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相师-第10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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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就告诉你了,你是一个为害三界的祸患。”红衣人苦笑:“你不应该降生的。”
祸患?
“景朝的时候,你凶残暴戾,杀了数不清的人,后来痴心妄想,自封神君,害得水神之争,死了不知道多少水族!最后,你又性建四相局,骄奢淫逸,妄图……”
妄图两个字之后,红衣人却犹豫了一下,但立刻改口说道:“妄图通过四相局,永保江山!你逆天而行,不是祸患是什么?”
“不对。”
红衣人抬起了头。
“我是祸患,自有雷公爷来打我。”我答道:“为什么,是你们鬼鬼祟祟的动手?”
“雷公爷……自有雷公爷的道理。”红衣人咬了咬牙:“知道那么多,对你没好处。”
这句话,很多人都跟我说过。
可什么都不知道,蒙昧的死去,难道就是好处了?
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跟阿四一样,世上不给我公道,我就要自己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红衣人抬起头盯着我,忽然一笑:“你要公道,也许,能从四相局里找到。”
十二天阶被困的地方?
我知道,那是一个明显的陷阱。
“我现在就想听。”
可红衣人被我逼问的节节败退,忽然转过了脸,一只手抓住了阿四。
阿四身上的秽气,瞬间奔着红衣人身上就过去了。
那微弱的仙灵气,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我顿时高兴了起来,但没高兴的昏了头脑,而是转脸看向了江辰:“他不说,你说——你背后的,除了河洛,还有谁?”
江辰冷笑,琥珀色的竖瞳仁眯起:“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这些,本来就我应得的……”
我却直接打断:“你是谁?真龙转世,不是只有一个吗?古往今来,金贵黑贱,五爪为尊,你一个四爪黑龙,敢在我面前说尊贵?”
这一句,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俾睨天下。
江辰的身体猛然一震。
这直接戳中了他的痛处。
“我知道,有人想让你替换我,”我对他笑:“可替身,代替不了正主。”
“我不是替身!”江辰厉声吼道:“从头到尾,我才是真龙……”
是这个信念,支撑他走到了现在。
可说到了这里,他眼里忽然也有了迷茫,重复了一句:“我是真龙……”
也许,从出生到现在,他一直是在这种话下长大的。
他跟我不一样,一出生,就在万人之上——可是,高处不胜寒。
要在高处,就要承载支撑你那些人的希望。
站得越高,就会越恐惧——恐惧有朝一日,这万丈高台,一夕崩塌。
在那么多人的期许下,他自己就得相信。
背负期盼,其实是很沉重的事情,江天夫妻身上,能看出来。
“我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我从小经历的,你想都想象不到,我应该是真龙转世,”他直直的盯着我:“你是在哪里长大的,你凭什么?”
一句“你凭什么”,也许,就足够组成他对我的恨。
“你第一次学着催生龙气,是什么时候?你第一次逼出龙鳞,是为什么?”他琥珀色的竖瞳孔发空:“我全记得。”
这不像是那个从容不迫,华贵逼人的江辰了。
旁人看到的毫不费力,其实对他来说,也是拼尽全力。
江天盼子成龙,就是把他当一条真龙来培养的。
从小,他就背负着这个叫“真龙”的一切。
他不喜欢虎,却要在行内人聚集的一天,装作不小心落入虎穴里,等着老虎跪拜。
他“理所应当”生出龙气,却一直没成功,他被逼着上龙母山吸龙气。
他也曾经救过受伤的鸟,帮过穷苦的人——后来才知道,那人是个骗子。
江天说,这样不行——真龙怎么会有慈悲,怎么会心慈手软?你得去见人血,不见血,就没有气概。
见血?上哪儿见血?见血之后,那个人怎么办?
江天让他自己想法子,并把他赶出江家——不见血,就别回来。
我瞬间就知道,当初那个哭丧奶奶,是为什么而死,而后来,他又是为什么被罚的了。
那件事被我揭穿了之后,江天后来对他重罚。
不是憎恨他杀了人,只是憎恨他没遮盖住这件陈年旧事。露出了丑闻。
他曾经过得很苦。眼看着苦尽甘来,他终于要成为所谓的真龙了,可我却出现了。
把一切全毁了。
“李北斗——从头到尾,抢别人东西的,只有你。”
琥珀瞳仁的那个恨,深入骨髓。
我却笑了。
“我是不懂你的人生,可你也不懂我的人生。”我抬起头盯着他:“说这么多废话没用,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是属于你的,别人是抢不走的。”
江辰猛然一震。
“还有,”我抬起头:“你有没有想过——这种万人敬仰,却背负着沉重负担的人生,是你自己想要的吗?”
江辰屏住了呼吸,想也知道,心乱如麻。
“归根结底,你是不是,恨错人了?”
这句话对他来说,简直是一记重击。
“李北斗!”
而这个时候,身后一声响,是红衣人的声音。
我立刻回过了头去,一看清楚,就愣了一下。
第1824章 出尔反尔
阿四挣扎了起来。
她活下来了?
我还要高兴,可就看到她眼里一股子黑气。
她翻过身体,对着红衣人就抓了过去。
红衣人显然已经元气大伤,还想躲开,可身体重重摔在了后面。
之前还是不可一世的样子,现如今,变成这样了。
但他还是抬起头来,满怀希望的看着我:“我救了她——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松开了江辰。
不光是红衣人,江辰也一样。
江辰不认识我之前,意气风发,一呼百应,可现如今,变成了这个不死不活的狼狈样。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事与愿违。
“阿四,”我大声说道:“你回来。”
可阿四似乎听不到我说什么了。
她跟江辰一样偏执——只想着一个报仇。
就在阿四要对红衣人伸手的时候,我拉住了她。
她倏然回过头,眼里也是一团子黑气。
“你想回去吗?”
一听到了“回去”这两个字,阿四怔了一下,眼睛有了亮。
她保护了那么多孩子,吞吃了那么多秽气,蒙受了那么大的冤枉,就只有一个希望——回去。
我转脸看向了红衣人:“你要是能让她回到想回的地方,我可以放你们走。”
红衣人勉强撑着身子起来,看向了江辰。
江辰刚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对他们来说,阿四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他们一点兴趣都没有。
红衣人也觉得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看向了我:“她要回去,得有人送。”
送?
“得有神车。”
也就是——得到了信仰,被信众诚心捐一个神车,才能送她回天河。
没有什么力量,比人的信仰更大。
不过,浑身秽气,是没资格吃香火,坐神车的,第一项,就得清除干净秽气。
等于她的罪责,转到了其他人身上。
“从头开始,重新积累功德,有了纯净的仙灵气,才能坐着神车回天河。”
有希望,就太好了,可她身上残存的秽气……
红衣人已经没有那个力量了,一股子秽气,已经奔着他的脖颈缠绕过来了。
阿四死死盯着我:“我想回去……”
我点了点头:“我送你回去。”
我握紧了她的手。
同气连枝把她残存的秽气,全部转到了我身上。
那些债,我替她还吧——出去了,给她修个庙。
红衣人盯着我,忌惮之外,还有一丝不屑,简直像是在说,无可救药。
是啊,不管什么时候,我也觉得,有恩必报,比有仇必报,还要重要。
而江辰转过身,一只手已经把红衣人给拉起来了,转身就要走。
我没回头:“江辰。”
江辰停住了脚步。
“你还要继续按着那个人的要求,去争这个真龙转世的位置吗?”
“争?”江辰声音没什么感情:“我还是觉得,那个位置是我的。”
我明白了,做那个唯一的真龙转世,是不是他自己想要的,也许不重要。他已经认定了自己想要了。
“艮位十步半。”
江辰的脚步停滞了一下。
他是非常了解我的,我心慈手软,多少次不计前嫌。
所以,他没回应也没怀疑,带着满身秽气的红衣人,奔着那个位置就去了。
凌尘仙长看着我,似乎犹豫了一下。
可下一秒,那个位置轰然洞开,闯进了数不清的摆渡门人——程星河和那些半毛子,也在其中。
“七星!”
“祖师爷!”
跟江辰和红衣人打了照面,他们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公孙统冲在了前面,看向了这两个人,冷笑了一声:“这两位,是自投罗网呢?”
“哪怕是屠神使者又怎么样,把摆渡门欺负到了这个程度——我们要告到上头去!”
“屠神使者滥用职权,一手遮天,抓住他们,要个说法!”
数不清的破风声,对着江辰和红衣人就砸过去了。
红衣人是厉害,但这一次,他元气大伤不说,也没带其他的屠神使者帮手,江辰就更别提了——自己那些不匹配的龙气,没给他带来什么好处,我是的那个位置,又是不偏不倚直接进了包围圈,堪称插翅难飞,不可能跟金龙气一样以寡敌众。
江辰一愣,回头看向了我,眼里终于有了愠怒:“你骗我……”
我答道:“那怎么能叫骗呢?我是放你了——可他们放不放,是他们的事儿。”
江辰的眼神阴沉了下来:“李北斗,想不到,你也有出尔反尔的一天。”
可话没说完,程星河一凤凰毛就劈过去了:“自己一身毛,还说别人是妖怪?双标可以,别太过分。”
是啊,我是变了。
我是想仁义——可对你们仁义,是对其他人,和我自己的残忍。
抓住你们,才是对其他人的仁义。
这不就是消除祸患的理由嘛。
“那个净秽灵童……”尉迟长老看向了我怀里的阿四,喃喃说道:“她又来了?”
“是啊,这一次,都是因为她……”
原来,当初她来这里找凌尘仙长的时候,摆渡门的人不知道内情,根本就没告诉凌尘仙长。
在他们眼里,祖师爷是一个至纯至净的宗师,怎么可能会弄错?
哪怕弄错,那也是一片好心。
他们把阿四封到了四相局附近之后很久,才有一个门人,无意之中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了凌尘仙长。
凌尘仙长想把她从四相局给放出来,可已经来不及了——没人能动四相局。
就是打那件事情之后,凌尘仙长才开始在观星阁闭关。
就跟我把阿四的秽气吸到了自己身上一样,凌尘仙长,也把门人的罪孽,全肩负在了自己身上。
在一片嘈杂之中,我抱着阿四,坐在了凌尘仙长身边。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满是欣慰:“您这一次回来,看来终于能要个交代了。我为您高兴。”
交代……
我看着他:“是啊,我回来了——难为你,等了这么久。”
凌尘仙长摇头:“这是我该赎的罪。”
我盯着他的腿——作为一个仙长,真的会走火入魔吗?
还是,这其实,是他自己对自己的惩罚?
“你把该告诉我的事情,都告诉我吧。”我看向了凌尘仙长:“比如——那个琼星阁。”
第1825章 少年壮志
“是啊,琼星阁是您留下的,现在,也该归还给您了,”凌尘仙长叹了口气:“当初要是知道欠了债,也就不应承这件事啦!”
他守着这地方,原本是为了琼星阁,后来知道了阿四的事情之后,开始在这里闭关修行。
凌尘仙长盯着那扇被打破的窗户:“您那个时候,吃了大亏——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是啊,对永生不死的仙人来说,沧海桑田,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拿出了一张金纸:“按着上头写的,你就到了。”
“不在这里?”
他摇摇头:“沉水石是应该还回去的,可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法进琼星阁了——只能留在我这里,反倒是被屠神使者取走,可惜,可惜。”
我想动,可阿四死死抱住了我。
“阿爹。”
她的秽气被清除,精气也大受损伤,睡着了。
就等着她醒过来吧。
周遭一片吵嚷,摆渡门的把江辰和红衣人带走——摆渡门也有摆渡门的法子。
一只手摸在了我脑门上。
白藿香。
坏了……
果然,对上了她的眼神,又是那个跟豹猫一样凶狠的眼神。
她咬着下唇,给真龙骨上药——之前,被红衣人弄伤了。
“嘶……”
“忍着点!”
我抽口凉气也不行?
可没敢吱声,只好嗯了一声。
她抹的是一种凉凉的液体,很舒服,动作也还是一贯的小心温柔。
“我是生气,不过不是气你。”她低声说道:“我是气,那些跟你作对的人——他们不依不饶。”
“这我就要批评你了,正气水同志。”程星河背着手走过来,严肃的说道:“事物有辩证的两面性,矛盾有普遍性和特殊性,江真龙他们,也是这么看待七星的嘛。”
这话虽然用的极不恰当,可要不是嘴里嚼着大辣片,看上去还真有点像是个领导。
白藿香翻了程星河一眼:“没事少看点手撕鬼子。”
“哎,你说这女同志,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程星河急了眼:“什么叫手撕鬼子,我这是学习战术方法!”
真想学你怎么不去看资治通鉴。
金毛窜过来,很以为然的点头——平时我们在一起,金毛也爱看电视,尤其奥特曼铁甲勇士之类的,英雄胸口一放�