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相师-第10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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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冷,时不时还会吹过朔风,商店街上的人行色匆匆,都把脖子和耳朵掩住,跺脚呵气。
高老师的店铺还是关着的,“转让”的那个告示,被风卷起了一个角。
老头儿依然抱着茯苓饼在听戏,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可一看见我的精神面貌,又开始担心。弄清楚了来龙去脉,叹了口气,遗憾自己没能帮上什么忙。
他给我的够多了,他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心总有个归宿,能立刻安稳下来。
程星河这个铁公鸡身上,也破天荒拔下了毛,叫了一桌子菜,号称小满汉全席,上了桌子琳琅满目,他就开始自吹自擂:“知不知道多少钱?1888!这一阵子大家辛苦了,我做东,请你们体验体验帝王的感……”
结果帝王俩字一出口,哑巴兰一脚就在桌子底下踢到了他腿上。
程星河自觉失言,哑巴兰抢过话头:“大家吃好喝好,来点小酒,快活似神仙……”
程星河抓住机会,回了他一脚。
他们都不想触碰我的“伤心事”。
我摆了摆手:“没那么多事儿,搞得苦大仇深干什么,吃。”
程狗一听高兴了起来:“七星是什么人?那是干大事的,干大事的不拘小节,不往心里去,我们就放心了。”
说着,率先甩开了腮帮子。
我也拿起了筷子,这些菜很好看,可对我来说,跟电视剧里的道具一样,食之无味。
白藿香不声不响的推给我一碗粥。
莲子百合粥,好像,是安神解心烦的。
“好好睡一觉。”白藿香说道:“别去做预知梦了。”
点了点头,等到了睡觉的时候,觉出被子里一阵清香。
被安神香熏过,自然只有白藿香会做这种事。
终于睡着了。
是没有做预知梦,却做了一个又一个的噩梦。
面前是接连不断的刀光剑影,许多人摇旗呐喊,都是来杀我的。
杀气腾腾后面,我看到了一个人。
潇湘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
离着千军万马的距离,我却清清楚楚听到了她说的话。
“我要你,百倍偿还。”
那些扑向了我的人,嫌恶,憎恨,像是跟我有天大的仇怨。
仔细一看,竟然看到,其中有几张熟悉的脸。
江天,江夫人,甚至还有老海。
所有人争先恐后,欲杀之而后快。
“他是个祸患。”
“为了三界,他非死不可。”
真龙骨一阵剧痛,我猛然睁开了眼睛,发现冷汗把枕头都沾湿了。
是啊,我睡不踏实。
我有几件事情,怎么也没想明白。
第一,潇湘和景朝国君,到底是为了什么闹翻的?
第二,那封被潇湘毁掉的祭文,到底是什么内容,让潇湘至于降下那种灾?
第三,潇湘在遇上国君之前,等的人,到底是谁?
还有我最想知道的——为什么,她从来不肯跟我提起这件事情?
如果她那么恨我,又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我能想出答案,但是我不愿意去想。
在真龙骨的剧痛之中,脑海深处的那个声音,还是响了起来。
她要借助你的潜龙指,离开四相局。
她要你,彻底毁灭四相局。
只有这样,她才会得到,真正的自由。
可是——这真的是全部真相吗?
第1858章 金翅连环
真龙骨不肯回忆起那段往事。
就好像,受到巨大伤害的人,有时候会失忆——是身体替他做了决定,不让自己再受到第二次伤害,想不起来反而能走出阴影。
可就在一瞬间,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那个时候,晚霞烧满了天,把眼前飞舞的芦花棒和广阔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
一个人从我身后出现,迎着落日——那是几生几世,见到的最美的画面。
“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地方,我好像见过。”
她的眼睛,像是天上最美的星辰:“也许多看看,能想起来。”
“那……”我盯着她,微微一笑:“我能否多看看你?我总觉得,不光见过这个地方,我也见过你。”
她笑起来:“那我跟你一起想。”
那个感觉,异常熟稔,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像是前世见过。
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很思念她。
能找到了琼星阁,救出了十二天阶,进了真龙穴,我是不是就能去见他,把一切都问明白?
有些事情,哪怕畏惧,也总得面对。
对了,春雨说,是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救了她。
那个人如果不是潇湘,能是谁有这种本事,这种好心?
天逐渐亮起来了。
不久之后,和上告诉我,那块地顺利征用之后,白老大放弃了财产继承权,带着全家搬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总之跟白家老二老三断了联系。
老二老三倒是为了巨额遗产争斗的头破血流,最后结局跟我预测出来的一样,两个人都没落好。
这件事到这里,也就划下个句号了,我只是又跟和上叮嘱了一次,一定要记得栽种石榴树。
休息过来,我就开始研究那张凌尘仙长留下的星图。
那个奇怪的星辰到底是个什么星?
白藿香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一颗心思就在研究真龙骨上——她想靠自己的能力,帮我让真龙骨长得更好一些。
程星河说她白费功夫,被她扎了几针,躲到了一边看电视剧去了。
白藿香征调了小绿,要从铁蟾仙那吞来的好东西里,找一找有没有能“壮骨”的东西:“要是有金翅连环甲就好了。”
“那是什么?”
“是一种龙骨,”白藿香托腮拨拉小绿那挖掘的药材,往自己的背囊上一指。
对了,她的背囊上也都有个吉祥物似得东西,看着像是个肋骨上抹了两道黄颜料的大蜥蜴。
跟虎撑一样,是他们鬼医的图腾。
“这种龙叫金翅药龙,据说它的龙骨能治疗各种疑难杂症,修行有成,肋下会变成金色,金色越盛,药效越大,龙族如果生命垂危,吃了这种金翅连环甲,立刻就会痊愈。”
“好家伙,这种龙也够不容易的,”我一边翻阅星图,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高风亮节,以命换命。”
“所以稀少。”
物竞天择,稀少的东西,都是难存活的东西,这种天然的仙丹,哪怕自己能活,也得被追杀的没有活路,托生这个可够惨的。
杜蘅芷回了消息,一看我找她,高兴的不得了,说忙完手头的事情,就来看那张星图。我们就约好这一阵子在门脸等着她。
哑巴兰淘宝新款男装,苏寻整理古玩店老板新进货的木板子——说是学习,其实就是白打工,金毛在一边跟小白脚为了一桶罐头打起来了,老头儿偏心小白脚,拉偏架凿了金毛两下。
外面寒风呼啸,大家窝在暖融融的屋里各做各的事,倒是难得的轻松快活。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我想拍一张发朋友圈纪念一下,杜蘅芷也在朋友圈发了一行字。
“今天有开心的事情。”
夏明远在下面评论:“九尾狐摁住了?”
不长时间,她回复:“被重要的人需要,就是一种开心。”
我心里猛然一动。
重要……
门口的迎客风铃响了:“老少爷们——迎贵客!”
亓俊。
他穿了个军大衣,背着个蛇皮袋子,打扮的跟上个世纪的盲流一样,来的路上竟然没被送到了救助站,也是奇迹。
程星河立马站了起来:“卧槽,是不是有火洞螈吃了?”
“你就知道吃,”亓俊豪迈的把包袱一卸下:“是那些长毛的听说你最近需要补品,给你集资送来的。”
我一愣:“他们怎么知道我要补品?”
亓俊看程星河,程星河假装没听见,一头扎进大口袋里扒拉了起来,结果一下就把手缩回来了,心有余悸:“这都是什么鬼?”
别说,那个大袋子一进来,我也觉的有一股子奇怪的腥气。
一看之下我脸也绿了。
里面是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蹄子,尾巴,还有鳞片,须子,指甲——这东西我们在商店街其实见的不少,不就是野药吗?
可我们见过的都是干制品,这个呢?血淋淋的,有的上头还带着不大新鲜的肉片,好像刚从什么活物的身上生生扯下来的。
“造孽啊!”我抬头瞅着亓俊:“那帮长毛的什么意思?嫌我功德多,搞个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长毛的意思是说,以形补形,让你多吃点,多长点,自己都没把功德放在心里。”亓俊把大袋子往厨房推了推:“不能浪费人家一片心意。”
我说这心意给你吧,他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没这个福分。
而这个时候,白藿香倒是从中找到了什么:“哎,亓俊,这个东西是谁给的?”
她拿了一个很大的鳞片,半透明的,十分坚硬,有点像是小时候吃的炸虾片。
“这一个新来的朋友给的,”亓俊问道:“怎么了?”
“你领着我,过去见见他。”白藿香眼睛难得一见的亮了起来:“就现在!”
亓俊让她弄愣了:“这东西很稀罕吗?”
我也跟着看,只见那鳞片上,隐隐约约,像是有一点金色的纹路。
“当然稀罕了。”白藿香别提多高兴了:“李北斗,上次人家说你要走大运,还真是不假,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金翅连环甲的鳞!”
第1859章 采生折割
程星河来了精神:“就是说,找到了这个活物,拆了它的骨头,七星的真龙骨就能长的更快了?”
白藿香点头点的很用力,一双眼睛充满希望的看着我:“咱们去找它!”
“可是……”我皱起了眉头:“为了我,让它丢命,实在是……”
“你看不起谁呢?”白藿香的眼睛跟豹猫一样瞪了起来:“有我在,别说拆它一个骨头了,断了半个身子,我都能接回来!你要是不想欠人家因果,就拿东西换——反正你东西那么多。不对,”
她越说越来劲:“不光如此,那些长毛的,都欠过你人情对不对?既然欠过了你人情,还一下又怎么了?”
说着,一把抓住了我胳膊:“杜蘅芷就快来帮咱们找琼星阁了,时间不多了,咱们赶紧走,别让她来了,还得白等着咱们。”
程星河直了眼:“正气水,你悠着点,平时没见你这么急脾气——哎,你是不是那两天来了,我给你倒点红糖先……”
一把针飞出去,程星河侧身翻过,勉强躲过了一劫,站在了沙发背上,心有余悸却有沾沾自喜:“哎,你看我这身法,都是让正气水训练出来的……”
他是比以前敏捷多了,可刚要摆个新姿势,沙发禁不住他的体重,往后一翻,他就重重摔在了地上。
白藿香嘴角一勾:“该。”
哑巴兰赶紧把他给扶了起来:“说你傻你还真傻——藿香姐治病救人,满身功德,你得罪她,不是找不自在吗?”
“你懂个泡泡茶壶啊……”
程星河揉着药一脸抽筋的站起来:“不好,椎间盘跟我的颜值一样,突出了。”
突你大爷。
“那正好,”白藿香立刻说道:“你在这老老实实看家,还能少受点罪,我跟李北斗去,速战速决。”
没等程星河答应,白藿香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亓俊,奔着外面就跑。
跑出去了十几步,亓俊终于开了口:“咱们这是——去哪儿?”
“废话!”白藿香嘴边在冷风里冒出了白气:“刚才不是说了,去找那个长毛的吗?”
“可是……”亓俊小心翼翼的说道:“恕我扫兴——方向反了。”
白藿香立刻松开了手,给亓俊脑袋来了一下:“那你不早说!”
亓俊抱着头很委屈,裹紧了他的军大衣:“我也没来的及啊!”
白藿香有俩特缺点,一个是唱歌永远不在调子上,一个是路从来不在正确的方向上。
“白医生,你平时不是很谨慎吗?”老亓忍不住说道:“今儿怎么这么着急,该不会程狗刚才说的……”
你也想吃针?
“不敢不敢。”亓俊缩了缩脖子:“而且你脸他也特别红,没事吧?”
“我冷空气过敏,犯法吗?”
亓俊不敢吭声了,回到了门脸,扒拉出一辆电动三轮,对我们做了个“请”的姿势。
好么,他这一身行头再配这个电动,妥妥是出去收废品的。
呸,我坐上去,默默在心里收回了这句话。
我们这个城市,天气越冷,天空也就越蓝,新下完了雪,眼前一片清澄,抬起头,街道两侧法国梧桐的“小铃铛”在凛冽的风里摇晃着,很有艺术感。
不过这会儿风挺大的,我侧身悄悄挡在了来风的方向——白藿香刚才说,她对冷空气过敏。
白藿香抿了抿嘴,脸越来越红了,看来过敏的还挺严重。
我把小绿保管的那条丑围巾拿出来了,给白藿香包裹在头上,造型很像是著名电影“秋菊打官司”。
白藿香紧张了起来:“是不是很土?”
“不会,我看有个叫肚脐的牌子都是这么打扮。”
白藿香皱起眉头,反应过来了:“你的是Gui?”
“就是那个。”
白藿香一下就笑了。
懂的这么多品牌,我真是个酷盖。
当初是怎么懂的呢?
啊对了,高亚聪喜欢看时尚杂志,曾经对那些牌子如数家珍。
我忽然发现,曾经一些一辈子都不想回忆起的阴影,忽然在某一天,猝不及防就释怀了。
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迈不过那道坎。
前二十来年,我的运气,怎能用一个“一塌糊涂”来形容。
也想过,那些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可现在,我终于能学会,与其想为什么我会倒这个霉,不如去想,这件事情之中,我得到了什么。
被生活磨出的血泡,终将会变成茧子,成为更坚韧的地方。
电动三轮停下等红灯,旁边也是一辆三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