河在一边看的肉疼,就掐我:“你说你多嘴干什么?刚才要是偷偷告诉我,我收了,那是坐地起价的好机会,横不能跟这个傻子一样,全浪费了……”
哑巴兰来兴趣了:“你都攒出三百万了?”
程星河自觉失言,不肯多说。
是啊,再往上翻几番,恐怕王风卿也出得起。
可那个孔乙己还是安之若素,看了转账凭证,晃着两只毛腿就往回走,看都没多看我们一眼。
程星河都已经做好了等着他道谢的准备了,没想到落得这样的结果,本来就肉疼,这下更是气咻咻的瞅着那个孔乙己:“这还读圣贤书呢,连个谢谢也不说。”
我说算了,帮他又不是为了一个谢谢。
而那个人转过脸,说道:“不才是觉得,大恩不言谢——再说了,这位小哥眼看着要厄运缠身,比起道谢,急人所急,更像是君子之交。”
我一愣——这人也知道我正在走背字?
行内人?
程星河也一瞪眼:“你怎么知道?”
他转脸就说道:“天下事,皆有因果定数,正所谓万物相生相克,龙命的遇上驯龙高手,还不叫厄运缠身?”
而且,急人所急……
他转身就往外走。
王风卿看他来无影去无踪的,更觉得他是一个传奇人物,手里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好东西,赶紧就亲自追了上来:“这位先生不知道怎么称呼?”
那孔乙己摆了摆手:“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我一步也跟了上去——这个人不是跟程星河说的一样忘恩负义,他八成是要以其他方式还人情:“你还知道什么?”
果然,他头也不回的答道:“我还知道,你一个朋友出了大事儿。”
程星河悚然变色:“他说的是唐义?”
“非也非也。”那人答道:“我说的那个朋友,不是人。”
我后心顿时就给麻了,一下猜了出来:“灰百仓?”
上次我让灰百仓去打探井驭龙的事儿,可他一直就没回来。
而且——灰百仓说过,本地的灵物,少了很多,不,应该说,是全体失踪了。
难不成,灰百仓在打探消息的过程,也出事儿了?
我一瞬间就想起了安宁和大皮帽子——也是托他们去东海打听消息,可泥牛入海就没了回音,这次,轮到了灰百仓了?
不行,无论如何,我也得把他给找回来!
这孔乙己似乎看出来了我的心思,缓缓就说道:“你跟着我,我带你去找找线索。”
说着,奔着一条街就上去了。
这人挺神秘啊——而且,打眼一看,这个人没啥功德光。
不像是井驭龙那种遮遮掩掩,粉饰出来的效果,他是真不会行内的东西。
程星河咳嗽了一声:“恕我直言——你该不会是个花架子吧?”
所谓的花架子,是虽然出生在行内,却天生无法凝聚行气,只能做点边缘工作的人,我们以前在八丈桥也遇上过一个花架子文先生,专门看守太极堂。
可正所谓当着矬子不说矮话,你他娘也太直了吧?
那人身子僵了一下,但是没开口,继续驼着背往前走。
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男同学。
他领着我到了一个地方——一个乱葬岗子。
这地方我有点印象,跟无极尸那个工厂所在的位置不远,以前是战场,我还曾经上这里掏过知了猴,可老头儿知道了之后,把我掏的知了猴全扔了,还照着我屁股打了几巴掌,让我别上这里来玩儿。
所以现在看这里,屁股还有点隐隐作痛。
那个乱葬岗子不知何故一直没被开发,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来过了,脚底下不是杂草就是窜来窜去的蜥蜴。
触目所及,一片荒凉。
程星河低声说道:“上这里干什么,不能是把咱们骗出来劫杀了吧?”
哪儿那么多孙二娘啊。
我的视线,落在了一棵大槐树上。
老头儿当年不让我来,好像就是为了那个大槐树。
他说,这是个槐仙,绝对不能冲撞。
程星河把胳膊拍的啪啪作响——这地方蚊子也多:“不是,这地方,跟那个井驭龙有什么关系?”
那人往里一歪头:“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趟开草就进去了,结果一看清楚了荒草掩映的树根,一下就直了眼。
第1080章
那底下,是一股子十分茂盛的青气,好像灯被土埋上,拨开一看,亮的晃眼。
我一下就想起来,灰百仓说,这一阵子,附近的灵物都不见了,难不成,是跑这里来了?
可他们上这里来干什么?
我看出来,一道缝隙里青气最盛,顺着那个缝隙往下一摸,就开了一扇门。
一开开不要紧,几人合抱的大树中间是个空心,触目所及,挤着熙熙攘攘的“人”。
只是那些“人”,都是一身青气。
而他们看见了我,嗷的一嗓子就喊出来了,倒是把我给吓了一跳。
程星河立马把脑袋给凑了过来,也一怔:“这是难民营还是怎么着?”
都是一些老弱病残。
最前头是几个老头儿,一把白胡子长到了肚脐眼,模样一模一样,连条皱纹都不带错的,好像多胞胎。
中间是一帮小孩儿,但是眼睛比正常小孩儿大很多,耳朵尖很多,屁股上还连着可疑的肉尾巴,跟没进化完似得,嘴里发出叽叽叽的声音,让人想撒一把米下去。
最后头,则是不少女人——模样都很好看,肚子也都不小,眼眶也都很红,像是才刚哭过。
中间还混杂着一些奇形怪状的“人”,缺胳膊的,少腿的,衣衫褴褛,好像地铁口的乞讨者。
这什么情况?
还没等我看明白,面前一阵虎虎生风,最前头那几个多胞胎老头儿忽然对着我的脑袋,就整齐划一的拿手杖对着我砸了下来:“士可杀不可辱——我们跟你拼了!”
我都没反应,自己的行气本能的炸出来,那些老头儿咕噜噜就翻了回去,把几个残疾撞的惨叫连连。
小孩儿受惊,孕妇害怕,你哭我叫。
我连忙摆手:“我不是来伤害你们的……”
可根本没人听我说话,一个模样顽劣的小孩儿一边唧唧叫唤,一边翻身而起,对着我撅起屁股就放了个屁。
这个味道就别提了,十八层地狱加这个刑罚都够格,我太阳穴一阵剧痛,三天前吃的小龙虾都差点没吐出来。
哑巴兰还不如我,一开始气壮如牛还想上前,一下跑到了一边吐了。
还是程星河大骂我们没用,一把拨拉开我,一道狗血红绳弹出去,拦在了洞口,骂道:“都给我安静,谁再给我动一下试试!那边撅屁股的给我把屁股压下来!”
确实有几个小孩儿看见放屁管用,还想放屁,这一下面面相觑,都抱在了一起哆嗦。
程星河接着大骂,说这味儿比临江县的臭豆腐差远了,还敢拿来出乖献丑。
那几个多胞胎老头儿一见狗血红绳,也有了惧色,往后缩了一缩:“公羊绑在板凳上,要刮毛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