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相师-第6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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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倒是让白藿香深以为然。
程星河也跟了一句:“这话倒是没错——万物皆有灵性,除了李北斗。”
我没接那茬:“长乐岛,你知道吗?”
夏明远眼神顿时就是一凝:“长乐岛,你没弄错吧?”
“那地方没有仙船,上不去?”
夏明远点了点头。
谁有办法呢?没准儿,江辰上头有人。
而夏明远盯着那个被淹死的少年,皱起了眉头:“海郎君?”
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那个少年已经被抬了起来,红背心也歪了,死白死白的皮肤上,露出了几道子勒痕。
愣一看——我皱起了眉头,很像是旧时代的新郎官,在结婚的时候,胸口被红绸系成了大红花的痕迹。
夏明远低声说道:“我过来这几天就打听出来了——这地方在龙王巡水的月份,没成婚的男人是不能下水的,否则的话,就要被拉下去送给水妃神当郎君了,你看那个痕迹,啧啧啧,可惜可惜。”
难怪,刚才海生口口声声说什么活该,又说不是为了少年欺负过他。
是为了那个少年在禁忌的时候下海。
夏明远奔着远处一指点:“那边一片新坟,都是些不信邪的海浪君的。”
果然,那地方一片白幡——说是做了海郎君,就是水妃神的人,不许葬在自家祖坟,不然要倒霉的。
死了这么多?
而海生已经忍不住了,说道:“你们要是帮我找到了我三奶奶,我就告诉你们,那俩人跟什么人见了面,在哪里上的船!”
程星河拉住了我:“你也听见了——上次那个大轿子里的主儿!那个排场……你都做了水神姑爷,山神姑爷了,恭喜恭喜,这次,又能当这种新款姑爷了。”
新你个头的款。
眼瞅着小孩儿眼巴巴的看着我,这里又死了这么多人,我纳闷起来,那位水妃神名声其实是很好的——据说保护过出使蓬裴国的官员,可现在怎么又乱拉人下水了?
而且,水里真有东西,拉小孩儿的拾荒奶奶又为什么?
那句“可算找到你了”,又是怎么回事,一个拾荒老太,跟水里的东西是老相识?
我就看向了程星河。
程星河算得上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瘪了瘪嘴,拿了一根贡香在水里一招,又扔了一把酸梅,果然影影绰绰上来了几个人影。
不过,都是一些衣衫破烂的女人,没有少年。
程星河就问她们,有没有见到那个三奶奶和那些少年。
那几个女人蹲下,一边疯狂的往嘴里塞酸梅,一边争先恐后的点头,跟程星河呶呶的说了些什么。
程星河挑起眉头看着我:“说是看见了——老太太和这些少年,是被同一批人给抓下去的,那些人凶得很,其他的东西,都不敢跟那些人靠近,也就只有水妃神的人能管得了他们。”
这个时候,其中有个女人,又说了些什么,程星河一听清楚了,这就皱起了眉头,忽然看向了海生:“那天,你三奶奶,是不是戴了什么东西?”
海生一愣,跟想起来了什么似得,说道:“三奶奶瞅见人家的金耳环,可羡慕的很,跟我比划说自己土入了,要是有个金器就好咯,我就把一个金锁打了,给她做耳环了。就戴了这个。”
是入土。
我看向了程星河:“怎么,问题出在这?”
“这些女人说,听见那些东西议论,说老太太既然身上有这个东西,那就没错。”
这么说——那些东西一开始的目标,是海生?
但是,海生的东西挂在了三奶奶身上,三奶奶成了替罪羊。
海生跟疯了似得抓住我:“他们要抓的是我?为什么是我?”
“你先说,那个金锁是哪儿来的?”
第1048章 旗山鼓海
海生咬住了牙:“我也不知道,我打记事儿起,身上就戴着。”
白藿香忍不住说道:“那有可能是你妈留给你的最后一个东西,你……”
海生梗着脖子就说道:“那又怎么啦?我妈不要我了,留着那个有什么用?我三奶奶,比我妈要紧的多,没有她,我早死啦!”
他一只小拳头攥紧了:“她……”
我猜得出来,他想说,他妈会不会真的是个水怪,死了也还要连累的他不得安宁。
我拍了他脑袋一下,说事儿没弄清楚,不能妄下定论,人我帮你找。
海生猛地抬起头来,满眼都是希望:“你说真的?”
“不是拉过勾了嘛。”
程星河叹了口气,一边蹲下盯着那些吃供品的女人,一边挖耳朵:“七星啊七星,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就没有跟你牵扯不到的。”
破了四相局就知道,这条路肯定不好走,可没法子,干一行,就得有一行的觉悟。
海生生怕我后悔,立马问道:“你要上哪儿去找?”
程星河随手往东一指:“这些女人说,奔着东边去了。”
蜜陀岛上河海交汇,也有水流通向岛上。
我一看旁边有个很高的苦楝树,就爬上去看了看,这一看,别的还好,有一个地方特别扎眼。
蜜陀岛绿化很好,树木堆叠出半岛的绿绣球,而那些“绿绣球”之中,却突兀的长出了七八棵仙人柏。
仙人柏只往高里长,不往粗里长,犹如一个个旗杆拔地而起,直至云霄,传说这种树是给仙人上天做云梯用的,所以叫仙人柏。
而树下则有不少的小山包,坡度缓和圆润,很像是鼓。
既然这样的话,那块地,正好是“旗山鼓海”之局。
旗山鼓海是战场,疆场逐鹿是野心,住在这里的人,像是有什么大抱负的。
大抱负跟绑票有什么关系?
过去看看。
不过,对方的目标既然是海生,那把他带过去,不是投喂到嘴吗?
我就让海生先在这里等着,我弄清楚了再回来。
海生一下有些紧张:“你要是回不来呢?”
这把程星河给气的,一把将他的脑袋给推开了:“怕少说一句把你当哑巴卖了?”
海生低下头不吭声了。
当然了,既然海生才是对方目标,单把他扔下也不放心,我就请苏寻帮忙——一转头,发现苏寻蹲在个地方,正在研究一堆垃圾。
他啥时候对垃圾这么感兴趣了?
跟过去一看,只见那个大麻包里堆了乱七八糟的好些旧东西,青花的腌蒜坛子,彩绘的胆瓶,还有成捆的木头腿,显然都是从老家具上拆下来的。
对,苏寻就喜欢这个。
我把意思一说,苏寻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挺痛快的就答应了下来:“我在,放心。”
那就行了,本来想让白藿香也留心,可她不听我的。
我们一行人也就往旗山鼓海局那边走了过去。
夏明远一边走一边嘀咕:“哎,那小孩儿有谱吗?别是骗咱们呢吧?”
不像——再说了,你要是能找到了江辰,那你这几天不是早就找到了吗?比起摸瞎,有个希望,就试一试呗。
而且,我确实在意东海里的一切事情。
这地方,毕竟是潇湘生活过的地方。
到了那地方一看,嚯,旗山鼓海正中间,有一方圆圆的水潭。
那个水潭周边还好多人打水——甚至一些旅客也过来用杯子接了直接喝,说是这水还真是甜滋滋的,比农夫山泉还好喝。
一瞅前面的石碑,上面写着“明月潭”三个大字,显然也是本地的一个景点。
我就找人打听了一下:“这附近有什么人家没有?”
本地人摇头:“没有人家,不过,有个道观——叫蜈蚣庵。”
一般不都是跟尼姑住的地方叫“庵”吗?
而且,哪儿有叫这种名字的?
一边一个旅客噗嗤一声笑了,说:“那地方人家叫武功庵,可能本地人不识字,叫讹了,不过,你们打听那个干什么?看着你们也不像是户外旅行的啊?”
说着,就往上一指。
我们抬头一瞅,好么,一道瀑布从半山腰流泻下来,九转十八弯,汇聚到了明月潭,而瀑布后面,还真隐隐然露出了一截子飞檐。
周边山路陡峭,上去都难,也不知道那个蜈蚣庵当年是怎么建造的。
程星河手搭凉棚:“好么,盖在这,这是给猴儿住的吧?”
那旅客连忙说道:“嗨,你这怎么说话呢,这是古代劳动人民的血汗结晶!”
原来,那个蜈蚣庵地势险要,除了爱好户外旅行的,基本上没啥人知道。
果然,仔细一看,那个庵堂上,还真带着些若有似无的神气。
那也只能上去看看了。
这一爬不用赘述,简直太他娘难走了,有的地方有半块半块的台阶,还有的地方整个就是峭壁,只能抓住铁藤萝和前人留下,不知道结实不结实的铁索往上攀援——经常在这地方爬上爬下,那不出多长时间,就能练出轻功。
程星河爬的叫苦不迭:“不是说给那个三奶奶拉水里去了吗?咱们怎么又跑山上来了?就三奶奶那个老胳膊老腿,真能登上去?”
我说你要是有其他明路就给指出来,他才不吭声了。
白藿香则早习惯了这种地方,一声不吭。
夏明远也跟着爬,这货看似跟江辰一样,养尊处优,娇贵的很,没想到一动身倒是也不喊苦不喊累,甚至还憋了好几句骚话跟白藿香说,只是白藿香一句没搭理他。
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了上去,这一下我们四个人彻底是没劲儿了,全躺在了布满青苔的大石头上喘气。
结果喘了没多长时间,一个稚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们几位贵客是……”
我一抬头,看见了一个小孩儿,脑袋上梳着很罕见的双髻,一身道袍,跟古装剧里走下来的一样。
只是——我看出来,他恐怕不是人。
他身上,也带着隐隐约约的一身奇怪青气。
第1050章 海中罗刹
一看这个小孩儿,我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坐起来:“辛苦你,跟主人回个话,厌胜门李北斗过来拜访,请拨冗见一面。”
那个小孩儿一听我这话,表情也不好看了:“居士,这话粗鄙荒谬,我们这是清修之地,只有师徒,没有主仆——一听就知道你们是凡尘的俗子,快请回吧,别玷污了我们的干净地方。”
这话老气横秋的,从一个小孩儿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很奇妙的违和感。
说着,他伸手就要把我们给推下去。
叫“主人”,显得特别不尊重,跟喊旧社会奴才一样?
程星河也出了一口气:“哟,这话也是你主子教给你的吧?快拉倒吧,我早看出来你身上没人气——你就别癞蛤蟆屁股插鸟毛——愣充大尾巴鹰了。”
那道童不甘心:“哪怕我不是人,佛祖说过,有七窍着皆可修仙……”
白藿香也说道:“那也是天生的七窍,你这一身七窍,是雕凿出来的,不算。”
道童小小的身躯一下僵住了。
夏明远刚把气喘匀,对着白藿香的本事五体投地:“说的好!白医生好眼力,对了,你有地图吗?能不能给我来一份?”
白藿香瞥了他一眼:“什么地图?”
“从你眼睛里走出来的地图——我迷失在你眼睛里了。”
我和程星河同时“嘘”了一声喝倒彩。
夏明远连忙补了一句:“小孩儿,你那黄栗子木的关节锈住了?还不快去?”
果然,夏明远不声不响的,早也知道小孩儿是什么货色了。
那个小孩儿一听我们这一席话,表情悚然变色,回身就跑进去了,跟见了鬼一样。
我到底是厌胜门的,虽然宗家的东西除了天生自带的几个,一直学不会,但其他的也算是有点研究。
这个小孩儿一身青气来的不正。
一般来说,气是从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就好像灯芯上的火,能散发出光一样,是人带动气。
可这个小孩儿,一身关节都被那种怪异的青气缠绕着,显然是气带动了“人”。
它绝对不是个活人,硬要说,是个精致的,能自己动的傀儡,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也是人设计好的。
这在行内叫“灵哥”,在东洋叫“式神”。
既然是被人家操作的,跟自导自演的傀儡戏一样,不叫主子叫什么?
而且,主家派出这种东西来迎客,好比用土坷垃放在盘子里给你当茶点一样,按规矩是极为轻浮不尊重人的,就是想戏弄戏弄我们,拿我们当傻子。
不把本事亮出来,对付可够呛能把我们当回事。
那小道童模样韶秀,印堂上一颗端端正正的胭脂记,跑的跌跌撞撞的,还摔了一跤,一看跟真人一点区别也没有——搁在去年这个时候,我可绝对辨认不出来它的真实身份。
能“人造”出这么像样的东西,里面这位,不是我们厌胜门的,就是顾瘸子他们销器门的,一报上了厌胜门,一准管用。
但我还真不记得这地方有厌胜门人,八成是顾瘸子他们销器门的。但是再一寻思,顾瘸子好像提过,说他们销器门现在也没人了。
现在科技发达,手艺人没落了,很多老祖宗的老东西都失传了。
果然,不长时间,里面又出来了一个中年人,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认出我像是领头的,显然有了几分好奇:“你是厌胜门的?有什么贵干?”
这个中年人也是一身道袍,脑袋上让一根藤条结了个发髻,下巴上一抹稀疏的山羊胡子,乍一看倒是仙风道骨的。
刚才那个灵哥道童跟在他后头,小脸鼓鼓的,跟小孩子在闹脾气一样。
我们几个对看一眼,这就没错了——这个中年人确实是个人。
只是——他的命灯乍一看跟普通人一样,但是引了皇甫球的行气上眼睛,能察觉出一丝很怪的颜色,我没见过那种颜色。
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人。
我就客客气气的来意说了一遍。
中年人微微一笑:“我说呢,不过你找错人啦!你说的那事儿,我没听说过——碧玉,你听说过吗?”
那个灵哥道童一个劲儿摇头。
你这是装啥呢,好比腹语艺人问傀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