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相师-第5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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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懂行的说他傻——这东西是花魄,其实你往上面浇点水就能复活了,放在家里能招福泽。
这东西的来历,是有人在深山老林里上吊,但是一直到了尸体风化腐朽,跟土壤融为一体,却还是没人来找他,甚至遗忘了他,他的怨气,就会跟大树的灵气混合在一起,成为花魄。
这种东西属巽,为木为风,带青气,所以一般的花魄是很漂亮的,好像彼得潘里的精灵一样,而且和顺可爱。
黄二白给的这种丑如罗刹凶似夜叉的还是第一次看到,而且,竟然这么凶,搞不好是花魄的一个变种。
果然,现如今,江长寿脑袋上那个花魄手脚毕现,俨然是个恶形恶状的小怪物,手指脚趾,都有锋利的指甲,像是整个镶嵌在了江长寿的脑袋上,江长寿怎么也抓不下来。
我暗暗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看着后面的藤萝。
江长寿可能早就安排好了这里的怪东西了,要是他再沉得住几分气,等怪东西准备充分,那我们三个保不齐就没有还手之力了。
幸亏来了那两个打扫的人,带来江辰出事儿的噩耗。
江长寿可能是怕江辰真出问题,打算速战速决,结果被我们发现,这才有了点转机。
他很怕江辰死吗?
我一下来,白藿香看我没啥事儿,这才放了心,阿丑则垂下了手。
这一瞬,江长寿立马爆发出了一声惨叫。
我眼睁睁的看着,江长寿的皮肤上跟被热油烫了一样,爆发出了大颗大颗的水泡。
那些水泡“啪”的一声炸开,里面淌出了一股子一股子的黄水。
层层蛊压不住了。
白藿香也没忍住,一只手抓在了江长寿的脖子上:“你到底为什么把我妈给害成那样,还有……”
她声嘶力竭:“把我妈的东西还给我!”
东西?不光杀人,他还偷东西了?
白藿香惨笑:“我妈的尸身,残缺不全——头颅不见了。”
我的心猛然一绷,这江长寿妥妥就是个变态啊!
之前降洞女的尸身,也是残缺不全的——他还倒卖人体器官还是怎么着?
难怪白藿香生怕江长寿在两天之内死掉,他要是死了,白藿香她妈,就永远死无全尸了。
可江长寿听了这个,咧开嘴就笑,我注意到,他的手死死攥着。
那个,他一直攥着的东西?
我蹲下,就把他的手给抠开了——他攥的很近,抠的我手疼。
那是一个鹌鹑蛋大的挂链。
样子很老。
这种东西我在古玩店见的多了,里面是用来夹照片的,上个世纪非常流行。
江长寿觉出来,眼神一变,伸手就要把东西给抢回去,可来不及了,他现在一动,层层蛊就跟土豆雷一样颗颗炸裂,根本就动弹不得。
我打开一看那东西,顿时就直了眼。
确实有照片。
那是一个女人的照片。
老照片了,但那个女人,典雅漂亮,脖子上戴着一个小小的玉坠子,更显得好看了。
不过,那个玉坠子——我汗毛顿时全竖了起来。
是玉簪花的形状,跟白藿香那个,一模一样!
而那个女人的长相——仔细一看,跟白藿香,五成相似!
这个江长寿,说什么能重新见面的,是白藿香她妈?
可不对啊——我瞅着江长寿,白藿香她妈,不是他亲手害死的吗?
白藿香见到我表情不对,抓住了我的手,也看清了照片,顿时也傻了,抬头死死的盯着江长寿:“你——你害死我妈,还,还敢拿她的照片……”
她的声音直发颤。
江长寿索性躺在了地上,冷笑了一声:“我?你妈不是我害死的。”
白藿香一把揪住江长寿,吼道:“那你说是谁?”
江长寿狭长的眼睛挑起来,盯着白藿香,又冷又恶毒的吐出了一个字。
“你。”
白藿香吸了口气,沉下了脸,五根指头一捻,一把金针就从指缝里钻了出来。
她蹲下,面无表情,利落的就朝着江长寿的手腕扎了下去。
她的手没有平时那么稳,所以这一下肯定也没有平时的威力,但好歹是穿魂针,江长寿眼珠子一凸,瞬间跟挣扎上岸的鱼一样,气都喘不上来了。
但是这一下不够。
白藿香跟捣蒜一样,一下,一下,匀着力气往下扎。
阿丑的面巾一动,盯着我,说道:“阿哥,你可瞧见了么?”
“啥?”
阿丑的声音在我耳后用气声响了起来:“千万勿要招惹女人。”
我懂了,我真的懂了——白藿香虽然平时也很凶,但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时候居多。
可现在,她好像地狱里钻出来的罗刹一样。
江长寿嘴边的勾魂纹,随着层层蛊带来的肿胀,撑起来,消失了。
这货要倒霉。
我一寻思,连忙全白藿香:“江长寿是可恨,但是——先别折磨死,不然,你想知道的,不就全问不出来了吗?”
白藿香这才停了手,盯着江长寿,那个凶神恶煞的表情,看的人肝胆发寒。
而江长寿终于呼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们白家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抬起眼,看向了白藿香,嘴角是个冷笑:“你害死了你妈,我——其实是要救她。”
第933章 黄色兰花
我不由也皱起了眉头,传统的行业,尊师重道都是放在第一位的。
这江长寿的才能,是白老爷子发掘的,一身本事,也是白老爷子教给的,哪怕白老爷子放话不让他拿虎撑,可也是他自己找的,现在说这话,整个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白藿香手头子上又是一把金针。
可她到底没冲动,金针一闪又给收了回去:“那你说,我妈是怎么被我害死的?”
江长寿的脸被花魄死死勾住,一只眼睛倒是勉强露出来,盯着白藿香:“你其实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生。”
白藿香单薄的肩膀颤了一下。
江长寿接着喘了口气,翻起眼睛,盯着玻璃外面的澄净天空:“我早说了,可桂琴不信。”
桂琴?就是白藿香她妈的名字了?
白藿香一听这话,忽然回过神来,难以置信的看向了那一丛黄色的兰花:“那是……”
原来,那种兰花,就叫桂琴兰。
白藿香后来告诉我,小时候,跟着她爹上西川山脚下的集市,见到了这种兰花。
她还记得她爹看着兰花出神,说,你妈最喜欢这种兰花——跟你妈同名哩!
她刚才看见那花,吃了一惊,就是觉得凑巧——竟然在这里见到了这种东西。
没想到……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爷爷?”江长寿嘿嘿一笑:“不是因为你爷爷是什么鬼医——这种东西,我天生就会,找什么师父?我是因为……”
江长寿第一次见到白藿香她妈的时候,五岁。
江长寿从小性格就怪——没有朋友。
他虽然阴沉又瘦弱,还拖着鼻涕,可身边好多小伙伴都怕他。
因为他身边的人,偶尔会倒霉——发肠胃炎拉稀拉的站不起来,有的整只手溃烂的只剩下骨头。
一开始大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倒霉,但是后来就总结出了一个经验——这些人,都欺负过他。
拉稀的骂过他,烂手的打过他,还有一个得了急病躺下就没起来的——曾经把尿撒在他头上。
江家的人多多少少都懂点玄门的常识,可这事儿也不像是跟玄门的事儿有关系——倒像是中毒。
所以,没人敢跟他玩儿。
哪怕他家的大人,也觉得这孩子没牛蝗死忠饪拷苑沟氖焙颍嫉ザ栏桓鲎雷印盟婆龉目曜樱突嶂卸疽谎�
也好。
他乐得清静。
那天他正在河边挖沙子呢,对面来了个小女孩儿。
那个小女孩儿比他大几岁,挖沙子边的药草根儿。
可那小女孩儿挖错了。
她想挖的应该是二里葵,那东西清热解毒,去痈疮。
可她挖的是跟二里葵很相似的金桂藤,看着像,但是这东西有毒,碰到了手上,要溃烂。
那小女孩儿的手很白,很好看。
他没忍住,说你挖错了。
其实他都想得到——小女孩儿比他大,未必信他。
可那小女孩儿没跟其他大孩子一样,说你他妈的懂个屁,再扬他一脸沙子,而是对他笑:“你真厉害。”
他第一次听到其他人夸他。
他觉得那小女孩儿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看。
那天他帮小姑娘刨了不少药材,小姑娘也没推辞,照单全收,说今天遇到你,运气真好呀!
他第一次觉出有人需要他,这感觉真好。
他还想跟她玩儿。
可不长时间,对面有人喊“桂琴”,那小女孩儿跟他告了别,就跟对岸一个背着药草篓子的老头儿走了,老头儿还带着个小个子男孩儿,一脸呆相,也流鼻涕。
那小女孩儿给那小呆孩儿擦鼻涕,小袋孩儿傻乎乎的就笑。
他也第一次羡慕别的孩子——从来没人给他擦鼻涕。
他看出来,那小姑娘穿着的衣服,跟那一对父子是一样的,好像是一家人。
他听见其他邻居老娘们儿说,这是鬼医,什么病都能看,而且,不挑人——十里八乡,不管你有钱没钱,有病就给瞧,诊金也不怎么计较,那是华佗转世,药到病除,灵!
有病的碰上他,算是上辈子积德了。
这么说,想见到那个小女孩儿,只要生病就行了。
那简单。
他给别人下药都是小菜一碟,给自己下药就更别提了——他如愿以偿的得了一种没有医生能看的好的“邪病”。
这样,他爹妈找不到其他医生,就只能找鬼医了。
果然,病了十来天,他终于见到了那个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见是他,还认得,他高兴极了——要是她能陪着他玩儿,那他病多久都成。
可那个老头儿竟然看出了他得的是什么病。
而且,抓药也没抓错。
老头儿有两下子。
不长时间,小姑娘就跟他说:“你的病看好,我们就要走啦!”
他紧张起来:“去哪儿?”
“西川另一头,这几年就不回来了,你自己吃饱了,穿暖了,过些年,我还来看你。”
过些年,是几年?
可小姑娘说不好,索性笑:“你跟着我们一起去好咯。”
“我也能去?”
“你跟我师父当徒弟呀,跟我一个样!可惜,师父很少相中徒弟……”
可这对江长寿来说简单,哪怕他只有五岁。
他换了白老爷子捣的药,还纠正了白老爷子。
果然,白老爷子看他的眼神,像是发现了一件绝世珍宝。
江家虽然家大业大,可江长寿从小就不是什么正常孩子——比起等着他争光,不被毒死就不错,家里人也知道白老爷子的名声,哪儿有不乐意的道理。
他跟着白老爷子,还有那个小姑娘一起做鬼医。
他知道了桂琴爱吃菱角,知道了桂琴喜欢一种跟她同名的黄色兰花——那种花是桂琴家乡产的,她的名字,就是由着那种花起的,她妈乐意她跟那种花一样富贵。
不过他觉得有些奇怪——白老爷子选徒弟既然那么严苛,为什么要选桂琴?
桂琴哪儿都好,可她迷迷糊糊,哪儿是做鬼医的苗子?
再长大一点,他就又知道了关于桂琴的另一件事。
白老爷子带着桂琴,是因为可怜她。
桂琴,生下来就有胎里带的病。
没有专门的药维着,活不了多长时间。
而桂琴爹妈都死在异常传染病里,白老爷子行医经过,不带着桂琴,她早也成了没坟的鬼了。
江长寿那个时候就有了个目标,他得亲手把桂琴给治好喽!
白老爷子擅长内科,照着白老爷子的法子,桂琴要长期滋补,维持生命。
可江长寿不光精通内科,也精通外科——他认为,滋补是治标不治本,要想着把桂琴的病给除了根,得给桂琴换个身体。
换个身体——这又不是聊斋,他也不是判官,听上去简直荒谬。
再说了,你要换身体,死的不行,必须是活人,也就是说,你要给桂琴换了身体,那另外一个人就要死于非命。
白老爷子未必不知道,可白老爷子不是那种人,桂琴跟自己多亲近,他也不可能为了桂琴杀其他无辜的人。
江长寿觉得白老爷子很没出息。
为了桂琴,杀个人都舍不得?
他就自己钻研着,要给桂琴治病。
他那会儿,十七八岁了。
为了这事儿,他冥思苦想,夜以继日,一颗心都扑在这上头,偷偷的做了好些试验,但他再天才,这试验也没做成。
而这个年纪,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呆头呆脑的小白,忽然也觉出天天在一起的桂琴是个挺好的姑娘。
这俩人青梅竹马,日久生情,顺理成章就搞在一起了。
江长寿本来就内向,为了桂琴,更是一心只搞手中药,两耳不闻窗外声,一直到了桂琴跟小白结婚放炮,他嫌吵去关窗户,才愣在了窗口。
他看见桂琴穿着大红裙子,一双星星似得眼睛,弯成了两个新月。
真好看,他第一次看见桂琴这么高兴。
他也想笑,可回过神,他流了一脸的眼泪。
抹下来,也觉得纳闷——为什么会哭呢?为什么会哭呢?
他觉得心里像是有个洞,什么东西,被人剜下去了。
世上再也没人需要他了。
可他马上就回过神来,不对——桂琴还是需要他。
他还没帮桂琴治好病呢!
白老爷子看着桂琴,又是高兴,又是难受。
俩孩子知根知底,在一起当然好,可桂琴的身体,绝对不能生孩子。
她要是生了孩子,自己的命就保不住了。
所以,白家的一代鬼医圣手,到了小白这里,也只能断子绝孙。
不过,这都是自己选的,他也没法插手——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
可江长寿的担心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