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相师-第1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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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个时候就决定,回朝之后,照着定国公的吩咐,据理力争,做个诤臣——绝对不能让国君重蹈覆辙,前功尽弃。
陆陆续续还有传闻,说玄英将君参与四相局之中,亲自监管,废寝忘食,跟那些妖道关系尤为密切,他还生了一场气,打算回去好好说说,可没想到,回朝之后,玄英将君倒是请他来劝谏,他非常高兴,认定那些关于他的传闻,也不过是空穴来风。
大家一起进谏,国君一定会收回成命。
可没想到,这一次进谏,昔日仁爱的国君,竟然真的跟传闻之中一样,成了暴君,就因为提了四相局三个字,翻脸无情,还给他罗织罪名,废黜王位,几乎处了极刑。
我听到了这里,却纳闷了起来。
不对——不是什么“几乎”,是直接判处了七星点灯。
难道,还有什么我没想起来?
啊,对了,记忆之中,似乎确实是有一点缺损,我想起来了:“当时,咱们就在琼星阁?”
在大门口的时候,我见到了上面有一点残损的痕迹,分明是金郡王,要杀我!
金郡王点了点头:“不错!”
因为有人进言,说赶上水神寿诞,不能杀重臣,否则不祥,再说了,请国君看在定国公份儿上,免金郡王一死。
对了——我想起来了。
当时我极其了定国公临终之前,那一句话。
请我看在他的份儿上,照料金郡王。
也罢。
但要金郡王圈禁在家,一辈子不得外出。
金郡王本来,是重新得了一条命的!
可是后来……那一次,我来了琼星阁,没想到,他从家里逃出,尾随其后,对我行刺!
金郡王抬起头:“您都忘了?”
金郡王被圈禁的时候,忽然妻子衣衫不整的哭泣,问不说,抓过来,发现身上有伤。
他自然勃然大怒,问是谁干的?
妻子不肯说,他要杀了妻子,妻子这才哭着说,是国君——国君说,夫君再也出不去了,改日水神寿诞过去,就杀了咱们全家,叫我先跟着他,进宫享受荣华富贵……
他五内俱焚,睚眦欲裂,不顾一切,斩杀了守门的卫士,对着琼星阁就追过来了。
唯独那个随从青年,哪怕知道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也一直跟着他。
他的武艺,是定国公亲传,战场上血汗厮杀出来的,整个景朝,没人挡得住,哪怕飞虎大将都不行。
不,我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我完全不知情——他妻子遇上的,绝不是我。
对了,就是因为这一次行刺。
不杀不行了——之前害死定国公,夺取了兵权,我已经放了他一条生路,可他非但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这一次要杀我,谋朝篡位?
对这种丧尽天良的无耻之徒,不七星点灯,诛灭九族,怎么解心头之恨!
我差点死在这门口,很多臣子,说这地方凶险不吉,让我这次千万不要进去。
我记得,那一次,是要取一个重要的东西,但之后,因为种种原因,就再也没来过,这才逐渐荒废了,他的随从大概就是因为这一趟,认识琼星阁,才冒险来到了这个灯下黑的地方。
金郡王盯着我:“如果,那人不是国君……跟国君身材声音,甚至相貌有些相似的,只有玄英将君一个人。”
是啊,上一世,这一世,很多人都说我们相似。
他利用金郡王,是为了阻止我进琼星阁,取那个东西。
敕神印。
金灵龙王的父亲也说过,我必须得回到琼星阁,一定,也是为了这个东西。
“那个玄英将君,到底……”
金郡王一拳头重重砸在了地上。
可他现在虚弱的,连微尘都砸不起来。
“金郡王,小心身体……”随从立马扶住了金郡王。
他们俩,因为琼星阁的灵气,一直在这里互相扶持到了现在。
“我不要紧!”金郡王甩开了他,大声说道:“罪臣愿意跟着国君,管他是什么来历,罪臣拼尽全力,万死无悔!”
白藿香拉了我一下。
我明白。
金郡王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在这地方,他造了太多的孽。
“我知道。”我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对我尽忠,就听我的话。”
“那是自然!”金郡王的眼睛里,只剩下了热切:“唯命是从!”
“那你把眼睛闭上,有一段经文,我想念给你听听。”
金郡王不太明白,可他身后的青年,已经知道了,低下头,默默淌下了一脸眼泪:“郡王,咱们听吧。”
《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妙经》。
送他赶赴轮回,希望,下辈子做个普通人。
不光他们,还有鹿角,其他未曾谋面,却也受害的怪人。
程星河他们跟我一起念,整个洞穴之中,闪耀起了星星点点的银色。
一星一点,逐渐像是汇聚成了整个银河。
皇甫球叹了口气:“这些家伙,也不完全那么倒霉。”
他坐下,也开始念,慕容双生,欧阳明目,甚至,那个灰衣老人,也半闭上了眼睛,参与了进来。
这一瞬,那股子“银河”骤然闪耀,忽然对着外头就冲了出去。
过后,这地方一片安静。
金郡王和青年,都消失了,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响了起来,是以清河娃为首的那些异人。
清河娃冲过来,就问我:“鹿角呢?”
“回家了,”我一笑:“他家大业大。”
清河娃不傻,也猜出来了,忽然抱住我就大哭了起来。
白藿香叹了口气,这次,没拔针。
“你们,也可以回家了。”我答道:“只要你们愿意。”
可他们对视了一眼,忽然就露出了很迷惘的表情:“没有家了,回不去了。”
他们这个样子,地上根本就没有容身之地了。
“愿意留的,当然也可以留下,”我回头看着这地方:“总得有人来守着。”
“你们要走?”清河娃松开我:“去哪儿?”
“算账,”我答道:“一笔陈年旧账。”
我握住了那个敕神印。
去真龙穴看看吧。
第1952章 终有一别
不过,我回过头,还是有些担心——苏寻和杜蘅芷,伤的都很严重。
到现在还没醒。
公孙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杜蘅芷旁边了。
杜蘅芷已经被白藿香护理好了外伤,只是头上的伤重。
我蹲下看她,心里一阵难受。
那个生死存亡的时候,她对齐雁和一点畏惧也没有,还想着,要我娶她。
公孙统回头看我,眼睛一立:“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我心里是有愧,我什么都没能给到她。
程星河不爱听了:“这要赖也得赖你吧?谁叫你拉郎配——杜蘅芷要是没跟七星牵扯上关系,可能也遇不上这种事儿你不知道他扫把星下凡?这是羊入虎口。再说了,七星他……”
“格局小了。”公孙统瞪了程星河一眼:“我都知道,那又怎么样,我就是心疼,心疼就得找个出口,不骂他,骂你呀?”
程星河一瞪眼:“好家伙,谁格局小谁自己知道。”
公孙统叽咕了半天,我忍不住盯着他:“你为什么非要我跟她在一起。”
白藿香也看向了公孙统。
“你们俩是命里的缘分,我让你们提前培养感情还有错了?”公孙统振振有词:“反正早晚要在一起,提前磨合……”
“可我想要的缘分,如果不是她呢?”
公孙统和白藿香,全愣了一下。
公孙统吸了口气,脸色终于正经了起来:“那我就不瞒着你了——你心里想的那个,跟你命中相克,你要是一意孤行,那最后的结果,只能剩下个万劫不复。”
这四个字,他咬的很重。
“而且,”公孙统眯着眼:“你是聪明人,不会让自己掉进个死循环里。”
我直起身子,看向了琼星阁。
“也许,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聪明。”
公孙统一愣,叹了口气,倒是也不意外:“也罢,没法逆天改命,就顺天而行。”
我们这一行,知天命,却难违天命,谁心里都清楚。
可谁都有当局者迷的时候。
回过头去,看向了那些高耸的格子。
那些东西多数已经归位了,顺着那些东西走过去,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既然是你们的主人,得跟你们问一件事儿,”我扫视过那数不清的宝物:“我当初,跟潇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要造成了那种局面?
这地方一片安静。
“他问话了——能说吗?”
“看他可怜,告诉他吧!”
这一声,整个琼星阁冷不丁一片大乱。
数不清的声音叽叽喳喳,争先恐后说起了话来。
“你第一次,就该杀了白潇湘!”
“可白潇湘对他,也有好的时候。”
我听得出来,有的是讲述潇湘的残暴,可还有的,是承了潇湘的情——莫衷一是。
大概意思,是说我上琼星阁,来过几次。
头一次修建琼星阁,每一个东西,都是我收集来的,跟我都有一段渊源。
潇湘就跟我一起来了,当时我们,是一副伉俪情深的样子。
但是后来,白潇湘似乎背叛了我,我受了重伤,逃到了这里来取一件东西,可惜身体虚弱,又被追杀,甚至没能以自己的气息打开大门,被阻隔在了外面。
他们听见我大声说,要杀了潇湘。
后来,我离开消失,是一个穿着绿衣服的美人来到了这里,看守这里的一切,她没提过名字,物灵不知道她怎么称呼。
只跟金郡王描述的一样,说她很美。
而我再次出现,跟上一次,似乎不一样了,我不光忘了潇湘跟我之间的交恶,甚至忘了这一次来的目的,还把这地方借给了自己的师父用。
他们不太高兴,不过那个老头子是个有趣的人,就不计较了。
再之后,都到了门口,却被金郡王刺杀,铩羽而归,最后,就是这一次了。
“我修建琼星阁的时候,是谁?”
他们沉默了一下。
“你是神君——能号令诸神的神君。”
那,得是多尊贵的身份?
他们说的自然都是真的,只可惜,没能拼凑出事情的原貌。
我和她的决裂,没在琼星阁发生,他们没看到,看来真相,还得自己去找。
“你还记得,你修琼星阁的原因吗?”
忽然有个物灵问了一句。
“是什么?”
“就为了,那个金印。”那个声音说道:“那是一个,跟你的命一样珍贵的东西。”
敕神印。
果然,前面几次来,都是为了这个东西。
我跟他们道了谢,他们沉默了一下,忽然来了希望:“你——什么时候再用我?”
“还有我!”
这些宝物的仙灵气都太盛大了,哪怕小绿只怕也容纳不下,怕把它给胀坏了,我就点了点头:“我已经记住你们了——会来叫你们的。”
用万行乾坤。
“那你快点!”
“我们等着你!”
这种守候,太珍贵了。
我点了点头,就跟他们告别,离开了琼星阁。
回到了上头,正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时候,因为摆渡门也要从上次的浩劫之中修复,几个长老得先回去——他们这些修仙人,其实是不应该掺和太多其他纷争的。
但皇甫球偷偷跟我挤眼:“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我们会继续帮你的——摆渡门,有人情必还。”
公孙统也是一样,但不放心的看着杜蘅芷:“我不说别的,把她照料好!”
“你跟杜蘅芷,到底什么关系?”
公孙统脖子一梗:“你管不着!”
尉迟明目却来了一句:“是因为有个姓杜的女人……”
这一下,公孙统的手比谁都快,已经一把捂住了尉迟明目的嘴,直接把她拖下去了:“多保重!能活着……”
我知道,就别死。
慕容哥哥也拍了拍我肩膀:“有叶大人,希望真相尽快水落石出。”
说到了那个九重监的叶大人,我还真有点好奇:“对了,他不是神仙吗?为什么会戴眼镜?”
那种身体,怎么会近视?
皇甫球倒是嗤的一声笑了:“他的眼睛,能看到千里之外,比尉迟的还要厉害,可有一样——他就是喜欢人间的东西。”
慕容妹妹也低声说道:“听说,他最爱收集一些人做出来的小玩意儿,是个人间收藏家。”
好家伙,原来是造型需要。
长老们离开,灰衣老人看着我一笑:“一路顺风……”
说着,指向了我腰上的铃铛:“这东西,千万保管好了,有大用处。”
风水铃?
不,是上次铁蟾仙那遇上的大汉给的铃铛。
“这不是漱玉师姑门下的铃铛吗?”
“不一样,”灰衣老人指着上头的花纹:“她手下,是梅开二度,你这个,是三度——比她的强。”
他要是不说,都快看不出这个铃铛上的痕迹了,还真有三朵梅花。
“那这是……”
灰衣老人一笑,跟我摆手致意,离开了——对了,天机透露的太多,对大家都不好。
马元秋就更不用说了,他的身材更加佝偻,走起路来,一步三喘。
“你,以后怎么打算?”
他一笑,看向了远处:“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一个等。”
等什么?
等公道,等真相,我心里一紧,还是,等自己,会不会呆傻?
马元秋没开口,蹒跚的下了山。
程星河抱着胳膊目送他们离开:“这人生还真跟列车一样——永远有人相伴,也永远有人到站。”
你出本诗集吧。
我们时间不多,十一天。
苏寻和杜蘅芷的伤,就得休养几天,程狗的腿是皮外伤,有了仙药,倒是好的挺快。
把他们俩送到了江长寿那,江长寿啧了一声:“这不是人和灵物能弄出来的伤。”
要是,白藿香早治好了。
“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